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他终于来到了棠雪的身侧,目光精准的落到了少女的脸颊上,久久的凝视,弯腰,俯身,无声无息的靠近,他身上那股子风一般青松气息便缠缠绕绕的包围住了昏迷的少女。
“棠雪,你真是胆大啊,竟然敢背叛我!”少年问着少女,忽然阴冷一笑,猛地出手掐住了少女的脖子,眼神阴鸷,好似吃人的贪狼。
“说,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的质问,语调像是沉甸甸的铁块,但语气却是那么的平静,静如深水,可是谁知道在少年的心底有一条恶龙正在声嘶力竭的咆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跟从别的男人?他有什么好?
你这个不忠的女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你这个……
少年的手指开始渐渐的用力,而且力气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女孩那纤细的脖子给硬生生的掐断。
昏迷中的女孩开始急促的喘息起来,一声一声,从胸腔里发出的艰难的气息。
这一声声的,残破的气音,好似是一把警钟,炸响在少年的耳边,叫他忽然间惊醒,他终于注意到少女涨红的脸,心头一惊。
迅速的收回了自己那只掐人的手,文思迁连续后退两步,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轻微的颤抖。
刚才,就在刚才,他几乎差一点就掐死了自己心爱的女孩。
意识到这个,少年的手指颤抖的更加厉害,他猛地再次俯下身一把抱住病床上的女孩,语气惶恐又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年不断的重复着,喃喃自语着,神情浸满了害怕。
他抱着少女念念了好久,才缓缓的起身,低垂的眼眉看向脸色苍白的少女。
她的身形是那么的瘦削,消瘦的似乎比满地堆积的黄花还要轻盈,不胜凉风的一阵吹拂便要折断了腰肢,宛如一朵透明的……水晶花!
容易折断也容易被摔碎!
少年的眼底,痛苦开始无声无息的集聚,他看着病床上的少女,喘息如残破的钟漏。
“棠雪,你要我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王棠雪!”
一滴热泪沿着少年的眼角坠落,划过他的脸侧像是露珠一般打在了女孩的眉心,瞬间碎裂成一滩,像是一朵透明的水晶花。
朦胧中,无尽的黑暗中,棠雪只感觉自己浮浮沉沉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四周很安静,安静的却令她心底惊惧,就在这时,远方,看不清楚的远方却忽然了一声呼喊。
“棠雪!”
“棠雪!”
那声音悠悠然的,宛如一叶轻舟穿越过无尽的海面,飘飘摇摇的随风来到她的耳边。
这明明是猝不及防到来的声音,少女应该更加恐惧的,但是奇异的是这一刻,在听到这呼喊的那一刻,棠雪却史无前例的感到了心安还有温暖。
是谁?
谁在哪里喊自己?
少女困惑的皱起眉头,忍不住往声音响起的方向游,可是这片黑色的海洋实在是太宽广了,远远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棠雪无论怎么游,都游不到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一刹那,少女登时着急的心急火燎。
她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她自己必须要游去那里。
加油,加油,棠雪,你可以的,少女默默的给自己打气,可是还没等到她游到那个地方时,天空却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一滴滴雨水接连不断的连成串,狠狠的砸在少女的身上,叫她肌肤生疼,少女气急败坏的张了张嘴,正要咒骂的时候,那个地方却再次传来声音。
“棠雪,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普普通通的一声质问,棠雪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发出的问句?但是这一刻她的心却一下子疼的无可比拟,似是真在退壳的蝉被人硬生生的撕裂了新生的内脏。
是谁?
到底是谁在说话,是谁在发问?是谁?
少女朝着声音的起源处久久的凝望,这一刻,她忘记了瓢泼的大雨,忘记了自己还在冰冷的海水里,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里,宛如一尊不能动不能言语的石像。
到底是谁呢?少女隔着密集的雨幕,莫名心头拥堵,却又酸涩的叫她喘不过气来,于是她拼命的张大嘴想要呼吸,可是无论怎么喘,却都还是觉得窒息。
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呼喊我的名字?
呼的一声!
急救室内,病床上的少女猛地坐起身来,正在值夜班的小护士听见了这阵喘息声,连忙跑过来拉开窗帘一看,发现棠雪醒了过来,立刻四处张望。
家属?家属呢?家属去哪里了?
须臾,得了护士通知的金爸金妈蜂拥而至,他们围在自己宝贝女儿的病床前,连续的重复问道:“露露,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
“露露,你的肺部还疼不疼?”
“露露,快让妈妈仔细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事儿。”金妈捧住棠雪的小脸,急切又忧心忡忡的说道。
虽然知道金爸金妈这是关心自己,但是见这两个人跟蜜蜂似的嗡嗡嗡个不停,棠雪一时间还是有些头疼,连本来还不觉得疼的肺部也开始隐隐作疼,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喘着气装起可怜来。
“爸,妈,我不舒服,你们能不能别……”可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听说她不舒服的金妈就立刻紧张的说道:“你不舒服,那我现在去找医生。”
天!
棠雪更加头疼,连忙手疾眼快的拽住了金妈的胳膊说道:“我没事,我没事的,我就是刚醒来,想安静一会儿。”
听女儿这么说,金妈立刻闭上了嘴巴,本来还想寻询问女儿那里不舒服的金爸也闭上了嘴巴,房间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须臾,闻讯赶来的医生,又给棠雪简单的做了一个检查后,就对金爸金妈说道:“你们的女儿已经没事了,但是切记她的肺部比常人脆弱许多,所以千万不能妄动情绪,也绝对不能受刺激,否则后果难料。”
这次听到医生的医嘱,金爸和金妈就不再怀疑和嗤之以鼻了,毕竟方才那个少年说的很清楚,他们家露露就是受了刺激,而且还是来自于露露男朋友的刺激。
不过说到这个少年,他人呢?怎么才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人就没影儿了?也不见这少年从急救室的大门里出来啊?
金爸和金妈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纳闷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棠雪安卧在病床上,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昏迷中的那个梦境,梦境里那个让她觉得心安的人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要呼唤自己的名字啊?
少女想不通,素来倔强的性子又让她更加仔细的往深处去想。
所以人们常说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个时候的文思迁也在想少女。
已经是深秋了,黑灰色的柏油路上铺满的都一大片的金黄,一片片宛如小扇子似的银杏叶安静的躺着,看着美丽极了。
少年就这般寂静的走在道路上,心头一片的冷清和沉寂。
终于冷静下来,不再被情绪操控的文思迁,这一会儿清醒的可怕,在他的大脑里,浮现的不再是如何惩罚少女,而是如何掐断少女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之间的关系。
棠雪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是他六年前就确定的人,谁也不能夺走,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偏执的少年眼底掀起了一阵阵的风暴,但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那么现在将事情回到原地,棠雪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这文思迁不知为何,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少女,可是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所谓的男朋友的踪迹?
难道说其实棠雪没有什么男朋友?
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金父金母的话怎么解释?棠雪包里的避孕套又怎么解释?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理,金父和金母是不可能说谎的……
这般想着,本来应该一眼看破这其中蹊跷之处的少年,却最终还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陷入了棠雪自己都理不清的虚假谎言中。
看来想要把棠雪隐藏起来的这个男朋友查出来,是要费一点心思了,少年的眼神冷厉起来。
但是在这之前,然后再想办法破坏掉棠雪和那个男朋友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文思迁明明不知道棠雪为什么会昏倒,却撒谎说是棠雪男朋友做的缘故。
儿女早恋,还有什么比父母施加压力来的更巧妙,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文思迁再一次粉墨登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