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是管柱庄拿枪的手被一根飞针扎中,那是一种暗器,能发飞针的绝逼是高手。
紧接就是啪啪一阵脆响,但不是枪声,而是鞭子在挥舞,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嗥。
“别打了,别打了好汉,我们投降……”
钟翼早就看好地形,往旁一滚就到了那辆路边马车后面。那个姑娘还坐着呢,红雨伞压得低低的,看不清她的面容。
动手的是那个蹲在车旁的男子,假装检查坏了的车辙,挥鞭一阵猛抽后,就将管柱庄那几个手下打得是难以招架,个个都是脸上流血,有的头皮裂开,并且车后有人拿枪对着,他们纵然身藏双枪也不敢反抗了。
挥鞭男回头问姑娘:“小姐,现在怎么办?”
“缴掉他们的枪,让他们走。”
“啊,放了他们?他们是管老头的人,这个拿枪的就是管老头的儿子,咋也能放?”
“我知道,放了就放了,这些人不是我们想要的,放回去也没啥。我们要的人,现在已经在了。”
钟翼突然惶恐起来。
怎么这声音,像是齐盈一?
而且他也进一步看清,这姑娘穿的是一身紫红色的西服,刚才只看到她的裤子以为是紫红的直筒裤,现在看见了她的腰身,明显是一套西服。
齐盈一不是爱穿西服的吗,只是她穿的是藏青色,不是紫红色。
可她这样的有钱闺女有几套衣服不是正常,连白雁都经常一套一套随便换。
是齐盈一带人来截道,阻止了管柱庄带他去见管庆益的行程?
似乎又不可能,齐盈一决不会这么莽撞的,她懂得他的盘算,这次去见管庆益是必须的,如果真的不想去,哪怕十个管柱庄也胁迫不了他。
所以钟翼有些吃不准,蹲在车一侧不动,手中紧握那把二十响,这本来是管柱庄的,现在到他手中了,他恰好用来警戒了。
舞鞭男就喝令管柱庄等人交出武器,其实早已有人把枪扔到路面上,被姑娘的手下给一一捡起。
“好了,你们可以滚了。”舞鞭男下命令。
管柱庄等人如遇大赦,车夫赶紧赶动马车。
姑娘又吩咐舞鞭男带着手下在后面“送一程”。
她的手下都跟着管柱庄的马车往前走,目的是防止管柱庄的人还要耍滑头,要等他们走远了再回来。
这里只剩下姑娘和钟翼了。
姑娘这才把伞收起来,然后,朝着钟翼微笑。
钟翼差点就喊,盈一,真的是你?
但再一看不对,这不是齐盈一,而是……
邢继茹!
“啊,邢小姐,是你呀?”
没错,是刑继茹。
刑继茹向旁边挪了挪,伸手拍拍她腾出来的位置,示意钟翼上车,坐在她身边。
钟翼坐上马车,刑继茹就拿起马鞭,抖动缰绳:“驾,出发。”
“邢小姐,这是……去哪里呀?”
“去我们那边。”
“还是去威坛?”
“不是到威坛的,另一个地方。”
这就对了,阿梅大姐是不会真的把威坛当成蛰身之地的,她的大本营一定在远离城市的深山区,前两次见他,是借用了寻阳酒店和民宅而已。
不过可以相信,寻阳酒店的老板,跟她是熟的,是帮她作了安排的,否则她也不会贸然在这儿请客。
民宅更有可能是她当年攒钱后借别人名义购置的,也或者是她手下哪个人的家产。
这里又有一个疑问,就是阿梅大姐在寻阳酒店请他喝酒,为什么齐盈一会对一切都掌握了呢,齐盈一说是一个服务员搞的窃听,阿梅大姐当时有没有意识到了呢?
会不会齐盈一跟阿梅大姐就是母女,齐盈一是埋在张大帅身边的一个谍,要不然,齐盈一明明已经知道阿梅大姐的身份,为什么只窃听,而不向张大帅报告,请出动兵警逮捕阿梅大姐这个女匪首?
但如果齐盈一是阿梅大姐的女儿,是刑继茹的姐妹,那她怎么又是张大帅的外甥女呢?
这层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唉,越想越繁杂了,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还是先别多想了,就随邢小姐前去吧,估计是阿梅大姐又要见他了。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邢继茹是专心赶车。钟翼还是忍不住了,问道:“你那些手下怎么办,你不带他们一块坐车了?”
“你放心,这车,就只有你跟我坐。他们另有车的。”齐盈一的声音很平稳。
“刚才是你发的毒针,扎中了管柱庄的手腕吧?”
“是的。”
“你把他们全放了,但我感觉,管柱庄要凶多吉少。”
“为什么?”
