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一样？”许局长问。
钟翼说，“首先是有打得重打得轻的区别，打得轻一点，说明动手的人不一定要真正杀死他，只是普通的揍一下，或为了教训，或为了出气，但没有要他命的企图。打得重一点，就可能是直接想打死人。”
许局长点点头。
“好吧，这些问题我是回答不上来，你得去跟法医直接探讨探讨，但你得有准备，他们的回答不一定挺有用，可能还得由你来作出分析的。”
“不会吧，他们是法医，专业的，我又没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但你是个侦探，水平当然比他们高。”
“侦探在分析案情时可能有点优势，但也需要法医提供详实的检验信息，侦探只能根据法医提供的信息来作出分析，侦探不能替代法医的哦。”
“反正这事拜托你了，马上去现场吧。”
钟翼只好起身，跟着许局长去了现场。
两个法医正围着尸体勘察，见局长带着个穿便衣的来了，他们慌忙站起来，等着局长发问。
许局长指指地上的尸体对钟翼说：“小钟，你来吧。”
好像把法医都无视了，意思是你不要问法医了，直接你就上吧。
钟翼向两名法医拱拱手说：“鄙人钟翼，受许局长邀请，前来协助两位长官查一查，请多多指教。”
一听是钟翼，两位法医不敢小觑，因为钟翼的大名早就在迪远传开了，虽然传言说他是青安府里一个小瘪三文书，职位低微，没什么能力，但既然受到张大帅的指派，那一定是有什么特别才能的，其身份是大帅派来的侦探，再看许局长都那么器重，自然就很尊重了。
“钟先生，依我们看，死者是被人击中头部才死的。”柴法医说道。
许局长问：“你们连尸体都没翻过，怎么就得出被人击中头部的结论了？”
听得出他颇为不满的。
钟翼替两位法医解释，“这是初步判断，法医的勘察要一步步来的，先从原始状况开始，现在他们作出的判断还是对的，至少从这个场面来判断，死者曾被人击中头部，那么下一步就可以将尸体翻过来，作进一步勘察，当然在翻过来之前先得派人拍好照。”
拍照的已经拍了几张了，钟翼指着死者的侧脸，要求拍几张近的，再拍一下地上的那些血迹。
然后钟翼自己动手将尸体翻过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些惊叫，有些胆小的女子吓得跑掉了。
确实，死者的形象有点狰狞，张着嘴，呲着牙，舌头吐出半截，眼睛没有闭上，眼珠上翻着，面容就好像是他在做鬼脸，吓唬儿童似的。
在他脑门上有个伤口，伤口边缘积着一圈瘀血，都已经成紫色，就像在脑门上贴了一块被捣碎的杨梅肉。
“怎么样钟先生，我们的分析没错吧，死者确实是被人打击了脑门。”柴法医重申一下，在局长面前要表现得积极点。
此时另一名江法医突然惊叫一声：“哎你们看，这是啥？”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路面上有个石子疙瘩。
这个石子疙瘩正好处在死尸滴下来的血迹中，在死尸趴着时，应该正好就处在脑门位置。
柴法医立刻产生灵感，“可能，是我们判断错了，死者往地上一扑时，脑门正好撞在这个石子上才死的吧？”
许局长生气了：“你们要搞搞清楚啊，到底他是怎么死的，不要一会儿说是被打了脑门，一会儿说是扑下去撞上石子死的，要拿个确切的结论。”
钟翼劝道：“局长心急了，像这种场面，你想让法医马上作出结论是不现实的，还是得慢慢找结论。”
“唔唔也是，你小钟的话就是有理，那就慢慢找结论。”许局长也急不得。
钟翼要江法医拿个镊子，夹起那个石子疙瘩，再去按一下死者脑门上的伤口，看看能不能按上去。
结果按来按去按不上。
“这说明什么？”许局长问。
“姜处长扑下去时，撞上石子，可好像没有撞得多么严重。”江法医说。
许局长板着脸纠正，“什么姜处长，是姜步庭，他已经被解职了，驱逐出警界，你们还当他是狗屁处长，简直没脑子。”
可见许局长对姜步庭意见颇深，手下一提姜处长，就让他恼火。
然后许局长问钟翼，姜步庭是死于这个石子疙瘩吗？
钟翼淡淡地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许局长立刻说，“他不是死于石子，那只能证明，他扑下去时正好路面上有这个石子，扑中了而已，真正的死因还是被人袭击了，对不对？”
钟翼仍没说话，脸上没表情。
许局长只好问两位法医，你们的意见呢？
柴法医说是的，应当是他扑下去正好撞在石子上，但石子没有嵌进脑门，说明伤口不重，不可能是造成死亡的主因，死者应当是先被人当头一记给打倒的，打晕打死就不好判断了。
“好，那就确定，死者是被打倒的，那么，看看是被什么打的？”
“应该是硬物。”
“硬物太笼统了，到底是什么，棍子？枪把？榔头？总得有个说明吧。”
