她往后退了一步,有一缕头发被风吹起,擦着萧元柏的脸庞飘过,他忽地心神一动,瞬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芙儿……”
听到他的呼唤,今湄的脸色忽然便是一冷。
她抬起眸子,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殿下,你认错人了。”
萧元柏心中一震,恍惚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大理寺狱中,宁死不屈对他饱含恨意的少女……她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变。
“你还在恨我。”他怅然地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那样的情况下,我根本救不了白家,如果那时你听我的话,愿意认罪,那我便可以替你改名换姓,让你到太子府,享尽荣华富贵……”
面前那人忽然冷冷地笑了,她看着萧元柏,一字一句说:“可太子殿下还是赢了不是吗?”
萧元柏忽然一窒,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是,他确实赢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那一年白家出事,他用尽一切手段将白芙伪装成白家的小公子,把她送入了狱中,原本,他只需要她的一纸认罪书,便可顺利地完结此案。
可谁知道呢,那个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中,娇弱如花儿般少女,竟然是这样的倔强。
无论大理寺动用何种刑罚,怎样的威逼利诱,甚至于,他一气之下将她钉在刑架上,挑断了她所有的经脉,用铁钉钉穿了她的手腕,她都死死咬着牙,不肯在认罪书上画押。
后来他劝那个倔强的少女:“芙儿,你听我的,在这认罪书上画押!只要你画了押,便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我替你换个身份,带你回去重新开始!”
然而,那个伤痕累累几乎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的少女,却只是狠狠啐了他一口。
“想都不要想!萧元柏……我爹他没有谋反,白家没有谋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这个白眼狼!”
他沉下脸去,喝斥她:“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现在不是有没有,是已经无可挽回了,白家已经完了,你清醒一点!”
“我不!”她恨恨地看着他,那张原本美丽的面容上,全是肮脏的血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白家一定会平反,我爹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昏暗的牢狱中,三皇子萧元柏变得不耐烦起来,他站起身,正要怒冲冲离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倏地转过身来。
“那芙儿,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少女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应声。
萧元柏自然也不打算等她回答,他说:“一年为期,我赌白家绝不会平反,若我赢了,你便乖乖跟我回去,若你赢了,我便昭告全天下,让那些诬陷你们白家的人,当众谢罪!”
他说完这句话,果然便看到少女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她想也不想地点头,说:“我跟你赌!”
只可惜,没有一年,只短短数月的时间,她便在大理寺丞陆宏远的酷刑之下昏死过去,然后强行按了认罪书。
朝廷早就对迟迟未果的白家一案失去耐心,看到认罪书后便迅速完结此案,将白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被打入了死牢,原来按照萧元柏的计划,他会安排人偷天换日,将人接出来。
可是在动手的三天前,他收到了白芙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气息了,他换走了她的尸体,灵柩前守了几天几夜,最终不得不认清现实,将她连同别苑一同留在了大火之中。
“是……我赢了。”太子萧元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如同脱了力一般,他看着今湄,眼中隐约浮现几分戾气:“可是你违背了赌约,骗了我!”
白家一事之后,三皇子风光无限,白日里,他要面对满朝文武的赞扬和奉承,要维护自己的伟岸形象,可到了深夜,他始终无法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了她,不甘心明明被自己掌握在手里的事,居然就这样轻易被推翻湮灭。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将他玩弄于手掌心,却又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按捺住胸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压低了声音,沉沉问:“芙儿,你还敢跟我赌一次吗?”
“殿下。”今湄慢慢地打断他:“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萧元柏脸色铁青,反应过来:“温今湄!”
“这次没有认错。”她耸耸肩,笑着看他:“殿下想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