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水下,当时一定会认为,这鱼真的太恐怖了,它会跟我对峙,那两只圆圆的眼睛是在瞪着我,看起来比鲨鱼的眼睛凶猛,并且还好像在研究着我,真像个鬼。”
“如果我知道水下有鱼精,一定不让你下水去,唉,你就是不听我们劝。”齐盈一感到后怕。
“也幸亏下水,并且潜了两次,见到了这条大家伙,如果听从王满的说法,水鬼曾经来过检查过,没毛病,那就错过这个精彩的情节了。”
“精彩的情节?你认为这里面有什么样的情节?”
钟翼说,鳗鱼虽然比较大,它钻出来的洞,人是不可能通过的,只是这事给了我启示,说明这个水下的防御体系并不完全牢固,还是存在漏洞。
我的住所就在蓝眸湖的西岸,黄金被盗那天半夜我曾听到过枪声,并且从窗里望见岛上一片黑,而平时岛上有灯光,但由于王满声称那天夜里他们守岛的三百多人全部失明失聪,所以,我想,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先把王满的话当事实,那天他们确实失明失聪了,那是不是停过电了?因为我看不到灯光,而王满也不能证明没有停电。”
“停过电,又意味着什么?”
钟翼介绍,水雷有两种,一种是布在水面,随水漂,另一种是固定在水底的。
水底水雷是要通上电,引信才有用,那些细细的网线其实是带绝缘体的电线,哪怕一条鱼撞上也会引爆。
那么为什么那条大鳗鱼却没有引发爆炸呢?
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通电,另一种是引信出故障。
齐盈一好像有点懂了,“你是怀疑,当时岛上确实停了电,而且这一停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对,引信出故障是一种原因,但结合王满的说法,再加上我刚才在水下见到的情况,我认为停电的可能性最大。”
“停电,是不是正常呢?”齐盈一问。
钟翼傻笑了,“你说正常不正常?盗金者上岛来,最忌讳的就是灯光了,他们肯定先要停掉岛上的电,然后才有胆量上岛,同时也是要掐断引信网络的作用,使水雷的引信成为摆设,毕竟钻进篱笆圈里,能有效避开水雷,但无法避过密匝匝的引信线,这些引信线就像水母的触须一样漂在水下,就是鱼也很难不被碰上,一旦电停了,引信线就真成了水草。”
齐盈一问:“岛上为什么会停电?是发电机组出故障了,还是线路有问题?”
“发电机应当没有问题,因为并不是整个岛上都停了电的,停电的线路似乎有针对性,这说明当时是有人故意拉了电闸,有选择的,哪些线路要断就断,哪些线路用不着断就不断。断掉水雷区的电,无疑使这些水雷变得安全,有利于他们顺利进入。”
齐盈一站起身,走来走去,又停下来问:“如果你的分析是成立的,盗金者是从这个位置,通过钻铁丝网和竹篱笆下进来的,那这个洞,应该是比较大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钟翼叹口气。
“是呀,疑点还是卡在这里,巨鳗是个反常的家伙,偏偏又往篱笆里钻,如果是正常鳗鱼也就可以忽略,但它钻出来的洞,不可能让人钻进钻出,如果那个洞是可以进出人的,必定直径再大一倍,而且要彻底清理掉里面滑动的淤泥,以免人在钻进去时蒙住嘴脸造成窒息。”
“那现在咋办,这个推理没有完全得到证实,接下来找什么线索?”
钟翼站起来说,“我对停电现象,有点不放心,很想弄弄清楚,那天夜里这几路电线是不是王满手下的人关的闸。”
两人去了值班室。
正在值班室里坐着打盹的王满一看他俩来了,心里说我的爷呀,你们又要问这问那,有完没完。
但脸上是一副客气的姿态:“午休时间,两位怎么也不去宿舍睡一下?”
钟翼说我没有午睡习惯,齐盈一也说没有。
“那你们来值班室,还想跟我一起值班?”王满的口气有点嘲讽。
“你值班就是工作,我们也要工作,就是跟你讨探一些问题。”钟翼说。
“还有什么问题?其实我知道问题很多,但是钟先生,齐小姐,我王满所知真的有限,很多问题我真回答不上,你们别以为我当了瞳珠岛守卫营长,就是个神,万事皆知了。”
“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我们也无法判断,不是你肚里的虫,但该问的,我们还是得问哪,请你耐心点吧。”齐盈一帮钟翼的腔,她相信如果她不在,王满可能烦死,要对钟翼发火。
在我面前,你发火试试。
王满只好嘟囔道:“我不是没耐心,我是说,有些问题你们压根不该问我,去问别人呀。”
钟翼问:“岛上停电的问题,是不是先该问问你?”
