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阿震对这个小妞儿说了什么吗?”
“本来我和太太都不知道,后来才知,阿震曾把小妞带进我家,并且还下过地道。”
钟翼惊了,“为什么阿震要带小妞下地道去呢?”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搞清这个问题,我猜是小王八蛋想娶小妞,但小妞可能说她家不穷,家里也有点钱,不比咱金家差,看不上,阿震要讨好她,就得亮一亮绝招,就带她下地道,让她见识见识咱金家有多大的财富吧。”
看来是金阿震为讨好美人,炫富惹的祸。
“这事,阿震有没有跟你们讲了?”
“没有讲啊,我们根本不知道。”
“那后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个小妞儿,后来也来了。”
“跟黑衣人一起来的?”
“对,她就是黑衣人中一员。”
“她当时对你们说啥了?”
“把我们金家一顿猛讽啊,说我们家太有财了,全留给这么个蠢儿子不公平,应当给他们这些聪明人去派大用场才对。”
钟翼叹了口气。
“是人家用了美人计,让阿震上了当吧。”
金百万连连跺脚,“对,你说说,我养这么个东西,不是祸害自家吗,要是他一个完完全全的傻子,也就不会对女人有那么多花心,可他呢,叫正常不正常,叫不正常呢,偏又对女人着迷,这才叫人防不胜防。”
钟翼也觉得,生了这么个儿子真是无可救药,他有自己的本性,你想劝他劝不住,你想骂他骂无用,好言恶言均不会奏效,而他偏偏自己又不能明辨是非,做事只按他自己的念想,错了对了都难改变。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批劫匪的来历问题。
“金老爷,你知不知道这些匪人从哪里来的?”
这一问,金百万似乎迅速冷静下来。
毕竟他是个财主,也不是个普通人,在经历了一场劫难后,还是可以保持足够头脑的。
“你要问到这批劫匪哪里来,这也正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们自己有没有明确讲了的?”
“讲了的,说是什么他们是落鸡山寨的人马。”
钟翼一愣,“哪来的啥落鸡山寨,闻所未闻,一定是他们用了假名吧。”
金百万却奇怪了,“怎么,钟翼你不知这个落鸡山在哪里?”
“是呀,我没听说过,难道金老爷知道的?”
金百万向西南方向指着,“落鸡山在那个方向,不过不在迪远,而是在那里的启前省。”
钟翼不相信,“就算是启前省,我也没听说那里有落鸡山的。”
“其实我也没听说那里有落鸡山,但他们自己这么讲的。”
“这就对了。”钟翼猛然觉醒。
“什么对了?”金百万不解。
“这个所谓落鸡山是炮制出来的,不过,应该是有个真名,他们搞了个掩饰而已。”
“那你能推测出来,真正的山寨是哪里吗?”
“我试试吧,依我看,极有可能是放压山。”
“放压山,确实在启前省里,但你为何认为他们不是落鸡山而来自放压山呢?”
钟翼分析道:
首先当然确定,启前省里并无什么落鸡山,就算有,那一定是小得外界无名,只能是当地知道的一种小山包。但既然他们来自启前,那肯定是住在较为有名的大山里,比如我们迪远的人跑到启前去,你说来自沟子楞,那里的人不一定知道,因为沟子楞只是个小山沟而不是这片大山的总名。那么他们从启前来,只报个山寨的小名,显然不恰当。
就像我们迪远境内也有匪盗,比如管庆益,如果他跑到很远的省去,自称从黑风山来,别人鬼知道你来自猫县狗县,黑风山这地名到处是,他最好摆出迪远,至少摆出洪冈县的地名,人家兴许才会哦一声,原来你是从迪远的洪冈来的。
所以这伙人声称来自落鸡山,是一个伪托。那里可能没有什么落鸡山。
但那里有放压山,这山还是挺有名的,因为当年,朝中有个权势显赫的大臣,去那里游历过,曾写了一个放压山的碑,据说这个碑如今还在,上面的字是龙飞凤舞好耐看。
所以这是一方面,放压山比较有名。但仅凭有名,还不足以证明他们来自那里,我的想法,是放压山,其实有两种说法的,有人认为这个压字是鸭字,放压山其实应该叫放鸭山,传说当年李洞宾云游,碰上一个美丽村姑,就调戏她,哪知村姑非常机灵,两人对歌,李洞宾眼看败落,他就提出一个难题,让村姑到放压山去养鸭,如果隔一年鸭子养成,算他输,养不成,算他赢。
结果第二年李洞宾到那里一看,村姑养的大群鸭子活蹦乱跳,李洞宾大跌眼镜,本以为崇山峻岭中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鸭子的。
所以后来放压山被改成放鸭山,是有这么个典故的。
但由于那个大臣不喜欢鸭字,仍写作放压山,所以字面上,放鸭山的鸭仍是压字。
而这伙强盗自称落鸡山,可能恰恰来源于放鸭山,无非将鸭改为鸡,落和放意思差不多。
听了钟翼这番解释,金百万咂着嘴说:
“好像有道理,难道他们从放鸭山来?可那儿离此有好几百里,又是两个省,他们居然派那么多人跑到沟子楞来搞打劫,是不是太狂了?”
