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翼说:
“空室也有几种状况,一是留下了某些痕迹,二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三是,留下了痕迹但没有线索,四是没有痕迹但有线索。”
嵇参谋长的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
“后面三和四,我怎么听不明白呢,留下了痕迹,为什么没有线索?没有痕迹又哪来的线索?”
钟翼解释道:
“留下了痕迹,不一定就是线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些痕迹有可能是他们故意弄的,是在故布疑阵,不仅不算是线索反而会把侦探的思维引入歧途。而没有痕迹,倒不代表没有线索,这就要看侦探对这种没有任何痕迹的状况,能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来。”
嵇参谋长来了兴趣:
“你怎样辩别出,人家是有意弄的假痕迹呢?又在没有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找出什么线索来呢?”
钟翼内心恼怒,你这个狗屁参谋长,问得有点多了吧,你明知我无法进入地下仓,还在这里问东问西,你想学侦探?我也没义务给你传授相关技能吧。
“这种问题,我相信嵇参谋长是能够自己找到答案的。”钟翼表面上挺恭维的。
“我不是侦探,哪能自己找到答案?”嵇参谋长有些疑惑。
“可您是张大帅的参谋长,你给张大帅出谋划策,一定是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你连怎么调度千军万马都是熟门熟路,那些勘察现场的事,对你来说肯定是开胃菜,小事一桩。”
嵇参谋长立刻摇手,“不一样,不一样,我做的是军事参谋,不是侦探,查案方面,我是外行,所以才要向你请教的。”
好家伙,都用上请教二字了。
搞得好像礼贤下士,不耻下问。
可是越是这样喋喋不休,就越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钟翼差点说,既然你是军事参谋长,你要谋划的是军事上的事,何必对案子那么用心呢,那不是你的业务范畴吧。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他得婉转点。
“我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我听说过,在某个地方要打仗,指挥官需要先对地形地物进行一些考察,如果只对着地图确定作战方针,属于纸上谈兵,搞不好是要失败的,对不对?”
“那倒是,从战略上来说,可以凭一份地图作出大的部署,但具体到战术层面,指挥官必须对地形地貌进行仔细的考察,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侦探也是如此啊,需要亲临第一现场,才有可能获取第一手资料,如果只是按想象来作假设,那也只是空洞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的。”
嵇参谋长听懂了。“你的意思,你没有进入地下仓,就不能作出一些推测,对不对?”
“对对,正是如此,我连地下仓的形状都不清,是圆是方,是深是浅都不知,我怎么敢向你说明,我会作出什么样的推测来,你说是不是?”
“唔唔,也是,你做事还是很严谨,不到现场,就不作无谓的假设,真是挺实在呀。”
嵇参谋长不得不夸上几句。
本来他想探一探,钟翼会对地下仓作出哪些推测,但钟翼却利用打仗需要亲临一线看地形作例子,将这个问题给搪塞了,嵇参谋长也不好再多问了。
但他还是不会甘心的。
又问道:“你觉得,你进入地下仓,除了找被盗线索外,还会看什么?”
“还会看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钟翼装糊涂。
其实他知道嵇参谋长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是不是还想看看,地下仓可以容纳多少黄金吧,到底被盗了多少黄金,还剩不剩下一些,对不对?”
这个问题,就问得比较骨露。
居然这样问了,其心境完全不那么简单了。
一时钟翼觉得要回答好这个问题,需要想想的。
嵇参谋长怎么会抛出这个问题来呢?
嵇参谋长这样问,首先他有这方面的怀疑,或者是知道钟翼对地下仓库怀有这种疑问。
钟翼确实曾向张飞雄打听过,到底这次黄金大案被窃了多少黄金,也在听到张飞雄说出价值二十万大洋后,对这个数据表示过疑惑。
当然他确实也想看看,地下仓里还存不存另外的黄金。
但这个意图,嵇参谋长怎么会知道呢?
其次,嵇参谋长就算知道钟翼有这个打算,想看看地下仓里是不是全空了,一点金子也没得了,或者就想了解清楚地下仓里还有没有黄金留存,但嵇参谋长为什么又专门盯牢这一条呢?
嵇参谋长问这么一个问题,有几种出发点?
一种,是在怀疑我钟翼的企图?认为我想看清地下仓里还有没有黄金留存,是另有打算,如果还有黄金,我是想盗取的?
另一种,是嵇参谋长也并不清楚地下仓的详细情况,他也只是好奇,想知道张大帅手中,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黄金。
就像谢参谋说的,黄金被盗,军饷都推迟发了,要证明黄金与军饷之间有直接关系,作为张大帅手下的兵将,当然很关心军饷问题,这属于正常心态。
但有没有第三种出发点?