“停电这事,我也没搞明白。”
“你说说,岛上的发电装置是怎样的?是火力发电还是柴油机发电?”
提到发电装置,王满当然有了解,岛上的电力并非火力发电或柴油发电,而是水力。
“水力发电?这倒不简单,这套设备装在哪里?”
“但水力发电装置到底设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齐盈一问。
“我能知道的是开关室,掌管全岛的线路。”
钟翼问:“你手下的电工一共几人?”
“一共有四人,现在岛上原有的官兵除了十来个都被押到岸上去了,电工只剩一个值班。”
“那天夜里,是谁值的班?”
“我记得,那天好像是邢子财值的班。”
“到底是不是他?”
王满在值班室一个写字桌的抽屉里翻找,找到一个记录本,翻开一查,果然那夜是轮到邢子才值班。
“邢子财现在人呢?”
“不在。”
此人随大批人被带去关押了。
王满问钟翼,怎么,你认为邢子财身上有嫌疑吗?自从你当上侦探,看哪个人身上都有嫌疑吧,你怀疑别人都快疑出疯病来了。
齐盈一皱着眉头说:“这是他的职责,王营长,你的话不太合理吧,侦探查案要是什么人都不敢怀疑,还查什么?”
王满不吭声了。
钟翼向齐盈一招招手,两人离开值班室。
齐盈一问,是不是你想直接去找邢子财了?你觉得这条线索很重要吗?
“肯定重要,我想证实两个问题,一是那天夜里瞳珠岛是否真的停电了,而且是局部线路停的,二是,如果停了电,是电工拉的闸呢,还是他们没有动作,是另外的原因?”
“你对王满说的停电了,不太信?”
“不是不太信,王满说他跟全体手下变得失聪失明,失聪这一点不好证实,失明,倒要看看是不是停了电,大家黑灯瞎火了而已。”
其实钟翼对王满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无视,王满说那天夜里他和手下都变得白痴,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也许还真有这码事。
那样,案件又会显得更复杂,但更复杂才对了,盗金者在策划这个案子时,已经将所有的破绽都考虑到了,做得相当完美,钟翼知道别想靠几个线索就将案子破了。
目前得到的线索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假的里蕴含着某种真信息,真的里也可能有烟幕。
就好像在他面前的形形式式的人一样,白雁,王满,张飞雄,温秋衿,双枪女煞,管庆益,张大帅。
甚至连他恩师李淳云,都不能认定他真实身份,或者不确定他的话哪些真哪些假。
在真真假假里查找真线索,真结果,就好像淘金一样,要洗去杂质,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钟翼随即就和齐盈一划船到对岸,从洪冈坐火车去威坛。
又马不停蹄前往临狱。
要见邢子财远比见罗旅长容易,因为那是小兵。
齐盈一让守监的头头把邢子财带到监狱外,由他们俩问话。
结果,邢子财的说辞跟王满一样。
那天夜里他突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了,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全岛的人都这样。
齐盈一突然嗖一下,掏出一把小手枪,对准了邢子财的脑门。
“你是一个军士,在上司面前不说真话,诓瞒上司,军法如何处置?”
邢子财吓得扑通跪下了,连声说不敢说假话呀,请长官一定饶我,别杀我呀。
钟翼叹了一口气。
郁闷。
齐盈一问钟翼怎么处理这个人?
“叫他们带回去吧。”
邢子财被带回监狱了。
“怎么,你认为他没说假话吗?”齐盈一问钟翼。
钟翼苦笑,“都到这一步了,还用说假话吗?像他们这种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只要给一丝机会,肯定不惜一切抓住救命稻草,他说假话要保谁?”
“那就是说,王满说的那天夜里他们全体人员变聋子瞎子,是真事噜?”
“不能说一定是假的了,只能当真事来对待。”
“怎样对待?”
“验个真伪嘛。让张大帅派法医上岛。”
“法医能检验什么?”
钟翼知道齐盈一肯定是不解的,他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王满所说的那天夜里的情景是真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岛上的人是被下了药了。
被下了药,才造成了失聪,失明,变成了聋子,瞎子。
“怎么才能验出来,抽他们的血?”
“验尿液就行了。”
齐盈一有些惊了,“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你让法医给这些人验尿,有什么作用?就算当初真被下药了,难道这药一直留在他们体内,都不排出去了?”
钟翼嘿嘿一笑,“你说得很对,如果他们真被下药,这么多天早就被排出体外,体内不会有残留物了,不过,我还是有个思路的,你听听有没有道理吧。”
“什么思路?”
“检查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