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称她什么?”
“大……不不,是钟阿姨。”
齐盈一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在。还朝钟翼尴尬地笑笑。
钟翼没有停顿,紧接着问:“你觉得我想我妈妈,应不应该?”
“那当然应该,谁会不想自己妈妈呢?”
“但,我知道有的人是不会想妈妈的,我说的是自己的真妈妈,不是假妈妈。”
齐盈一霎时脸色更不安了,微微摇头说:“不会这样的,除非……”
“除非什么?”
“这个真妈妈不好。”
钟翼觉得这个话题抛出来有点效果了。
他盯着齐盈一问:“妈妈是什么样的不好,会让女儿都不想认呢?”
“这个问题,还需要咱们讨论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是不是因为妈妈做了某种不好的职业,干了一些不好的事?”
“对,她做了匪,她选择了一个该死的职业。”
事到如今,齐盈一终于承认,她就是女匪首的女儿,女匪首是她的亲娘。
钟翼问:“你说你把一切都向我摊开了的,那今天,我们可以讨论讨论这个问题吗?”
“可以,迟早这些问题是要讨论的,因为,你不是外人,我们都牵涉其中,从血缘上来说,咱们是亲戚,从感情上来说,我们应该是一对儿,所以,家事都是要说清楚的。”
钟翼本来想说,先别提一对儿,我们能不能做一对儿,变数太大了,实在是把握不了,但至少我们是亲戚,是老表。
“好,你愿意跟我聊,我很高兴,这些问题不仅仅是你家的事,也是我家的事,说穿了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别人嘴里的双枪女煞,是你的亲娘,也是我的亲姨,我们是无法避开的。”
齐盈一点点头。
“以前我不愿提到她,提起了,要么是悲要么是恨。不过,时至今日,我和你经过了那么多事了,悲喜之心已经有承受力了,谈一谈,也没啥,而且我既然提出要跟你私奔,自然不能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再遮掩,不能再含糊了,我得向你说清我的身世遭遇。”
钟翼说,“你能不能从头说起呢?”
齐盈一说可以。
然后缓缓说道——
你要我从头说起,其实我得从懂事的时候说起,因为再以前的事,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
我能说的是,我懂事的时候,我们家住在一个小镇上,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忠晋迪远普秦的详细分省,那个小镇如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了,只听说叫栗石。
我爹姓齐,叫齐阿九,是我爷爷奶奶生过九个孩子,他排行最末,但我没见过他的兄弟姐妹,爹说连他也不知兄弟姐妹如今在哪里,有一次发了水灾,灾后他就找不着其他人了。
我娘叫圆菇,我以为她姓袁,后来她说她不姓袁,并给我写了圆菇两字,我有点搞不明白她怎么没有姓。
圆肯定不是姓,我问过娘,她说女人嘛,有姓没姓差不多,反正生下的孩子姓老公,只要我姓齐就行,管她有没有姓。
我们家在小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并不好,但很奇怪,爹娘还把我送去读书,按家庭条件,连吃穿都成问题哪有余钱供我读书呢。
有一天,我正在私塾读书,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二十来岁样子,长得很精神,两只大眼睛很有神。我正好放学,他在路上出现,就跟着我回家。
起初我有点害怕,担心这是人贩子啥的,在打我的主意吧?
