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总得把她葬掉吧。
钟翼决定在山中做一座临时坟,先将她的尸体埋起来,以后有机会再用个棺木正式下殓,现在只能先保证她不被野兽吃掉。
可是他赤手空拳的,什么工具也没有,怎么才能做出一座墓来呢。
只能先找一个现成的坑,放下她的尸体,再捡些石头来盖上。
正当钟翼要忙碌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声响。
他赶紧换了个地方躲在一束草丛后,小心观察。
也许来的是野兽?但也许是人。
确实来的是人,一个女子,背着山筐,穿着淡绿色小袄长裤,像个山里妞,但皮肤细白,长得风荷玉藕的,令人馋涎。
女子大大咧咧地走来,到了女尸跟前,站定不动,抬头四面环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就开口说道:
“钟翼,你出来吧,躲什么呢。”
又是一个知道咱家大名的神秘人。
钟翼只好走出去,问道:
“你就是白茹小姐吧?”
女子点头,“没错,我就是白茹,看来你对我已经不陌生了呀。”
“山上无莲香,夏月炒白茹。”钟翼念道。
“湖里有尸臭,秋日斩青鱼。”白茹接道。
然后她就微微一笑,扬了扬眉毛,“那次我跟臭青鱼接头,你是现场的第三者吧,你是不是最擅长当第三者?”
“但第三者不好当,有时不如第二者来得厉害,你就是那位第二者,从你的发言来看,当时我在场,是被你发现了的。”
“不,我没有发现你,你藏得相当好。”
“那你怎么现在说你跟青鱼接头时,我在场呢?”
“这是现在才悟到的,因为你念出了那两句接头暗语,我猜当时你就在附近,目睹了我跟他接头的情况。”
钟翼点点头,“没错,我确实在现场,要不然我现在见到一个背着山筐的美女,也不会马上就认出你来,不然怎么会叫得出你的芳名?”
白茹将山筐卸下,随手一扔,指了指地上的女尸问: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名义上,她是从恩照的太太,从恩照真名曹青余,那她就是曹青余名义上的太太,但她其实跟曹青余不是真夫妻,是假夫妻而已,她也不是那个所谓儿子的真娘,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并不清楚。”
“可她不是已经跟你暗示了吗?”
“暗示什么?”
“你伤害她,等于伤害你自己。”
钟翼心想,这事,白茹肯定也是清楚的,不妨问问她?但白茹又是什么身份,也是个谜,向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问另一个人的真实身份,有多大的可靠性呢。
不要从一个坑被拽进另一个坑了。
钟翼摇头说:“那是她说的,她确实这样说了,但我并不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白茹有些惊讶,“你是认为她说的没道理?为什么这样认为呢?难道你就不想想,她为什么这样说,说这种话的含义是什么,你却一口否定她这话的真实性,是不是很怪?”
钟翼仍不屑一顾的样子,“我不管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话,反正我认为她是在哄我,甚至在讹诈我。”
“什么?讹诈?你怎么会用这个词,太叫人意外了。”
钟翼盯着她反问,“那么白小姐你这个时候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你又是什么人?我对你同样不了解,你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你看看我,像谁?”白茹两手叉腰,摆出一副让你好好认认的样子。
钟翼早就有感觉了。“像白雁。”
“对了,我们是姐妹。”
“啊?你跟白雁是姐妹?这是真的?”
钟翼原本是乱说的,他根本没有感觉出白茹跟白雁相像,虽然她们都长得很漂亮,性格似乎也有些接近,而且都姓白,但没有把她俩往一块凑。
白茹点点头,“我跟她是姐妹,我是姐,她是妹,你可能觉得,我俩怎的长得不像?其实兄弟姐妹不一定长得很像,我长得像爹,她长得像娘,如果不是说出来,别人也不会把我和她看成亲姐妹的。”
钟翼有点结结巴巴,“那你,到底几岁?”
“24岁。”
“哦,居然跟我同岁。”
“你比白雁大两岁对吧?”
钟翼承认了,此时才意识到,不管是白雁和齐盈一,都比他小了两岁,可交往这么久,容易把她们看成跟自己一样年龄。
在这里,又遇上了白雁的姐姐。
“唉,世界真这么小啊。”钟翼不由发出感叹。
“是呀,世界很大也很小,你和白雁来到了沟子楞,在这里却有个师姐,又有个白雁的姐姐,是不是太巧了?”
