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似乎正在说明，张大帅是完全了解整个案子发生过程的。
张大帅行为的反常，对钟翼来说，由最初的疑惑不解，渐渐有了一点模糊的认识，而现在这种认识越来越清晰了。
黄金大案的直接答案，就在张大帅肚子里。
张大帅不动用军侦和警侦两个系统，反而只指派一个钟翼来进行调查，答案也就一目了然了。
当然关于整个案子的实施过程，还需要钟翼将那些零碎的环节进行有效衔接，直到环环相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算真正把案子揭开。
至于揭开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了。
目前他仍得按照张大帅所需，继续扮演张大帅手中的木偶，顺着张大帅设定的剧本往下演。
说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他这个被指派的侦探，居然只是个木偶。
也许张大帅还没有意识到，他钟翼已将一切看破了，张大帅还在得意地导演着呢。
我钟翼又能怎样，心甘情愿地把这个木偶做下去吗？
呵呵，如果张大帅以为，我钟翼只能当他手上一个木偶，那真是太小看我钟翼了！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钟翼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之气，同时也伴随着一股不服输的豪情。
而嵇参谋长则被他怀疑筏子的说法给惊呆了。
“钟翼，你这个观点，是不是太玄了，上游放筏的，很久前就有了，这是一个古老的行当，从来没人怀疑过他们，他们也不是一二个人，吃这行饭的挺多吧，他们放筏，蓝眸湖是必经之处，你怎么能怀疑这些放筏的跟盗金有关呢？”
钟翼反问：“嵇参谋长怎么认定，他们跟盗金案一定无关呢？为什么我一怀疑这些放筏的，你就极力反对呢？”
嵇参谋长被噎了一下，摆着手说，“我是在提出自己的看法，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替这些放筏的打什么掩护呀，我跟这些人又没有任何关系。”
钟翼内心冷笑，如果你跟这些人完全无关系，那你急于撇清啥呀，你就直接说你是替他们打抱不平就行了，光明正大嘛。
“我不是怀疑参谋长跟这些人有关系，我的意思，我作为侦探，是需要怀疑一切的，所有的怀疑都应当合理，我怀疑放筏人，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他们有些人不走旧道，偏要来借道，这是为什么呢？”
“你是说，有此放筏的想走岛西的水道吧？”
“对，本来他们放筏都走东边的旧道，为什么要向岛上提要求走一走西道呢？”
“这很好理解吧，岛西的水道比较深，水流不缓不快，很适合走筏，岛东虽是传统的旧道，却水流很紊乱，有时走着走着会打转甚至调头，需要费很大工夫才走出去。”
“貌似理由很充分，但正因为如你所说，放筏的工作由来已久，是一个古老行当，而蓝眸湖恰恰是上游往下游放筏的必经之道，那么，自从瞳珠岛被张大帅指定为重要的基地，对外宣称是军火库，已经颁布了有关水道的条令，凡是从上游经过的筏子，不论木筏竹筏，一律走岛东水道，不许走岛西，那些放筏的为什么还要向守岛的提要求呢？”
嵇参谋长皱着眉问：“那你认为，他们这样要求，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情况明摆着，颁布的条令，不是地方性质的，不是哪个县发的，而是张大帅直接发的，这种条令属于军管条令，不是民管，谁敢违抗不遵是格杀勿论的，放筏的大多会十分谨慎，谁敢拿脑袋往枪口上碰呢，但为什么还有人，却还要主动向岛上发请求信，希望借道呢？”
“你是认为，他们本来就不该提这种要求，提这种要求就属于反常？”
“对，正常放筏的，知道条令，也懂得规矩，既然条令都摆在那里，借道岛西是不可能的，岛上的守军决不会允许，可为什么照样有人要试呢？他们敢试，就有名堂。”
“你认为是什么名堂？”嵇参谋长问。
钟翼直截了当：“他们有底气。”
“底气哪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为什么他们有底气？他们觉得提这种要求不成问题，肯定会得到批准，为什么会被批准？不外乎两种因素，一是他们跟岛上的守军关系铁，二是，他们有特殊背景。”
