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雪却说得轻松：
“他要是骂你，你不要跟他顶嘴，让他骂好了，飞雄这个人有一个优点，不论怎么生气，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是不会动手打人的，这方面，他不像我爹手下的某些人，动不动对下属吹胡子瞪眼，甚至动拳动脚，飞雄只是嘴上咋呼几下，所以你别在意，装作很听他的样子，让他开心一下就好。”
钟翼听明白了，就是把张飞雄当个三岁小把戏吧，让他耍耍小性子就行了，你大人大量，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真是这样吗？
对于张飞雄，该如何来界定，钟翼觉得还是不简单的。
因为，尽管张大帅对这位侄儿的评价不高，认为是小顽童而已，连张婉雪都这样定义的，可齐盈一却死咬住张飞雄不放的，认定张飞雄只是外表糊涂，其实内心精明，城府极深，隐藏巧妙。
如果把他当成表面所表现的那样直来直去，喜欢瞎咋呼，那是大错特错。
对张飞雄，齐盈一态度很明确，决不能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张飞雄是个高级表演家。
既然齐盈一咬定的，那总有她的道理吧，毕竟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侄子，一个外甥女，亲不亲总有点关系作纽带，何至于这般仇视。
钟翼也不能将齐盈一对张飞雄的态度告诉张婉雪，也许不用告诉，张婉雪是心中有数的，因为张飞雄是她堂兄弟，齐盈一是她表姐妹，三者关系几乎成等边三角，亲疏无差别，张婉雪对于两位同辈之间关系怎样，会不了解吗？
张婉雪又问钟翼，还有什么问题想了解的吗，有的话尽管说。
也就是，关于张飞雄这个话题，就到此打住，不必再讨论，要讨论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钟翼试探地问起谢参谋，谢参谋在张大帅手下职位一定很高吧？
“你怎么忽然提到老谢呢？”张婉雪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似乎提到谢参谋，就提到了一个活宝，惹人发笑。
钟翼很坦率，“我第一次上瞳珠岛，碰上守岛的王营长，好家伙，王营长鼻青脸肿的，眼睛一圈黑像熊猫，据他说是被谢参谋打的。我当时以为谢参谋是掌管守岛事宜的，可是王营长说谢参谋并不是他的上司，他的上司是罗旅长，我当时又想，虽然谢参谋不能称为王营长上司，那是不是谢参谋是张大帅委派，上岛追究责任的？”
张婉雪很吃惊。
“怎么回事，老谢居然打了王营长？”
“是呀，你不知道吗？”
“我没有听谁讲过。”
“哦，我也是听王营长说的，不过，就在那一次，谢参谋也来了岛上，我亲眼见到他抬手就给了王营长两大嘴巴。”
张婉雪瞪大眼睛，“还有这事？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老谢为什么要打王营长耳光？”
“打过后，老谢就骂王营长这些人是饭桶，守岛没守好招了盗贼，黄金被盗，害得他连军饷都不能及时拿到了。”
张婉雪怒道：“完全是屁话，虽然瞳珠岛被盗了黄金，但我爹哪里不发军饷了？以前的军饷每月都是月底发，这个月还没到月底呢，前天已经发下去了，老谢居然有脸说害他不能及时领饷，分明是谎言，要是这话传到我爹耳中，非治他罪不可，这可是污蔑大帅。”
钟翼心中一动。
张婉雪这番话，太有份量了。
重要！越想越重要。
重要在哪里呢？
就是，张大帅在瞳珠岛发生黄金盗窃案后，并没有推迟发军饷。
也就是说，黄金大案丝毫不影响军饷的顺利发放。
别小看这话，里面的信息含量大着呢。
钟翼似乎更看清了，这个案子的另一面。
这个案子并不是一个真相，如同一个人，有两张不同的面孔。
所以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一个上等的侦探，全身充满敏锐感知力，能从别人一句话语里，迅速辩别出有用的信息，就如同老鹰在万米高空能窥见地面草丛中的老鼠一样。
当然，这是一条佐证的消息，不是主流信息，但价值也是挺大的。
钟翼继续问：“老谢这个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坏吧，他是不是只想在王营长面前摆摆威风而已。”
“也许吧，不过，对老谢这个人，我也是不太看得懂的，但他上岛去，只是作一个传达者，传达的是我爹的命令，他又不是我爹派去治理岛上的，他的职位并不能指挥王营长，他有什么资格打王营长嘴巴，简直是发神经嘛。”
钟翼很想问，依你看，谢参谋跟瞳珠岛的案子，有没有什么牵连？
但这样问似乎不很妥，你凭什么怀疑谢参谋呢，总得有个线索，有个指向吧，随便怀疑人，会引起别人反感的。
钟翼突然话头一转，其实是顺着刚才话头转向了，提到了王营长。
“我当时也曾疑惑过，谢参谋对王营长那么恨，打嘴巴，又骂他，听起来，似乎谢参谋话里有话的。”
“话里有什么话？”
“就是……好像是暗指王营长不仅仅失职，还有更大的问题。”
