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一个人来挑？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明明是我和大姚两个人的事，我们是兵分两路，我负责运假箱子来吸引别人，他在军寨只要好好守住就行，可他带的人没能守住军寨，让人打了个底朝天，人死了，金子也丢了，而我这边呢，人员齐全，大家毫发无损，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反倒把他那边打败仗的责任一咕隆冬算我头上，这不是天大的冤枉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带着这些人，回威坛，去向张军参交差吗？”
钟翼之所以对络腮胡出这样的难题，就是想摸一摸他们的后路情况。
果然络腮胡沉思一下，把脚一跺：
“还是你钟先生看得透，原本出了这样的变故，我肯定带着这批人回去向张军参交差的，我会以为，张军参不会对我怎样的，因为我的任务是完成得好好的，出事出在大姚那边，他要怪也得怪大姚，不能怪到我头上来，但听你一席话，我觉得有道理，假如张军参火冒三丈，有可能就把我当靶子，所有的怨气全朝我喷，那我就惨了。”
“所以，你是不是，还有另外的考虑？”钟翼提示着。
络腮胡手用力挥了一下，“有是有，只是有点担心，一时不敢作主。”
“你先说说是什么样的考虑？”
“就是我带这批人，去放鸭山了。”
“怎么，不回威坛了？”
“回威坛可能自投罗网，自取灭亡吧，事情出得这么大，那么多的金子没抢到反而损兵折将了，张军参可能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万一真对我下手，那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头来就是个屈死鬼了。”
钟翼故意叹口气，假装同情地说：
“这种事不是没有哇，你应该知道罗旅长吧，他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呢。”
络腮胡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想到罗旅长，我是背后发凉啊，他都当到旅长了，还要被关起来，下一步是生是死，自己都不知道，就像只老鼠被猫逮着，猫会放了鼠吗，不可能的，无非是什么时候有胃口吃掉。”
“那你要带人去放鸭山，妥当吗？”
“这正是我感到为难的地方。”
“哪一点觉得为难？是不是放鸭山本身就是张军参设置的大本营？”
络腮胡子极为惊讶，“怎么，你是知道这一点的？是不是你去过放鸭山？”
钟翼摇头：
“我没有去过放鸭山，只是猜测你们这批人会不会去那里的，因为一直听人说，放鸭山方圆几百里内无人烟，很适合各种打家劫舍者做大本营，如果遇上官军进剿，在山中周旋，神仙也找不到，十分安全。”
“其实，我也没有去过放鸭山，倒是大姚去过，这一趟差使刚得到后，他也私下跟我唠过，假如我们搞砸了，没抢到金子，就只能去放鸭山了。”
“可那里明明是张军参的大本营，你们再去，不也是自投罗网吗？去放鸭山跟回威坛有什么区别？”
络腮胡解释，“放鸭山挺大，我们不是去张军参的大本营，去另外的地方，随便哪个山沟里一钻，他也找不到，他真要找我们，我们也可以借助大山跟他周旋一番。”
“来点儿猫促老鼠游戏？”
“对。”
“那你说有担心，还担心什么？”
络腮胡叹了一口气，“一旦去了放鸭山，恐怕就无法回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迪远，就没有日期了，就这么一走，总让人心里不服。”
“嗯嗯，那倒是，明明不是你的责任，却要背这个黑锅，总感觉有些憋屈吧，换了谁都心里不痛快的。”
“可是，不去也不行，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那你就跟手下的弟兄们商量商量，听听大家是什么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呀，事到如今一个一个都傻了，只能听从我的意见。”
“但他们跟你不同吧，你是作为一个头领的，在张军参那里挂了号的，他们这些小喽罗，张军参也不认识，要是他们愿意跑回家去，张军参也找不着他们出气的，他们完全可以散了，各自跑回家去。”
钟翼这也是在试探。
络腮胡把头摇头像摇咕咚：
“不行不行，他们每个人都在张军参花名册上，谁不回他那里，就算是叛变，只要是花名册上的人不见，张军参自有办法进行收拾的。”
“收拾？怎么收拾？人都不见，他拿谁开刀？”
“可他们有家人，就在他手上。”
钟翼惊道：“这样说来，你也有家人被张军参给拘着？如果你不回去，你的家人要受牵连？”
“我倒是没有家人，光棍一杆，没人会受牵连的，但其他人就有家人了，每家都至少一人被看管了的，动不了。”
钟翼差点骂出声，没想到哇，这一手，连张飞雄也玩，马上就想到了自己，钱县长逼自己当侦探接手这个案子时，不也提到自己娘了吗，用母子安危作要挟，虽然纯粹玩了点噱头，不是真拿他妈妈作人质，但听起来让人条件反射。
