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么说了,那不等于自己成了她的同伙,至少是提供了情报,岂不等于在助纣为虐?
我钟翼的身份是侦探,侦探是要查案,抓犯人的,如果今天向阿梅大姐作任何说明,只要有一句,就等于是背叛了自己侦探这个职业,沦为土匪的帮凶。
但问题是,阿梅大姐居然叫他上马,坐在她身后,听起来,是要带上他一块追,把他当一名手下了?
如果此时硬硬拒绝,肯定不行,阿梅大姐可不是一般的小寇,即使他和她之间有血缘关系,也不得不提防。
为了那一批黄金,阿梅大姐会什么都不顾,连自己的老命都豁得出去,还有啥不能用来牺牲呢,她肯定是六亲不认的。
所以钟翼必须尽快作出合理选择。
他决定,上马。
如果你想拖着不上马,可能情势急转,在双枪女煞急如风火的关键时刻,你稍作拖延,不马上响应她的要求,都是极其危险的。
钟翼二话不说就跳上马,坐在她身后。
“捧牢我。”阿梅大姐叮嘱。
“是。”
钟翼只好双手捧住她的腰。
阿梅大姐一抖马缰,吆喝一声驾,马就急跑起来。
钟翼感觉怪怪的,他从来没有坐在哪个人身后骑马,按理应该他坐前面,带着别人,现在他成了乘客,而且是双枪女煞的乘客。
马急跑一阵,钟翼把头侧向一边,朝前打量,已经看见那些便衣了,他们好像慢下来,是在等头领吧。
阿梅大姐跑过去问:“怎么啦,为什么不追了?”
领头的报告:“好像不对头。”
“什么不对头?”
“本来这个速度,我们应当追到他们了,可是追来追去,却不见他们,我们担心是跑错路了。”
阿梅大姐立刻否定,“不会跑错,这里的大道只有这一条,别的小道是走不了马车的,他们只能走这条道。”
“可是,按照马车的速度,他们根本没那么快,我们追了这么长一段路没发现他们,确实叫人想不通。”
阿梅大姐却并不疑惑,朝前指了指说:“别担心,继续追吧,马上就能追到了,他们只不过加快了速度,但他们是马车,载着铁箱子,我们是快马,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我们。”
说着一马当先在前面跑。
钟翼回头观察,后面有一大截空档,阿梅大姐的马果然厉害,跑出的速度,是手下那些人的马无法企及,所以远远将手下甩在后面。
钟翼试探地问:“你太快了,不等等他们吗?”
“不必,我要快马加鞭,先咬住他们的尾巴再说。”
“你知不知道,前面那伙,有多少人?”
“几十个吧。”
“他们的人除了赶马的没枪,押车的都是有枪的,你单枪匹马的,不担心被他们打了冷枪?”
“放心,我不傻,只需要望见他们,就会停下来,等我的人马到来。”
钟翼这下有点放心,看来老太太也不是特别想逞能,独自一人带着他去追踪络腮胡等人,而是只作个侦察的角色,一旦追着追着能望见前面那伙人的影踪了,就会等后续人马到了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既然这样,那你跑吧,看看到底能不能追得上。
钟翼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阿梅大姐一定是追不是络腮胡子他们的。
果然追呀追,跑了半个时辰,前面依然空空的,不见什么马车队。
阿梅大姐只好放慢马速,然后停下来。
“咦,真奇怪呀,追了这么多路却不见他们,难道他们把马车赶得比单马还快,要飞起来呀。”阿梅大姐极为不解。
钟翼从她身后跳下马,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坐,说道:
“我看你呀,是南辕北辙了。”
“南辕北辙?你是说,我追错了方向?”
“是的。”
阿梅大姐也跳下马,看着钟翼问:“小翼,为什么你会这样说呢,是什么道理?”
“我的看法很简单,他们并没有沿着这条路走,你这样追下去,永远不可能追上的。”
“他们往哪条道上走了?”
“岔路,小道。”
钟翼往来的方向指了指,又拿起一颗小石子在路面上划起来,说明刚才在半路有个三岔口,这伙人就是从那里转入小道了。
阿梅大姐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你这个说法不对。”
“为什么不对?”
“他们驾的是马车,不是单马,那条道我知道,很小,只能走马,马车过不了。”
“但他们就是选了这条小道。”
“他们怎么会选不能走马车的道呢,那不是开玩笑吗?”
钟翼呵呵笑起来。
阿梅大姐伸手拍拍他的肩,“小子,你说实话,不要跟我兜圈子,你认为他们是怎么走的?”
“他们没有走马车,只走了马?”
“你是说,他们把马放开,只骑着马走,把马车留下了?”
