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参谋长意识到钟翼在给他设圈套了，赶紧摇手：
“没有的事，我只是关心被盗黄金有多少，哪会再关心地下仓里还有多少呢？”
“可我听得出，你是很关注地下仓里黄金总数的，你是不是认为，黄金被盗的只是一部分，甚至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存在那里？”
“不不，我没有这样认为呀，你怎么听出来我在这样认为呢？”
钟翼呲着牙笑了：
“既然你不关心地下仓黄金数，为什么非要问我是不是关心呢，你作为张大帅的参谋长都不关心，我怎么可能关心呢？”
嵇参谋长挺了挺脖子，“你跟我不一样吧？”
“怎么不一样？”
“你是侦查员，具体负责黄金盗案的侦查，你不关心地下仓里的黄金，谁该关心呢。”
唷，皮球居然踢了回来。
你来我往的，大家都在试探对方的底。
钟翼摇摇头：
“我说了我只关心那些被盗黄金去了哪里，至于地下仓里还留不留，就不关心了。倒是嵇参谋长挺关心的，你当然比我更有责任关心呀。”
“我哪来的更有责任，你不要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好不好。”
“你是张大帅最信赖的人嘛，张大帅的黄金有多少，除了张大帅本人，你应该最了解，而失窃了多少，还留存多少，也是你最关心的。我有个请求，不知嵇参谋长能不能同意？”
“什么请求？”
“我刚才说过了，我想进入地下仓去勘察第一现场，嵇参谋长能不能教教我，怎样才进得去？”
嵇参谋长急了，脱口说道：“你是颠倒了好吧，这事怎么能问我呢，我哪有资格教你进地下仓。”
“不算教，就给点小小的提示也行。”
“提示……不不，没有，哪来的提示？”
“你应该对怎么样进入地下仓，是了解的。”
“别胡说，我的情况，跟你说的正好相反。”嵇参谋长把脸板起来。
他是真急了，你小子居然一口咬定我知道怎么进入地下仓，要死了，这事给张大帅知道了还了得，非引起他巨大怀疑不可。
嵇参谋长只好严肃地说：“除了张大帅，恐怕没有人知道怎么进出地下仓。”
“那你怎么认为我是知道的呢，明明我也不知道嘛。”
嵇参谋长还狡辩：“因为你可以找到设计师和工程师，他们自然也知道地下仓的路径。”
“可你又说，只有张大帅一人知道，这不是矛盾了？”
钟翼是句句盯紧，咬住嵇参谋长的尾巴不放。
嵇参谋长只好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要进入地下仓，真的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张大帅，你就是找到了设计师和工程师，也是没用的。”
“为什么？”钟翼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提示。
“据我所知，当年郝选成他们在把工程完工后，等他们这批人撤走，张大帅又对工程进行了一些改造的。”
钟翼大为惊讶，“不是直接就贮存黄金了？”
“在贮存黄金前，对已经建好的工程又实施一些修改的，其中就包括进入贮金室的通道。”
钟翼表示不相信，“可那些运送黄金进入地下仓的人，总是知道怎么进入贮金室，你怎么会认为只有张大帅一个人知道路径呢？”
嵇参谋长说出一个最深的事实。
“你想不到了吧，其实每次运送黄金，都是张大帅亲自押运去的，是他一个人先进入地下，再指挥运输人员把黄金搬下去。”
“你是说，张大帅一人先下，他在地下室里先将进入贮金室的通道开启，再指挥手下将黄金从船上搬运进贮金室，待放好后，他又最后一个离开，把通道关闭，所以即使是运金的那些人，都不知道贮金室的门是怎么开的吧？”
“正是如此，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只有张大帅一个人知道。连设计师和工程师也已经不是完全了解。”
钟翼想了想，有点迷糊地问：“你说郝选成他们的工程完工后，张大帅又对完成的工程进行了一些修改，那叫哪一些人来做的？”
嵇参谋长就摇摇头，“具体又招了一些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张大帅没对你讲过吗？”
“从来没有。”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张大帅有一次喝多了酒，显得挺高兴，就漏了一句，他的意思是瞳珠岛的地下工程，有过两次施工，前面做的那些人，不会知道作了哪些修改。但他并没有透露是叫了哪些人来改的，作了什么样的改进。”
钟翼咂起嘴巴来，“原来是这么个原因，难怪张大帅连我都不告诉怎么可以进入地下仓，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太严了。”
嵇参谋长斜睨着他问：“他真的没有跟你说吗？”
“真的没有。”
