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玉是在次日晌午后醒的，醒来的地点是在自家府上，父亲陆宏远正坐在塌前，周身气压极低，面色阴沉，门口的丫环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心中一紧，忙要起身，可一动，这才发觉浑身都痛，抬手一抹，额上还包扎起来了。
“父亲……”他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自己这是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陆宏远身子一僵，似乎是要起身，但又强行忍住了，狠狠瞪他一眼：“你还有脸叫我？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
陆和玉一噎，手捂着额头，脑袋尚且有些混沌。
他……昨晚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去酒楼喝了酒，后来似乎喝得有些多了，便一个人步行回府，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不记得了。
陆宏远恨恨地盯着他，身体气得发抖：“真是家门不幸！怎么养出你这个么没出息的东西！”
他霍然站起，似乎是极恼：“昨晚要不是荣陵王夫妇路过，你非得被那几个流氓地痞打死不可，我堂堂大理寺卿的儿子，在大街上被人打成这样，这若是传出去，为父这脸也不用要了！”
他大发雷霆了一通，见陆和玉低眉敛眼地不说话，愈发地看他不顺眼，怒冲冲地甩袖就走了。
陆和玉半躺在塌上，隐约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捂着脑袋，低低地叹了口气。
“陆和玉，你真是没用啊……”
心仪的姑娘只可远观，父亲的期许无法完成，这样的人生，真的还有意义吗？
另一边，荣陵王府内，今湄正对着五大箱礼物发怔。
“这……是陆宏远送过来的？”
“正是。”薛城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封信：“这是陆大人的亲笔信，说感谢您和王爷救了小陆大人呢。”
陆宏远这人那般铁面无情，为了个儿子，居然这般知情达理？
今湄有点意外，接过那封信，拆开看起来。
措辞倒是如其人一般，板硬生冷，但是字里行间还是对她和萧祺救了陆和玉一事表达了感谢，并且从谢礼来看，他对儿子的在乎可见一斑。
今湄放下信，莫名对陆宏远有些改观。
沉吟之际，萧祺也闻讯从书房出来了，看见谢礼，神色依旧如常，并不意外的样子。
“不奇怪吗？”今湄被信递到他面前，倚着桌子坐了下来：“陆宏远这人，可不像是个好父亲。”
萧祺拿过信扫了一眼：“不奇怪，他膝下就陆和玉一个儿子。”
在来京城之前，今湄调查过陆宏远，他这人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对钱权美色均无贪念，很难下手。他的结发夫人死后，只留下陆和玉这么一个儿子，后面几年也始终再无所出。原本，她也想过从陆和玉下手，但是从和大理寺周旋的那段时间看，陆宏远对这个儿子真称不上喜欢，甚至是瞧不上，计划的可靠性很低。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兴许只是个礼节问题？”
“礼节自然是有的。”萧祺侧眸看她：“但是陆宏远对自己这个儿子，只怕并不如你所想。”
今湄拧眉：“你一定是没见过他嫌弃陆和玉的时候。”
“大理寺卿陆宏远对儿子的严苛和嫌弃，整个京城都清楚。”萧祺放下信，抬指轻轻按上：“但是有一件事，却鲜少有人知道。”
今湄心头一跳：“什么事？”
“陆宏远结发夫人的死因。”
“不是病死的吗？”今湄查过这个，陆宏远的妇人是陆江氏，她出身很低，身子骨不太好，白家出事的那一年她患病，而陆宏远忙于公务对其疏离，结案后的一个月，陆江氏便离世了。
萧祺摇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很淡：“陆宏远和夫人陆江氏曾是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妇，二人共度风雨三十余年，是许多人的楷模。荣历64年11月，陆江氏离世，然而出殡当日，除了陆宏远，所有人都被婉拒在外，就连年幼的陆和玉，都没能见到陆江氏的最后一面。”
今湄茫然地听着，有些不解：“你是说……陆江氏死得蹊跷？”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萧祺抬眸看她：“我派人查了，陆江氏患病三个多月，除了她的贴身侍女，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一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萧祺抬眸看她：“我派人查了，陆江氏患病三个多月，除了她的贴身侍女，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一面。”
三个多月没见人？今湄心中一跳，忽地发觉了不对：这么巧，陆江氏竟然正是在陆宏远审理白家一案时生了病！
她骤然间觉得背后一寒：“陆江氏的死……难道跟当年的谋反案也有关？”
萧祺淡然听着，收起面前那封信，声音微沉：“是不是，一查便知，只是此事过去多年，依陆宏远的行事，势必不会留下什么好找的线索。”
“这怕什么？”今湄凝重扬眉，将拳头一捏：“若真有蹊跷，必定会留下破绽，陆宏远是目前勘案最关键的人了，就算掘地三尺，咱们也一定要把线索挖出来！”
这一番话她说得凌云壮志，等半天没听到萧祺的回应，她侧过头去，却见他正看着自己，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神色柔和。
“怎么了？”她咳了声，将手收回来，规规矩矩放好。
“看你这般有斗志，觉得甚是欣慰。”萧祺淡淡说着，乌黑的眸子看着她，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沉：“可我不日便要走了。”
今湄有些雀跃的心情倏地一下止住，眨眼看他。
他这是因为要走了，没办法和她一起查案子，所以觉得不开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怕我一个人搞不定？”
萧祺指尖一顿，慢慢抬起眼来看她，见那张白里透红的面容上盈满了笑意，半分不舍也没有，不由胸口微闷。
“不是。”他抚平衣摆站起身，声音变淡：“怕你搞砸了。”
今湄脸上的笑意僵住，将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顿时觉得气恼，什么叫怕她搞砸了，她办事明明很稳重的好嘛！
她气冲冲追上去：“什么叫搞砸了，你给我解释下！”
薛城摇摇头，一边吩咐下人们把礼物送去库房清点好，一边咋舌。
“这俩人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