“你是认为，王营长身上有更大问题，什么问题？”
“不不，不是我认为，是我感觉谢参谋在这样认为，他在认为王营长身上有嫌疑，不只是守岛方面的失职，好像，还联系到盗窃案？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不一定对。”
张婉雪听出来了，“难道老谢认为王营长是内鬼？”
“也许谢参谋就是这样怀疑的吧，不然为什么又打又骂呢？”
“如果他认为王营长是内鬼，那么简单，直接向我爹揭发就是嘛。”
“那他有没有当面向张大帅揭发过王营长？”
“肯定没有呀，如果他揭发了，我爹还会放过王营长吗，一定对他进行调查了，甚至可能停职，看守起来严查，就跟对待罗旅长一样，哪还会放任他继续当营长，守着瞳珠岛呢？”
钟翼赶紧自责：“那也许是我的错觉，以为谢参谋对王营长这样怀疑来着，其实谢参谋没这种怀疑，他只是对王营长恨铁不成钢，所以才揍嘴巴吧。”
张婉雪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关心，淡淡地笑笑就不再发表意见。
但她还在等钟翼继续提问题。
钟翼当然有一个最最重大的问题。
那就是，魔道门！
但这个问题，能拿出，向张婉雪谈吗？
一定要谨慎，这不是闹着玩的，即使外面人人都知道魔道门是个什么玩意儿，人人都知道魔道门是张大帅所创的，也不一定能在张婉雪面前提。
还是捡一些相对安稳的问题提一下。
钟翼就装作不清楚府里的情况，诉说，两次去大帅府找大帅请示，却没有见着。两次只见到了张军参，而且多亏了张军参的一个手下引见才见着，不然连张军参也见不到。当然也多亏了齐小姐帮助，解决了一些小问题。
钟翼并未直接问，张大帅有那么忙吗，他一直在帅府里办公吗？
张婉雪听了钟翼的诉说，一时也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没有立刻表示什么意见。
很明显，她似乎有苦难言，想说而不能说，这就证明，她是知道她爹不在府内的事实的。
但不知她是否知道她爹的下落。
张大帅化名宫先生，住在府外，平时好像只与李淳云联系，作为女儿的张婉雪也了解吗？
还有就是张大帅是通过什么人，在运筹帷幄的呢，他不住府中但必须保持命令畅通，总有一套系统在维持正常运转，这套系统具体是怎样的，是哪些人在维持呢。
反正一切都那么神秘。
张婉雪突然问起钟翼的私事来。
“钟翼，你真的已经24岁了吗？”
“是呀，虚岁24岁，再过一个月就是23足岁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年龄不算小了，以前都有16、7岁的当爹的，现在虽然思潮在变，各种规矩在变，不过18、9岁结婚居多，你还没结婚吗？”
“没有，光棍。”
“光棍倒不能算，光棍，除非过了30才称得上，只是你为什么还是单身，没解决终身大事呢？”
钟翼苦笑，“事业无成，囊中羞涩，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成不起家呀。”
张婉雪摇头，“你客气了，虽然我对你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也听说了许多有关你的情况，有不少人对你是赞不绝口的，在我没见到你以前，还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现在正式见到，我才相信，为什么有人会欣赏你，你这样的男子汉，怎么会成不起家。”
“前朝的事，自然不必多说了，本来我是个读书郎，已经考中秀才，如果形势不变我现在可能不仅仅中了举，还可能入了贡，甚至是进士了，新朝以后，我就彻底无用了，幸好得人推举到青安县府做了文书，但养活自己和我娘已经是不错，哪有余资娶亲，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这些事我也听说了，但，这恐怕不是你不成家的全部理由，因为不是没人看中你，看中你的人不担心你穷不穷，完全有能力让你娶到妻，只是我听说你一直拒绝成婚，哪怕有人很中意你，你都不为所动，这是为何呢？”
钟翼马上想到，可能张婉雪已经知道，齐盈一看中了他，只要他开个口，一切好说，成家就在眼前。
毕竟张婉雪是齐盈一的表姐妹，齐盈一也许向张婉雪讲过心事了。
钟翼不想问，你怎么知道有人看中我？
他有意将这个话头往外推。
“目前嘛，婉雪你也清楚我是什么境地，自从当了侦探，全部心力都用在侦查上了，心无旁鹜，哪来的时间谈婚姻事，更无兴致情怀，有的只是压力和恐惧。”
张婉雪表示理解，话头一转，“你说句大实话，你对婚姻是抱什么样的看法，你认为一个人必须要结婚吗？”
钟翼心想，你明明先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却又要问一个人该不该结婚，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是不是在说，人不一定非得结婚，有选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