钟翼点点头,“那是因为你这儿的财宝实在太大,别说几百里路程,就是几千里,都有人敢奔袭的。”
金百万又怒起来,“这都怪我那个没长脑袋的小崽子,是他把信息泄出去,招来一群外省强盗。”
钟翼趁机问:“当初村里谁家办喜事?”
“从家。”
“那些亲戚,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问,似乎点醒了金百万。
“对呀,他们的亲戚来自哪里,我也不清楚。”
“出了这么大的事了,你对那个小妞的来历却不闻不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去问从家,毕竟这事是我那个混账傻儿子引起的,要是去问从家了,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钟翼哀叹道:“金老爷呀金老爷,都出这么大状况了,你还顾及他们的面子?连打听一下那个小妞的来历都不敢?”
金百万茫然问:“难道从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有没有问题?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是事先约好,做了这个局的?”
“不会吧,这事我也想过了,这个小妞儿本来根本不知道咱家藏着宝,如果不是阿震主动告知的,他们这些亲戚吃完喜酒也就走了,根本不会发生强盗来劫的事,所以我觉得千错万错,还是错在我那个渣渣儿子身上。”
钟翼摆摆手,“你怎么就保证他们不是为了来摸索的呢,你说那个小妞事先不知你家有宝,但万一早就知道了呢?”
“他们怎么会知道?”
“是从家说的呢?”
“啊?从家向他们说的?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又说不可能?”
“因为咱家有地道,放着铁箱子,这个事,从家人未必知道的。我们家的人从没有向任何人提过。”
“你们老两口不说,不等于你儿子不说。还有,那个地道,被于虎虎挖通了,于虎虎事后有没有曾对人讲过,也不可保证。”
金百万呆了一下,愣愣地问:“你的意思,这事从家是有责任的?”
“不能说完全有责任,也许他们本身是不知情的,是正常办喜酒,请来亲朋好友吃酒也是正常礼仪,但偏偏这些亲戚里有盗寇分子,比如那个小妞就是,她的到来,就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不知情,是真来吃酒的,只是恰好遇上阿震献殷勤,无意中摸到了财宝信息,二是来的时候就有目的,为了刺探你家财宝的,顺利得超乎意外。”
“我是想知道,从家到底有没有问题?”
“要进行调查才知。”
“现在怎么对他们调查?”
看来金百万是六神无主。
钟翼想了想,问道:“从家的家主是谁?”
“从恩照。”
“是什么人娶亲?”
“他儿子从知胜。”
“从父子名字上看,他们家有渊学,应该出过乡绅甚至更有地位的人吧。”
金百万却摇摇头,“这方面没听说过,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山民家,没啥地位的嘛。”
“就是说在沟子楞,他家的地位不如你们金家吧?”
“虽然我也不能自夸,但在沟子楞,确实大家奉我家为尊,不然他们不称我为老爷了,其实我也没当过官,可大家都认为我们是豪家,有财有势,其实也是一种误解吧。”
“从恩照也只是从事地里活的农夫吗?”
“是的。”
“他识不识字?”
“识几个,但不多。”
“他儿子从知胜也在家中干活,没出去干点别的吗?”
“是呀,一家子都没出去做什么工,都在家老老实实种点地,去山里打打猎,反正咱这个村里的人都这样讨生活的。”
钟翼又问:“沟子楞的人家,都是从外地逃来的吧,从家比你家来得早还是晚?”
“那当然来得晚,他们家是村里来得最晚的。”
“大概哪一年来的?”
“来了才一年多。”
“就是说不到两年?”
“对,满打满算还不足两年。”
钟翼心想这就对了,这个从家的嫌疑很明显了。
但他不动声色,仍然问下去:“从知胜娶的是哪家姑娘,是沟子楞里的,还是外村的。”
“外村的。”
“你知道是哪村的吗?”
金百万迟疑了一下,却摇着头,“说起这事,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挺纳闷,从家一直没啥动静,从知胜一直没对象,但突然之间就宣布要办喜事,从家自己说,姑娘是从外面逃来的,跟知胜看对眼了,执意要嫁给知胜的。”
“还有这种事?就好像从天上掉下个媳妇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