就是嵇参谋长实则是想搞清,地下仓库有没有多余黄金,是他想搞盗?
种种可能都是有的。
也就是说,嵇参谋长有可能是在怀疑我钟翼另有图谋,也有可能是他自身有问题,他也在觊觎着瞳珠岛地下仓里的黄金。
那么,假如瞳珠岛地下仓里的黄金并没有被完全盗空,还留存些,甚至留的是大数,被盗的只不过是小数,那么更大的危机也就不可避免了。
各路的黄金大盗,都在盯着呢。
连张大帅身边的参谋长,都可能是潜在的黄金盗呢。
可能这就是张大帅不敢住在大帅府而游离于外,处处小心,步步提防的原因吧。
也可能这就是张大帅指派他钟翼作调查,却又不当面讲清地下仓库详细情况的原因吧。
张大帅虽然派了他钟翼当侦探,实则连他钟翼也不是绝对信任。
也许张大帅也在顾虑,假如把地下仓的情况全部透给他钟翼,但万一他钟翼也是在打黄金主意,那不正好指点钟翼怎么轻松盗金了吗?不是成了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了?
所以张大帅死活不愿直接对他钟翼说明地下仓的情况。
太难了。
人人自危,你防着我,我防着你。
特别是张大帅要防的人太多了,连他的亲人都不能相信。
那么身边一直出谋划策的这位参谋长,会受到张大帅完全信赖吗?
这个嵇参谋长到底是忠心耿耿的,还是一个也打着黄金主意,有心要作盗,大发一笔的潜在黄金贼子?
但钟翼也深知,你想要搞清每个人的底细,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作为侦探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考察每个人的动机和本质。
他只能依自己的思路,一步步往前走。
当然,他要应付面前这个嵇参谋长,看似不容易,实则还是不难的。
因为他是钟翼!
所以,钟翼向嵇参谋长露出一只哭丧脸。
“参谋长啊,你这种问题提出来,让我怎么回答?我都莫名其妙了。”
“如实回答嘛,你想不想弄清,地下仓里有没有留存的黄金?”
“不想。”钟翼摇摇头。
嵇参谋长似乎有点意外,“你居然不想,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任务,是要调查黄金盗窃案,这个案子是已经发生了的,张大帅对我的要求是查清谁作的案,搞清被盗黄金的去向,但他并没有要求我,去核实地下仓里还有没有黄金留着,这不是我的任务,我光是查盗贼,就已经忙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精力去关注留存黄金呢。”
“可是,你既然是侦探,如果进入地下仓,自然有责任搞清,黄金被盗走多少,还有没有幸存下来的,对吧?”
“不不,张大帅也没授权我搞清黄金数量。我想,黄金本有多少,被盗走多少,应该是他关心的事,轮不到我替他操心吧,我就是想管,他也不允许的,我会越权的。参谋长是军中指挥官,在军中是绝不允许哪一级擅自越权的,哪怕出于好意也不行,对吧。”
嵇参谋长听了,一时不能反驳了,因为钟翼举的这个例子简直是天衣无缝。他只好点点头,:“是呀,在军中,谁敢擅自越权,是要军法处置的,严重要被枪毙。”
但又话头一转,“可你不是军人,这种军规管不着你吧,而你自己也确实想了解一下黄金的数量,对不对?”
说穿了,嵇参谋长就是想让钟翼承认有着弄清瞳珠岛全部黄金数的企图。
钟翼摆摆手,
“我虽然不是军人,但指派我的是张大帅,瞳珠岛一向是被当成军火库的,那里也有一个营的官兵守着,张大帅平时是指派罗旅长担任守岛最高长官的,说明瞳珠岛就是一处军用重地,我被指定为侦探后,也必须按军人的身份来行事,我办的是军案而不是民案,同样要严格执行军规军纪的,如果越权,也要受到军规军纪的处罚,决不会被宽恕的。”
“哦哦……”嵇参谋长又没话说了。
看来这个姓钟的家伙果然不凡,巧舌如簧比泥鳅还滑。
本来嵇参谋长还是颇有点自信的,对付一个年轻侦探,自己那点口才绰绰有余,谅这个小侦探在他老练的口舌面前无可抵挡,遭到碾压,只能按着他的指挥棒转。
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个钟翼,贼鬼精。
钟翼突然决定来个反戈一击,打嵇参谋长一个措手不及。
“参谋长,你是不是有办法,让我进入瞳珠岛地下仓?”
“我?哪儿,我怎么会有办法呢。”
“可我突然明白过来,你是应该有办法的。”
“你从哪里听出来我有办法?”
“因为你问我,想不想进入地下仓。”
“我是这么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办法让我进,才这样问的,你对地下仓也是相当关注的,很想知道,里面到底还剩多少黄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