两位法医苦笑。
“局长，这一点是无法确定的。”柴法医说。
“小钟，这是真的吗，无法确定是什么打的吗？”
“未必。”钟翼说。
“哦，钟先生怎么来判断，死者是被什么硬物打的？”江法医问，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钟翼站起身，背着两手围着尸体踱来踱去。
许局长和两位法医的目光追随着他。
其他许局长的手下都把目光集中在钟翼身上。
很多人在想，这个姓钟的什么来头？
有人知道的，也有人不知的，但有一点大家看出来，连局长都那么抬举他，这家伙还摆那个臭架子，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能耐。
警察大多年轻，本身当警察都是挺高傲的，最看不得有人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显得挺厉害似的。
其实钟翼知道这伙大小警们心里咋想的，人家都对他暗恨着呢，超码是想看他个笑话，你真那么能吗，别一不小心露了馅，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肚里一包草，鄙视死你。
所以他故意背着两手挺胸凸肚地踱步，吸引众人目光，让大家觉得他比局长还架子大。
忽然间他站停，手一挥：“其实，姜处长……不，姜步庭先生，根本没被什么硬物击打。”
这句一出，让人意外。
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疑心这个姓钟的在摆噱头，哗众取宠，装作眼光独到呀。
柴法医率先质疑：“钟先生，你说死者没被硬物击打，那他脑门的伤，又是咋回事？”
是在暗示大家，你们都看到了吧，死尸脑门上有个伤口，还结了血痂，如此明确的证据，这个姓钟的居然说没被打过，怎么来自圆其说？
钟翼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淡淡地一笑。
江法医是戴眼镜的，他凑近去仔细查看一下死者脑门的伤口，抬头，推推快掉下的眼镜说：“钟先生的推断不准吧，死者脑门伤口明确，既然不属于磕了石子疙瘩留下的，那就只能是被硬物击打产生的，你为何说没被击打过呢？”
“你们可以清理一下那个伤口再看看。”钟翼说。
两个法医一听，有道理，连忙就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替死尸脑门擦起来。
但擦了好几把，那块伤口丝毫没有被擦去一点点，依然是这么大。
这下他们得意了。
江法医扬扬手中的白布说：“钟先生，擦是擦不掉的，因为伤口是实实在在的，还积了血痂，这么明显怎么能擦掉。”
“伤口已经干了，你们用干抹布岂能擦掉。”
“那好，我们可以用点水嘛。”
江法医在白布上倒了点水再擦，死尸脑门上的伤口依然如故。
这下连许局长也相信了，“小钟，他们说的还是对的，这个伤口确实存在，肯定是挨过打了。”
钟翼从江法医手中接过白布，“如果你们坚持相信是真伤口，那就让我来试试。”
回过头，看见那个茶小二正站在看热闹的旁边，他立刻朝茶小二叫道：
“小二，去拿一壶热茶来，记得往茶里添一调羹醋。”
茶小二先是愣着，似乎不明白钟翼要一壶热茶干啥，难道口渴了在这儿喝吗，居然还要添醋？
许局长见小二愣着就瞪眼呵斥：“快点去拿茶来，磨蹭啥？别忘了加醋！”
茶小二赶紧去了。
又飞也似的回来，拿来一壶热茶，说加了醋的。
钟翼接过茶壶，打开壶盖闻了闻，左手拎着茶壶右手拿着白布，将茶壶嘴对着死者的脑门，猛地一淋。
右手再迅速用白布一擦。
众人发出一声惊叫。
太快了，大家几乎都没看清怎么白布一闪，死者脑门上那块伤口，赫然不见了。
是的，伤口不见，好好的皮肤，连点青肿都没有。
谁都相信这个部位被硬物击打，打破了，流了血，结成了血痂。
能造成人的死亡，伤口就不会是小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一定有瘀肿的。
可是死者脑门上原本的伤口被钟翼一把抹掉，显示的皮肉跟周围一致，没有肿的痕迹。
“这这……怎么回事？”两名法医摸不着头脑。
钟翼朝旁边的店铺里张望一下，对店主说：“劳驾，借你家的猫一用。”
店主人岂能不借，赶紧捧出自家的猫。
钟翼将白布往猫鼻子前送过去，猫嗅了嗅，突然打起喷嚏，扭着身子要逃跑的样子。
“好了老板，有劳你了。”
店老板手一松，那只猫飞快地跑进店去了，它跳上柜台，连打喷嚏，喵喵叫着，显得很不好受。
“这是怎么回事？”许局长问钟翼。
钟翼把白布向大家展示一下，上面有一块从死者脑门上抹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