“这就怪了，按照道理，你作为他指定的侦探，是需要进入第一现场勘察的，他都不让你进现场，还叫你查什么案？”
钟翼摆着一副苦涩的嘴脸，“所以呀，我到现在寸步难行，工作毫无进展，调查毫无收获。”
“不可能吧，虽然你进不了地下仓，但肯定搜集了不少情报，对于谁作的案，有不少线索了吧？”
“所谓线索，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看似线索，却经不起查，一查又不是了。我能打个比方吗？”
“可以呀，打个什么比方？”
“比方说我怀疑你参谋长是有嫌疑的，这就是一种线索。”
嵇参谋长夹烟的指头被烫了一下，赶紧将烟蒂扔在烟灰缸里，有些不悦地问：“你怎么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钟翼坏笑地扬扬手：
“我是打个比方嘛，你问我有没有线索，我说线索很多，随处可拾，但拾起来细品，又不是什么线索，就比如我怀疑你嵇参谋长有嫌疑，真要认真一琢磨，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那么这种线索就是无效的。”
嵇参谋长有些焦躁，又点了一支烟，猛抽几口，问道：“像这样的怀疑，你有过几次了？”
“那可多了，数不过来了。”
“你怀疑的最大的，是哪一位？”
“最大的？”
钟翼差点冲口而出，最大的当然是张大帅呀！
假如真这样说，那一定是石破惊天。
嵇参谋长一定会惊得站不住。
他肯定会骂，你小子，吃错什么药了，张大帅指派你当侦探，你查来查去却查到他自己头上去了，居然敢怀疑到他？
这话再传到张大帅耳里，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钟翼当然没有傻到会吐出张大帅三个字。
排下来，最大的嫌疑者，当然是张飞雄了。
但还可能是齐盈一。
再排下来，就是这个嵇参谋长了。
至于王满等人，那只是小鱼虾级别了。
但即使如此，钟翼也是够苦恼的了，这个案子查来查去，最终却查到自己人身上来了。
这肯定不是张大帅的本意。
就算剔除对张大帅本人的嫌疑，对其他人的怀疑也会令张大帅无法忍受的吧，他肯定需要钟翼从外部找到盗金贼，从来没想到要从身边人身上开刀。
可是经过近两个月来的折腾，钟翼现在取得的线索，几乎很难向外指，倒是向内指的倾向越来越多。
内鬼作案的可能性太大了。
关键还是这个内鬼是谁的问题。
本来是没有将嵇参谋长列入的，现在蓦然发现，连嵇参谋长身上的嫌疑也是那么的重。
面对嵇参谋长的询问，总得找个合适的说法吧。
钟翼有点抓耳挠腮的样子。
“怎么啦，不太好说吗？”嵇参谋长问道。
“是呀，确实有点不好说，我怕说错话。”
“你不会说来说去，又说到我头上来了吧。”
“刚才是打个比方，没有真说你有嫌疑。其实我认为，最有嫉疑的人，就是我上面提到过的。”
“你提到过的？谁？”
“就是放筏子的。”
嵇参谋长张开嘴巴，合不拢了，好像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
他非常惊异地问：“难怪你刚才要提到借汽艇去追踪那些筏子，你是认为黄金是被放筏子的人偷走的？”
“没错，我有这方面的怀疑。”
“但证据呢，为什么会怀疑到他们呢？仅仅因为他们有时会借道瞳珠岛外的水道经过，你就怀疑上他们了？”
“是的。”
其实钟翼想说，之所以怀疑到放筏的，是因为我在瞳珠岛西岸水下潜过两次水，所遇所见，可以跟那些筏子联系起来。
这个过程可能是盗金的最后一段情节，就是盗金者将黄金从地下仓盗出来后，沉在水中，最初是沉在篱笆圈里面的，他们用驯化的大鳗鱼在篱笆下钻泥，钻进去后，留下了一个於泥洞，然后是放了几匹经过训练的水狸，从鳗鱼钻出的洞里钻入，将那个洞进一步扩大。
然后就是盗金者分两头潜水，一批在篱笆里面将沉在水中的装黄金的箱子，通过篱笆下的洞往外推，篱笆外的人则从洞口拖出去。
而水狸又在篱笆外在於泥中扒出几道壕沟，盗金人将这些已经拖出篱笆的黄金箱放入壕沟，再由水狸划泥掩盖好。
过了几天，这些人再回到埋金之处，先将埋在壕沟里的黄金箱弄出来，此时有竹筏或木筏正好从西岸外的水道经过，由于靠近篱笆，他们轻而易举地将黄金箱系在筏子底部。
于是筏子就带着这些黄金箱，从容地向下游漂去了。
这就是钟翼推测出来的盗金的后半段过程。
而他之所以还没有向人讲述这个过程，是因为他还需要弄清前半段过程，就是这些盗金者是怎么进入地下仓的。
进入地下仓，必须要由他来实行一次，方可找到这个答案。
也就是他要亲自顺着那条道进出一次贮金室，完全证明了盗金的可行性，才能确定整个盗金的过程。
可惜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无法进入真正的贮金室。
案子的眉目日渐清晰，可还是卡在这个关键点上。
那么这样的局面，又说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