但爹妈见到这个人很热情,这个时候他们才告诉我,这个人是我的舅舅。
舅舅就是我妈妈的兄弟,我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神气活现的舅舅,当时我很开心,很喜欢他。并且,爹妈告诉我,这些日子我读书的钱就是舅舅给的。
原来舅舅早就参军了,在京城的御林军里,虽然没有什么职位,但比一般的军人的待遇高得多,所以他有余钱可以供给我这个外甥女读书。
你可以猜到了,这个舅舅就是现在的张大帅。
不过当时他并不叫张瞰,叫张富贵,他嫌这名字太俗了,后来才改成张瞰的,我爹娘叫他富贵。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舅舅,我才知道我娘原来姓张。
但自从舅舅这次出现后,足有两年没来过,我爹娘也早就忠告我,不许对外人提及我舅舅的真名,不要说有个舅舅在京中御林军里。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要求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舅舅一直不来看我,只觉得一切挺神秘的。
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舅舅在军中在搞秘密活动,他策动军中一些人,准备在适当时候进行反水。
也就是说,在旧朝被推倒前,舅舅已经有了个很大胆的计划了,并且还在暗中积极活动,联络各方,扩大力量。
如今他有这份底子,正是在那时慢慢积攒下来的。
再后来舅舅一直带着军队打仗,有时打胜,有时打败,打来打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拥兵二十多万,占了迪远,成了一省之主。
其实在舅舅带人东征西讨时,我们一家子却惴惴不安,我爹娘做了充分准备,一旦我们的身份被人识破,就马上逃走。
毕竟我娘的亲兄弟带兵打仗,树的敌够多的了,搞不好连咱家都受牵连。
但是有一天,舅舅出现了,他的目的很明确,要把我带走。
那年我只有十一岁,但一听舅舅要把我带走,不仅不反对,而是很开心,因为此时的舅舅西装革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挺威风的,我相信舅舅是有出息了,可能发财了,我跟着他去一定过上好日子。
爹妈也爽快,叮嘱我好好听舅舅的话。
舅舅把我带到迪远。
然后把我送到了训练营。
舅舅说要把我训练成一个很有用的人,他鼓励我,虽然是女孩,只要刻苦训练,将来会不惧任何男人欺负的。
我从小骨子里就比较坚定,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女子,而应该是个大力男。可惜我长得细皮嫩肉,别人总夸我长得美,漂亮,将来是个超级美人,可我讨厌做美人,我想做个豪杰。
这下好了,有机会了,我可以接受训练,像男人一样成为勇武者。
起初我以为训练是练武,但课目是挺多的,这方面你也知道了,因为那个训练营里,有个你的,咱们接受的是一样的训练。
那个时候给我影响最大的,当然就是李师了。
你处处自称李师是你师傅,他其实是我们训练人员的老师,我也是他的弟子,只不过,他教我们其他人的,只有武艺还有枪弹方面的东西,而对你呢,教了更多的东西,可能还有巫术吧。
提到巫术,你肯定会否认的,但记得当年很多同学私下都议论,认为李师是懂巫术的,他是前朝末期四大奇人之一,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巫术。
他有没有把巫术传授给你?
当然这事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两个月来,我也基本明白了你有没有学到巫术。
这个话题我们先略过,不谈。现在继续讲一讲,我接受完训练以后的事吧。
训练完成后我被舅舅派到军中,这样我就成了他手下的一员兵。舅舅对我是很严格的,让我从最低层做起,如果基本的事都做不好,那就别想做大事了。
我被分配去的部门,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冬暖夏凉,而是一个很冷的部门,就是查积案。
这个部门你也知道的,就是军侦。
当我翻开厚厚的卷宗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女子,手持双枪,跨坐在一匹骏马上,正指挥着一群人在搬运货物。
一看见这个女子我先吓了一跳,那不是我吗?
当然不可能是我,只是我觉得这个女人跟我长得太像了,连我自己都以为是我了。
我研究了一下照片,显然这不是近期拍的,应该有好多年了。
这时我舅舅进来,指着照片告诉我,这个女子就是双枪女煞,当年在这一带打家劫舍,搞的动静相当大,后来我舅舅带人前来占地,与这个女人经过一番较量,双方的人马均有伤亡,在打了几次后,这个女人同她的人马就消失了。
舅舅的手下都认为这个女人一定解散了残余人马,自己要么找人结婚生孩子去了,要么逃得远远的,再不会出现在迪远了。
但舅舅不这样认为的,他说这个女的一定会出现的,因为当时舅舅的人马并没有完全剿掉她的全部人马,她是有余力继续打的,可是没打就消失,说明她是有意保存实力,隐藏起来,躲进深山老岭。
暂时的蛰伏,意味着未来更大的反扑,不定哪个时候她会出现,卷土重来。
舅舅对我说,他并不担心这个女的带着人再出现,自己手下有二十几万人马,还怕区区几百几千的匪寇吗,但问题是,这种匪,是很难对付的,他们神出鬼没,不会跟你硬碰硬,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咬你一口。
咬的这口如果是在肉厚的地方,咬就咬了,最多稍稍疼一点,最怕的是她觑准你的要害咬你,那你损失就大了,不是会死在她手上,而是很多事会变得杂乱不堪,你没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舅舅认为,寻找到双枪女煞的下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呢?当时我有点不太理解的,舅舅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光是这个军侦部门,男兵就几十个,他们不去,却让我一个女的去,说不过去吧?
舅舅向我解释,军侦部门的人虽然看上去一大堆,其实他们基本个个有任务,关键是这些人是不是完全可靠,连他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