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翼摇着头说:“目前我也无法确定呢,不过,当一个结论无法自圆其说,缺乏完全的论据时,只能考虑这个结论是不妥的,该放弃时必须快点放弃,从另外的角度来寻找答案。”
“另外的答案是什么?”王满问。
钟翼在食堂里看来看去,目光落在菜筐子里。
他随手拿起一个葫芦,问道:“你们平时的菜谱,确定每个菜,每个人都会吃到吗?”
王满立刻摇头,“那不一定,因为食堂做一顿饭,不会只是一个菜,通常会六菜一汤,有些人不喜欢某个菜就不会吃。”
“可是三百来人同时中毒,这个菜必须是所有人吃到的吧。”
“那肯定的,必须是所有人吃到,不然也不会全体都瞎了聋了。”
“把那天晚餐的食谱提供一下吧。”
一听要提供食谱,王满就很为难了,因为当时食堂里的大厨和帮工,基本都随那三百来人被带走关押,目前厨房里剩下的三个人,并不是原来的人员,而是属于守兵,临时凑的。
因为上司带走食堂里的人后,就不管剩下的人怎么吃饭,王满只好在十几个里选拔,谁会做饭做菜?大多数人只能饭来张嘴,这三个在家时勉强烧过饭,不管他们有没有厨艺,就是煮猪食,也拉上去。
也就是说,这三人那天不在食堂工作,他们对晚餐食谱不太清楚。
白雁说:“不用问大厨吧,你们吃的人,总能记得起那晚吃了什么吧?”
王满苦笑了,“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到底吃了哪几个菜,很难记得住,主要是没有存心记,没往这方面去费心,吃过就吃过,最初几天可能还略记得,现在完全模糊了。”
钟翼提示道:“不管那餐吃了几个菜,你只要想想,哪一个菜,是肯定所有人都吃到的。”
齐盈一说道:“所有人能吃到的,那只能是饭吧。”
钟翼摇头,“不一定,因为这些人,有些吃米饭,有些要吃面食,我相信那天不是所有人只吃一种饭或面。”
王满连连称是,食堂的饭食供应包括米饭和面食,不是一种。
“那会不会是有人在米饭和面食里一齐下了药的?”
钟翼说:“我觉得下毒这件事,一定不那么直接,那伙盗金者,现在看来决非等闲之辈,他们做的计划十分怪异并且高超,如果我们凭常规思维来推测,容易失误的。所以,我们应当要把推测力尽可能地扩散,不要太局限了。”
“那你倒来推测推测呀,你的思维是最扩散的嘛,我们赶不上你。”白雁说。
钟翼提出一串看法,他对王满说,依我的想法,那天,可能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上了你们的餐桌,这东西,因为平时大家没吃过,所以每个人都尝了的。
因为除此以外,凡是能想到的食物,都不可能所有人全吃,就算是大鱼大肉,有些士兵会因为身体原因,不一定吃,比如我有时胃口不佳,不想吃肉吃鱼,只想喝一碗菜汤。
这些天那么炎热,守岛士兵中,一定有人中暑,即使轻微的,也是严重影响胃口。所以,无论从饭面,还是菜肴上来说,要造成全岛人都出现同样的状况,是很难一步到位的。
那么怎样才能达到一步到位呢,我想来想去,就是那天供应了一种新的食材,不一定是饭面,不一定是菜肴,也可能是饮料,或者水果?
王满听到这里,似乎猛地被触动,急忙一挥手:“等等,你说什么,饮料,还有呢?”
“水果。”
“啊啊,水果,水果,对了,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供应了一种水果,我们以前是没有的。”
“是什么果?”
“石榴。”
钟翼哦了一声,皱起眉头,一时没有当即表态。
白雁却不解地问:“石榴这玩意儿,不是挺平常吗,你们以前都没有吃过吗?我小时候爷爷种了几棵,我吃到想吐,现在一提石榴,我一点好感也没了。”
齐盈一也附和,说她小时候也吃腻了石榴,这种树随便哪家都可以种在院子里,长得也多,光吃一个就费很长时间,不像吃桔子香蕉那么爽。
王满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平时每餐都有水果,一般都是苹果,梨子什么的,石榴从来没送来过,但那天突然来了一批石榴,两位小姐吃腻了,可是我们岛上这些人,大多数都没吃过,再加上天热,白天都一身臭汗,口干舌燥的,谁都不会放弃的,都想尝尝,那酸中带甜的滋味,正是我们所需的,反倒超过平时吃到的苹果梨子。”
“你的意思,那批石榴,你们所有人肯定都吃了?”白雁问。
“肯定都吃了。”
“难道有人搞了统计?”