“张飞雄把他们的家人扣在哪里？是不是集中在一个秘密地方？”
“应该是吧。”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
“不知道，相信我们这批人都不清楚的，他怕我们去劫嘛。”
钟翼觉得事情更出人意料，真相太不可思议了。
张飞雄的动作不小，不仅招蓦了两三千人，还把招蓦来的人，每人扣下一个家人，实在太不厚道了。
用扣家人来达到统领手下的目的，不是十分妥当，很容易发生哗变的。
张飞雄还是太急功近利了。
钟翼也不能多打听了，因为络腮胡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而他也不需要更多素材了，目前只知道这么多就行。
所有的线索，都只是疑点，要将乱七八糟的线索串并起来，还有很多的东西需要补充，眼下不能急于求成。
“那你打算，马上就带着这批人去放鸭山了吗？”钟翼又问。
“马上走，还迟疑啥呢。”
“可你只是听我说军寨那里被打了，你没有亲眼去看，不想直接去看看吗？”
“不用了，其实我们刚才也是听到枪炮声了，虽然比较低，听得不是很清晰，不过我相信就是军寨那边打仗。大姚跟我事先也有约定，我们呆在这里，如果一个时辰不见他派人来联系，说明他那边出事了，叫我们赶紧离开，不要回军寨。同样，他那边如果没事，等一个时辰后，我这边没派人去报告动向，那就证明我这边出事，他那边要做好防守准备。”
“是不是你原本打算要派人去报告了？”
“对，我正想派人出发，正好你和齐小姐来了，那当然就不用去了，去了白去。”
“你这么相信我们的话吗？”
“那当然，别人的话我可以不相信，对你钟先生的话，百分百相信，你在火车上，没有一个自家人，没有一个朋友，却愿意为了一车的陌生乘客，带着我们跟土匪拼命，说明你是绝对可靠之人。”
钟翼总有那么些许感动，但也替络腮胡和姚特派员感到悲哀，他们跟着张飞雄混饭吃，到底是跟对了人还是跟错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显然跟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好了，钟先生，我们要走了。”
络腮胡下定决心，走出树林去向手下们宣布他的决定。
钟翼跟在后面，离那批人稍远一点，站着听。
只见络腮胡大步走过去，对众人喊道：“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我们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立刻，正在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那批人，先都显得愣怔，随后就像锅开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开了。
“胡子兄，你说失败了，啥意思呀？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在很好地完成任务，你说失败是哪方面呀？”
“是呀，我们明明都好好的，铁箱子还在，一个也没丢，我们人也都在，一个也没少，我们从寨里出来到现在，既没有碰上坏人，也没遭到袭击，没有跟任何人打一打，怎么说失败就失败了？”
络腮胡突然哭出来，哽咽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军寨那里被打了。”
“什么，有人去打军寨了？那边不是有姚司令在吗，那边留下的人也比我们多，没啥问题吧？”仍有人提出疑惑。
姚特派员居然被称作姚司令，可能是一个戏称吧。
但显然，络腮胡的哭泣让大家不寒而栗了。
“胡子哥，你说说清楚，那边打成啥样，是不是要我们去增援？”有年轻人跃跃欲试。
络腮胡跺跺脚，“还增援个屁呀，都打完了，剩下的人，都被打光了。”
“全给打死了？”
“是。”
“那，姚司令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提出疑问，“胡子兄，你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又没有回去过，你怎么知道那边被打了，打得这么惨？是谁给你送信了吗？”
络腮胡子指了指站在稍远处的钟翼。“就是钟先生，还有齐小姐，他们来告诉我的。”
“他们是谁呀，又不是我们的人吧，你怎么相信他们的嘴？就不认为他们来报假信吗？”有人不服气。
络腮胡停止哭泣，严肃地说：“你们不要乱噪噪，我给你们说钟先生是谁，他就是调查瞳珠岛黄金盗窃案的侦探。”
“什么，他就是那个……青安县府里烧饭的伙头？”有人惊讶。
“胡说啥呀，他本是青安县府里的文书，被张大帅亲自点将，负责调查瞳珠岛黄金大案的，你们应该早就听过他的大名了，怎么这么孤陋寡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