“对。”
阿梅大姐责备,“你这不是乱说吗,如果马车被他们扔下,那我们怎么没看到?我们要的就是马车上的东西,不是要他们人头,可我们无论是人是马是车啥也没见着。”
“他们并没有把马车随手扔在路上呀。”
“哦,你是说,他们把马车推出路外,让它们滚下山崖去了?”
“也许是的,但也许不是呢。”
“那依你说,马车到底扔哪里了?他们如果走小道,肯定带不走的。”
钟翼分析道:“这正是我想说明的情况,他们确实没有带走那些箱子,马车也没有带走,那么马车哪去了呢,也不是被推下山崖了,而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阿梅大姐似乎两眼一亮,“你是说,他们没有把马车毁掉,而是藏起来,连铁箱子都没有带走吗?”
“对,车和箱子都没带着走,只是藏了起来。”
“那你说,他们藏在哪里了?”
“具体藏在哪里,我也说不清,毕竟我没有亲眼见着他们藏的。”
阿梅大姐歪着头考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
“小翼确实跟别人不一样,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事情,你说他们没有带着马车走,铁箱子也在车上,是藏在哪里了,这个推论肯定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不可能带着马车走小道,既然马车没跟着他们走,铁箱子自然也不会被带着走,因为铁箱子有三十二个,而马匹没那么多,再说铁箱子也是不能放在马背上的。”
“是的,铁箱子太大,如果一分为二大小,就可以挂在马的两侧,但这么大的铁箱子既不可能放在背上,也不可能挂在两侧,系不住的。”
“可就因为铁箱子体积不小,他们能藏到哪里去呢?难道路的近处有山洞?随便找个山洞搁进去,他们也不会放心的吧,容易被人发现。”
这时钟翼才点出问题的关键点。
“其实,你们想追的,是他们运载的箱子,对不对?”
“对呀,我们不是追人,就为了追到那批铁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载的,不是铁箱子?”
一听这话,阿梅大姐霎时愣住,使劲地想了一阵却想不透。“小翼,你说他们马车上载的不是铁箱子,这是啥意思?”
“呵呵,其实连我开始也以为,他们运的就是铁箱子,但突然间我明白过来,他们装在马车上的,并不是什么铁箱,而是别的东西做的。”
“别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木板做的,涮了黑漆吧?”
“恐怕连木板都不是。”
“那是啥?”
“泥。”
“什么,泥?泥怎么做箱子?”
“泥怎么不能做箱子?你以为一定要做得像箱子那么空薄吗,可以做得厚实一点,里面稍微有点空间就行了,泥么是黄砂泥,做的时候掺一些石灰进去,加入水搅拦成软泥,就像做陶器一样,只是陶器需要放炉子里烧过,泥箱不用烧,只要太阳晒干,就有一定的坚韧度,再在外面涮上黑漆,基本就看不清是泥胚子了。”
阿梅大姐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们是什么时候做的?不会是现在吧?”
“我想,这个计划,他们酝酿已经多时,早就有了准备,这些泥箱子就是在军寨里做成,放在那里,好家伙,连我都被他们蒙蔽了。”
钟翼也是越分析越有豁然开朗之感,幸亏他反应快,推理能力强,一下子从目前的混沌局面中理出了思路。
阿梅大姐迟疑一下,后面那些手下也纷纷赶到了。她一挥手叫人原路返回去,找一找那些“泥箱子”。
钟翼仍被她拉上马,陪着他们原路返回去,阿梅大姐也是想验证一下,这个亲外甥到底能力如何,是信口开河呢,还是真让他说准了。
返回去时就不那么快速了,而是放缓速度,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注意搜索两边,看看有什么可疑痕迹,一旦发现似乎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立马去看个究竟。
但沿着来的路走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可能藏马车和泥箱子的地方。
阿梅大姐叫众人停下,先休息休息。然后问钟翼,是不是分析错了吧,没有那个地方吧,人家根本就没有把马车和箱子藏起来。
钟翼看了左右路外几眼,顺手往一侧一指,“可以派人往里面去搜一搜。”
“能不能你带人去搜一下?”阿梅大姐觉得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
“可以。”钟翼慨然答应。
阿梅大姐就安排了四个人,跟着钟翼进树林里去搜一搜。
实际上,阿梅大姐也是把钟翼的话当成玩笑,你小子随手一指就行了?刚才自己说得头头是道,结果我们找不到那样一个地方,你还不认输,一定要用另一个谎言来掩盖先前的谎言,看你怎么收场哦。
好小子,虽然你聪明绝顶,但你的亲姨也不是笨的,你连亲姨也要耍花招,不像自家人了吧?亲姨我可对你不薄啊。
钟翼哪会不明白阿梅大姐的心思,她对咱是又爱又恨呀,如果这次没找到那些泥箱子,或者找到马车,实在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