“那倒没有,不过管食堂的到各连去问了问,如果谁没有吃,就收回来,因为有更多人想再吃的,没吃的就调给想吃的,结果问来问去,一个都没多出来。”
钟翼连忙摆手,“等等,你说,一个都没多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都吃了嘛。”
“当时你们岛上,虾兵蟹将的,一共多少个人?精确点。”
王满想了想说,“三百十五个。”
“全部人马吗?”
“是的全部。”
“那么当时石榴有几个?”
这一问,倒把王满问住了,他有点想当然地说:“也是三百多个吧,”
“精确点,三百,多多少?三百二十?三百三十?或者更多一些?”
“具体几个我也没有详细问,反正人手一个是肯定的了。如果有谁没吃到,一定要闹意见的。”
钟翼沉思起来。
白雁问:“为什么你那么在乎具体几个,要那么精确呢,人家送来一定会多一点吧,确保每人能吃到,如果送少一个,就有一个人吃不到的。”
钟翼耸耸肩,有点吃不准地说,食材的供应,不一定是按人头来的,通常给养船会将好几天的给养送过来,每天每餐吃什么,应该由食堂的人员灵活决定。
比如要烧土豆,三百十五个人,每人保证可以吃到三个,945个,但煮时起码搞一千个,但如果煮了900个,也没关系,反正有的人可能吃了四个,有人只吃两个甚至一个。
可是水果就不同,这不是菜,而是一种福利,必须每个人吃到一个或一种。
那么石榴被送来时,到底送来了多少个,就是个很微妙的问题了,如果这一次送来了好几百,甚至上千个,那就不是问题,但如果送来的恰好是三百十五个,或者稍微多几个,三百二十个,问题可能就存在了。
“存在什么问题?你不会怀疑,这批水果有问题?”
“不用讳言了,我就是认为,这批石榴是有问题的,王满你认为呢?”钟翼直截了当地说。
王满脸色顿时相当紧张,张张嘴没有说话。
白雁问:“难道,石榴里是被投毒的?”
“有这种可能。”
“石榴怎么投毒,难道在毒液里泡一泡?”
“如果只是泡一泡,一来可以轻易洗掉,二来石榴不像桃子苹果不去皮可以直接吃,石榴的皮是比较厚的,只吃里面的肉,毒液光在外面泡上是没有用的。”
“那就只能将毒液打进皮里了。”
齐盈一问,用什么方式打进去呢?白雁说可以用针筒啊。
然后白雁问王满,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王满有点无奈地说:
“我觉得不可能,石榴里如果被打进毒液,切开时,一定会有变化的,毒液难道一点气味也没有?打进去后,对果肉一点影响也没有吗?别的不说,光是打进水去,我相信也会馊掉的。”
钟翼点点头,“我完全同意王满的说法,毒液是不太可能被注进果里面的,毕竟是毒液,即使是无色无臭的,也能破坏果肉。”
白雁不解了,“在外面浸一浸也不行,打进里面也不行,那你怎么认为这些石榴有问题?问题到底在哪里?”
钟翼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是我的困惑啊,现在只能有一个办法了,那批石榴,有没有留下一个?”
王满立刻摇头,“没有没有,那天正好一人一个吃完,就算留下若干个,也被食堂的人分食了吧,连我这个营长都吃不到第二个。”
钟翼又陷入沉思,皱着眉头极力要找到一个理论的支撑点,到目前为止,怀疑的对象落在石榴身上,但石榴是怎么带毒的,又成了问题。
外部浸泡和内部注射好像都难,那又会是什么途径呢?
想了想,钟翼对在场众人说:“虽然不可能找到一个完整石榴,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找找石榴皮或籽核?”
白雁和齐盈一都是眼睛一亮。
“对呀,找石榴皮,找籽,王营长,你们的人吃了,不会个个把果皮和籽核都收集好了,集体处理吧,各人肯定扔各人的,吐各人的。”
王满也脱口说道:“皮和籽核,肯定不是收集起来的,是各人随便扔,因为有些人在岗哨上吃的,不是都在食堂里吃,有些人是在值岗时感到口干了才吃的,他们吃完就随手一扔了事。”
“那我们快去有人站岗的地方找,应该可以找到的。”
但王满说,都过了这么多天,那些果皮和籽核会不会已经让鸟兽吃掉了?或者让虫子运走了。
钟翼认为不一定,还是去找找吧。
果然经过寻找,找到了一些石榴皮和籽核,尽管已经晒干了,量很小,籽核都像小米粒了,不过能确定是石榴的东西。
王满觉得奇怪,平时扔个苹果核,香蕉皮,不出半天就不见了,不是被鸟叼走就是被蚂蚁或者其他虫类吃掉,怎么这些石榴皮和籽核都存在呢。
钟翼没有解释,他知道,这充分说明石榴皮和籽核里有毒素,鸟虫是不吃的。
得到这些样本,马上就去了威坛,由警察厅的检测室进行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果然里面含有毒素。
并且,这种毒素,恰恰就跟红蚁毒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