白茹比白雁明显要沉静得多。不是一惊一乍的。
这种冷静让钟翼很害怕。
一般来说这种女子往往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白雁跟这个姐姐相比就显得毛毛糙糙的。
钟翼不得不问道:“白茹小姐,你是哪一路上的呢,从事哪行的工作?”
白茹反问:“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其实我,你,都是魔道门的人,还需要问来问去吗?”
钟翼摇着头,“不,我要声明,我不是魔盗门成员,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绝不是的。”
“你向我作声明有什么用,我不是魔道门的头子,无权招你进来,也无权剔除你,但据我所知,你就是魔道门的成员,编号16对不对,哪怕你自己不认,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那是我父亲的编号,不是我的。”
“你父亲的编号就是你的编号,编号是代代相传的,这一点,你肯定已经清楚,不需要我给你上课吧。”
钟翼不想跟白茹在这里争执,但他还是想作一点说明。
“也许这是魔盗门原本作的规矩,一人进门,拿到编号,就要代代相传,规矩是人立的,不是神仙定的,当然可以改变。”
白茹沉默一下,话头一转说,“关于这个问题,不讨论也罢,反正事实摆着,你怎么想,怎么做,都是改变不了事实的。不过,我跟你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是无意义的。”
钟翼问:“那你现在出来,想跟我谈什么?”
白茹指了指地上的女尸:“我就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我想把她埋掉。”
“为什么要埋掉她呢?”
“难道就看着她曝尸野外,让野兽给吃掉吗?”
“但你没听说过吗,魔道门的其中一条规定,凡是魔道门的成员牺牲了,是不可以下葬的,都是曝尸的,要么让野兽或猛禽吃掉,要么自身腐烂。”
钟翼冷笑道:“为什么会定这个规矩呢,是不是一旦入了门,连个全尸都不能保全,死了也不得有人收尸,为的是不让别人知道死因,特别是不让家人知道死因对不对?”
白茹居然承认了。“确实是这样吧,如果尸体被保全下来,送到亲属面前,会让亲属害怕,恐惧,所以不如不收尸的好。”
“你说的家人的恐惧,无非是后人看到了前人的死相,就不想接这个班了吧,比如我吧,我如果看见过我爹的死相,可能会感到恐怖,不愿意再接这个班,就算接了,也是常怀疑惧,不好好干了。”
“对,一旦后人感觉害怕,就失去了继承的动力,魔道门是需要全体成员永远维持强盛勇气的,怎么能心怀恐惧呢,这是大忌,决不能在门里留存。”
钟翼看着白茹问:“你说的魔盗门,是张瞰创立的那个吧,但,魔盗门已经分出好几支了,那么你又属于哪一支呢?”
“白魔。”
“白魔?你们的头领是不是姓白?”
“对,姓白。”
“既然你也姓白,那么你在白魔门里是不是也地位靠前?”
“那就不用多说了,当然我的地位是比较紧要的。”
“我听到曹青余跟他的假太太提到是你,还有一个杨美丽,根据杨美丽的说法,你们这个分支还有一个大头领,但又怀疑杨美丽就是大头领,在她上面没有什么更大的头领了,有也是张大帅,但你们既然属于内部分化,自成一支,当然已经不认张瞰为总头领了,一切要听分支头领调谴,你们的分支既然是白魔门,那杨美丽是不是白魔门的头领?”
白茹当即嘲讽:
“人们都在夸你钟侦探头脑聪明了不得,都被神化了,好像你是半仙似的,怎么有时候也犯糊涂呢,我都说了咱们分支叫白魔门,如果头头是杨美丽,那不是应该叫杨魔门了吗?”
钟翼晃晃脑袋反驳:
“叫白魔门,不等于白就是姓,白也可能是颜色,是一种白颜色的东西作为标志,比如白虎,白狮,白猫等。当然也可能这个分支用了头领的姓,但杨美丽怎么就不能是你们的头领呢,杨美丽这个名,是她在沟子楞公开用的,鬼才知道她用的是不是假名,万一她真名就姓白呢?”
白茹愣了一下,有点挖苦地说:“说你钟翼聪明,还真是的,因为你惯于狡辩的,黑也能说成白。”
“非也,黑说成白,是你们惯用的伎俩才对,我哪来这样的本事。你倒是列举出一条我钟翼颠倒黑白的事实来,有过吗?我做过黑事,又说成白的吗?”
“好吧,我承认,我说不过你。”白茹表示投降。
钟翼却并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