“因为他中了毒针,没有当场倒下,但回去的路上,一定会毒发的,也许熬不到寨子,见不着他爹了。”
邢继茹没有否认,淡淡地说:“那要看他的造化了,如果去的路上他有办法找到解毒的东西,可能会熬到回寨,见到他爹,如果寨子里有高明一点的郎中,再给他治一治,他可能没事了。”
钟翼说,毒针的毒五花八门,你用的是哪种毒?万一哪天我也被你扎中了,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想办法找到解毒药,保保命。
邢继茹看他一眼,低声说:“你自己明明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
“你自己不也是用的这种吗?”
钟翼大惊,“不是吧,我又不用毒针。”
“你有尖刺吧,其实那根管子里就有毒汁,能发射飞针,你用的是黄莲红寡妇对吧。”
红寡妇是一种毒蜘蛛,把这种蜘蛛豢养起来,收集它们分泌的毒液,然后再浸泡黄莲,使其毒性成倍增大,沾毒的飞针一旦扎中人,哪怕只扎破点皮,也就毒素入肌的。
这种毒能致人死,不过它的迷惑性就在于,不会立刻让人死,而是要过一段时间,一般的杀手是不用的,杀人太慢,用这种毒的,往往是给人一个活命的机会,不把事情做绝。
有些人是懂得利害的,中毒以后赶紧找解毒之物,有的就直接向发毒针者求饶了,祈求给解药别让他死啊,如果中毒者犯倔,不向发毒针者求告,那就自生自灭吧。
可是真正能自行找到解毒药的,根本就是碰运气,因为毒针的毒,每次浓度不一,扎的部位不一,就算碰上个郎中有解毒方,也得懂方子的具体使用才行,不是一个方子就能解得了毒。
钟翼拥有这种毒针,但他从没有使用过,他惊问刑继茹,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有的?
邢继茹好像欲言而止,给了一个微妙的笑意,没说穿。
这使钟翼更愣了,因为这种毒液的配方,他之所以知道,是祖传的,但不是钟家所传,而是外婆家的。
应该是一种绝秘的配方,为什么邢继茹却知晓呢?
又一次让他怀疑,配方是阿梅大姐掌握的,传授给了邢继茹。而阿梅大姐的配方就来自他外婆家。
钟翼只好避过这个问题,问邢继茹,你觉得管柱庄中了毒针,最后脱险的机率大吗?
“他要是做一件事,就必死无疑。”邢继茹说。
“是不是抽烟?”
“对,只要他抽支烟,那就毒性发作,有解药也无用了,就看他回去的路上抽不抽了。”
钟翼叹口气,这是明摆着的,管柱庄那烟瘾这么大,没有正式卷烟抽,就用土烟顶替,中了毒针后又会疼,想抽支烟镇一镇,除非他兜里已经没烟了,否则一定会抽的。
结果就很难意料了。
邢继茹话头一转说:“钟兄不要去管他了,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是他的事了,你又不欠他什么,倒是他两次三番地找你麻烦,逼迫你去跟管老头见面,他们为了盗劫黄金,用了多么卑鄙的手段,你还可怜他干啥。”
钟翼差点说,小妹妹,你倒是伶牙俐齿的,你说人家两次三番找我麻烦,难道你家没有吗?
当然, 你会说,你妈妈是客气邀请我,把我当尊客招待,一点没有逼迫呀。对,你们没有逼迫,但那是形式上的,本质跟管庆益做法还不是一样啊。
甚至,你妈妈还拿两个美女来诱惑我哩,手段是不是更花式?
但也没有直接说出口,毕竟不忍心去嘲笑这位美人。
钟翼又试探地问:“这次你妈妈让你带我去,是什么样的计划呢,要跟我聊什么?”
“肯定有重要的事跟你谈,还是到了,你听我妈妈跟你谈吧,我负责接你。”
小丫头,跟齐盈一的语调是一样的,都是和和气气,温温柔柔,却又带几分滑头。
钟翼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邢继茹说的,但卡在喉咙口了,人家姑娘万一不愿听呢,你问东问西,也没什么用处。
马车朝着东北方向走,一直进入了八宗县境内。
到了一个叫钱坑的小镇子上。
钟翼很疑惑,难道阿梅大姐的巢窝不在三不管地带,又蜗居到这个县里来了?
也许是狡兔三窟吧,不止一处窝点,因为本身她与人马是行踪飘忽,居无定所。
这种相对偏远山乡的小镇规模不大,只有一条街,称为直街,北面通到一条河边,南面也是河,街两端各有一条桥,都是老式拱桥,台阶都在几十步,无法过马车,所以不管是南桥还是北桥,来镇上的马车都得在桥堍边停下。
邢继茹将马车赶到南桥的南堍前停下,这里路一侧有两家车马站,都各有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不少木桩用来拴牲口,车主将马车交与车马站的管理员,就可以放心过桥去上街,管理员会给牲口喂水喂草,精心照顾,费用按时计算。
邢继茹将马车交给管理员,就领着钟翼走过南桥,进入直街。
来到一家铺子面前,钟翼一看,惊了,居然是一家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