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被安排在潇湘苑里,她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所以今湄让红伶去请了大夫来,开了药,让她先歇息几天,等调整好再接手院子里的事情。
红伶虽然实在不明白王妃用意何在,也不太喜欢丁香,但想到以后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还是叹着气去办了。
安顿好丁香后已经有些晚了,眼见即将要入秋,傍晚又下了雨,回来的路上凉风阵阵,等今湄回到屋子的时候,才发觉手脚都是冰凉的,整个人恹恹无力。
她觉得有点不妙,赶紧吩咐红伶去烧了热水,又把冬天的被褥翻出来,沐浴后便赶紧上床睡觉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今湄还是觉得头晕得厉害。
红伶端着水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怔,双颊带着绯红,不禁愣住了:“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昨晚冻着了吧。”今湄揉了揉鼻子,心中有些无奈,这几年她在江湖中游走,小伤虽然不断,但身体却还算健康的,从未生过什么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这陵王府后,名头娇贵,人也跟着娇贵起来了,昨天就吹了那么会儿风,居然就感染了风寒。
她这般漫不经心,红伶却是吓了一跳,赶紧说:“那您先洗漱下去用早膳,我这就去叫大夫。”
今湄点点头,慢吞吞从床上爬下来,感觉身上软软的,好像踩在云上一样。
早膳备得很丰盛,萧祺昨日秉烛夜读到很晚,便姗姗来迟了一会,他到的时候,今湄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捏着一块桂花茶饼,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他一时有点诧异,又见她用手指把桂花茶饼一小块一小块掐下,再慢慢地放进嘴里,不由拧起了眉。
来陵王府这么久,她吃东西可向来是最有胃口的,即便是来去江陵府路上那般艰难的环境,她吃起东西来都是津津有味,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坐下,见她面前的桃花面也是半点都没动,便是便故作不经意地问了声:“不合胃口?”
“嗯?”今湄怔了下,这会儿才瞧见他来了,把手里的饼一放,噘嘴说:“吃不下。”
萧祺皱起眉,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把手里的木筷放下,抬起手,修长的五指从她眼前一晃而过,正正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手背上立刻传来了滚烫的温度,他略微一惊,低头看去,这才发觉她的脸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微红,不由低声问:“不舒服?”
“有点儿。”今湄拨开他的手,把面前的面一推:“我不想吃了,想回去睡觉。”
她一边说,一边拎着裙摆站起来,虽然走得很慢,但还算稳妥地往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托起了自己的臂弯,那双手温热有力,让她一下子愣住,回头看去——居然是萧祺。
“我送你吧。”他没有看今湄,只是提醒她:“小心门槛。”
今湄怔了下,又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走出膳房,萧祺这才放开她的手,走在她身旁,温声问:“大夫请了吗?”
“红伶去请了。”今湄说着,见他垂首走在自己身侧,目光却放在她的双脚上,显然是担心她会摔着,心中不由有些好笑:“其实你不用送我,不过是风寒,很快就好了。”
萧祺嗯了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说:“昨晚是我疏忽了。”
听他这么说,今湄知道他依然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看着他神情很淡的脸,心中却不由有一股温热漫开。
“这又不能怪你。”她微微笑了,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故意说:“这会儿你应该是在担心我了吧?”
“……”萧祺听出了她这句话里的揶揄,不由看她一眼,眸中闪过无奈:“是,前日御使大夫家的四小姐才感染风寒去了,本王确实有些担心。”
今湄脚下一踉跄,忍不住咬牙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半点便宜都不给人占。
她哼了声,没好气甩开他的袖子,自顾自地往前走,不再理他了。
萧祺也不恼,见她一副吃了瘪的样子,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了。
两人出了膳房,经由花园往潇湘苑走去,就在这时,水榭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如山间清泉,朗朗动人。
今湄听到琴声,忽地一下便顿在了原地,神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萧祺只往那边看了一眼,隔着远远的池子,看见有个隐约的人影坐在水榭之中,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是谁,可是眼下,他没有心情去管,也没有心情去听。
但是今湄却好似很有兴趣,她转了个身,看向那边,语气有些怪异地问:“是谁在弹琴?”
“……是阿筠。”萧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劝她:“今日天气有些凉,你别在室外待太久,我先送你回潇湘苑去,等大夫过来给你诊治。”
他话没有说完,今湄却是已经抬脚朝水榭那边走了过去。
“温今湄——”萧祺低低喊了声,约莫是想起她毕竟是个病人,便叹了口气,三两步跨了过去,问:“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听琴?”
“是啊。”今湄头也不回,沿着木质的路往水榭走去,轻飘飘问:“你不喜欢听吗?”
这大清早的,夏筠特意来这池边弹琴,总不会是兴致突发吧?萧祺若不喜欢,那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美意?
萧祺顿了下,只说:“现在不是听琴的时候。”
哦,那看来是她打扰他听琴了?今湄颇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并不生气,因为现下,她对这琴声的兴趣,要远比琢磨这俩人的关系要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