嵇参谋长眨着眼问：“跟岛上的守军关系铁？这种要求，岛上的守军敢擅自批准吗？谁会拿这个决定？”
“是呀，问题还是有人同意了，放行了。”钟翼说。
“谁同意？”嵇参谋长好像不解。
“当然是岛上的指挥官。”
“你是说罗旅长？”
“不，罗旅长其实只是个挂名，他对岛上的军务没有具体管过。”
“那就是王营长了？”
钟翼点了点头。
嵇参谋长有些不安地问：“你怎么确定王营长会这么做呢，他居然敢向那些放筏子的开放岛西水道？你只是在怀疑他而已吧？”
钟翼冷冷一笑，“我亲身遇上过一桩的，他还指责我冷血呢。”
“那是怎么回事？”
钟翼就把那天他和王满在岛南端见到竹筏子的事讲了一下。
“怎么，你亲眼见到有竹筏子向岛上提借道要求了？”嵇参谋长似乎仍有些不太相信。
“对。”
“可是王满才是岛上的指挥官，他才有权决定是否允许这些筏子借道，他为什么要叫你下结论呢？”
钟翼摊摊两手，“当时他说我是侦探，是上级派来的，上岛专门调查黄金失窃案，而他是受到监管的，像是否能放行竹筏这种事，他已经无权管了，要听我的意见。”
嵇参谋长想了想，有点赞赏地点点头。
“看来王营长还是识时务的，他当时就明白他已经跟原来的守岛指挥官不同了，没有多大权力了，你虽然只是个侦探却是上峰派的，专门查案的，而他已经属于嫌疑人，所以他不敢多作主，由你来作主，非常合适。”
钟翼心里又哀叹了，果然嵇参谋长是向着王满的，话语有明显倾向性，要替王满开脱，替王满说好话。
假如，王满真是内鬼，那么嵇参谋长也就有同样的嫌疑，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而且，嵇参谋长对那些筏子借道，持有的立场也挺明显，就是表示理解，好像筏子借道是应该的，不是什么反常的事。
但作为张大帅的参谋长，理应完全维护张大帅的尊严，既然张大帅不允许筏子从岛西水道经过，参谋长必须坚决地响应张大帅的意图，得知有些放筏人居然敢向岛上守军提借道的要求，而且王营长还同意，理应态度鲜明，给与批评否定。
可是嵇参谋长不仅不批评，不否定，反而替放筏的说话，替王满说话。这就太微妙了。
钟翼决定捅嵇参谋长一下。他试探地问：
“参谋长，假如你负责岛上的防护，你一定会完全允许有人借道岛西水道放筏的吧？你对这些放筏人很慷慨，很讲良心对吧？”
嵇参谋长一怔，听出话里之音，连忙摇头，“不不，如果我是守岛指挥官，当然要严格执行张大帅的命令，怎么会擅自放那些筏子借道呢，违反命令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那就是说，对王营长准许筏子借道的行为，你是不赞成的吧？”
“唔唔，对对，但是呢……”嵇参谋长又有些迟疑，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翼干脆替他说出来：
“但是呢，有时逢到特殊情况，也是要讲一下人情的对吧，比如放筏人跟你认识，他请你吃过饭，或者给个礼啥的，或者你们之间原先有点沾亲带故，你也只能做个顺水人情，给以放行对不对？”
嵇参谋长有些含混地说：“大家都一样吧，遇上熟人，亲朋好友啥的，总要行个方便。当然，主要是我对王营长的处境，还是比较同情的，他也是太难了。”
好吧，钟翼心想，你嵇参谋长的心肠这么好啊。
你们真的是一丘之貉，相互理解，相互垂怜。
顿时对嵇参谋长的定位也越来越清晰。
嵇参谋长可能认为不宜再讨论下去，越讨论，不仅从钟翼嘴里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可能曝了自个的某些方面，让钟翼抓住了一些把柄。
还是不要聊下去为好。
正好桌上的电话机响，嵇参谋长拿起电话机嗯嗯几声，放下听筒对钟翼说，我有急事要办，今天就跟你谈到这儿了。
然后叫来开车军官，指示把钟翼送回去。
钟翼坐着车，离开了军寨。
车开到半路上，军官问道：“钟侦探，这趟来，你有什么收获没有？”
“有。”钟翼说。
“有收获就好，是哪方面的收获，能讲讲吗？”
“当然可以讲讲，我认识了张大帅的参谋长，聆听了他的很多教诲。”
军官似乎有些意外。
“你从来没见过嵇参谋长吗？”
“第一次见。”
“你对他印象如何？”
“一般般。”
“啊？为什么？”军官自然是挺愣的。
也难怪军官会意外，嵇参谋长位高权重，多少下级见了他都是诚惶诚恐，极力讨好，你一个小小侦探对他不仅不大加赞誉，反而说一般般，严重的蔑视啊。
钟翼嘟囔道：“我说他一般般，是指嵇参谋长比较小气，待客不周全。”
“怎么待客不周全了？”
“我从进去到现在出来，连口水都没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