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主要从哪里下手？你们有头绪吗？”洛问摩挲着下巴，眼里多少有些迷茫，“现在感觉没什么头绪，我刚调了宋行说的那个案发现场唯一一个有价值的监控，说实话，价值不大。”
“怎么一说？”原本对这个监控还抱着那么点希望的傅小青疑内心有点崩溃，这个案子也太乱了，之前的案子再怎么扑朔迷离，多少都有据可依，他们至少还能理出个头绪，决定从哪里开始查。
洛问苦笑着将电脑屏幕转向了傅小青的方向，“你看，它虽然确实是设在去湖上歌舞厅的必经之地，但是第一，这个摄像头像素太低了，估计还是十年前安上的，除了那些身材特别突出的，二百斤的人之外，其他的简直没什么区别啊。”
傅小青眯起眼睛看向屏幕上那一个个辨认不出的人形，叹了口气，还是不死心道：“那万一凶手是个大胖子呢？”
“你可以保留这个猜想，毕竟，人还是得给自己留点希望。而且这个摄像头也不对着小码头那边，人来人往的，估计无关人士就占一半。”
“啊——”傅小青长叹一声。
沈霁恒也因为这刚开始查案就迎面而来的当头一棒而揉了揉眉心，“至少我们还有个报案人，先问问她应该能排除不少。”
“行，那小青跟我一起去问讯？”沈霁恒收起桌上的资料，用眼神征求傅小青的意思。
“不了不了。”傅小青跟怕挨上瘟神似的连连摆手，她顿时想到了自己要撮合洛问和沈霁恒的事情，连忙表示：“你跟问问去吧，我去看看陆泽那里忙得怎么样。”
沈霁恒疑惑的眼神顿时让傅小青心虚了几分，幸好沈霁恒没有当场拆穿她根本就不敢进解剖室的事实，不然傅小青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撮合他俩，减寿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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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洛问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声音在摆设简单的房间里不停被反射使其多了一丝空洞，又多了一丝威严。
随即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开口回答道。
“陈芮。”
“年龄。”
从声音能听出，这不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声音，而是一个饱经世事的女人的嗓子。但从面上看，她丝毫不像她接下来报出的数字一样成熟，而更像是个20出头的年轻女人，但她微笑时僵硬的脸颊却告诉在座的所有人，或许她的抵抗衰老的堡垒，是靠肉毒素与玻尿酸堆砌而成的。
“35岁。”
“我们只是简单问一下你当时发现死者时的情况，你不用紧张。”这句话是沈霁恒说的，洛问现在还无法对外人保持这么温和的声线，他自己清楚。
“好。就是今天下午四点，我记得Angela，哦，就是杜凤燕，她在清雅亭已经待了好久了，差不多从早上十点开始就在那里，我也没见她出来过。我跟她关系挺好的，有些担心。毕竟有时候有些客人把我们弄伤也是有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向警方透露这些事情会不会害自己丢掉工作。而洛问的眼角在听到“Angela”这个名字时或多或少抽动了两下。现在的流行趋势是每个人都整个英文名吗？
“我就趴在门上听了一下。你们也知道，我们歌舞厅隔音是做的很好的。但是一般门都不会特别严实，而且客人们习惯把声音开得很大，所以一般趴在门上是能听见里面的动静的。但是今天我听的时候，里买特别特别的安静，我担心她出事，结果一推门，我就看见凤燕躺在那里……呜呜呜……已经没了呼吸了……”
陈芮说到最后，眼角已经有了泪花，话语中也带着抽泣。看来她跟杜凤燕的感情真的是挺好的。
“那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报案人提供的信息太少，但是这也很正常，他们一般不会把获得线索这件事寄托在报案人身上，而大部分的报案人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吓傻了，根本就顾不上注意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现在有能挖的线索，他们就得尽量挖。
“我只看了一眼就跑出来了，根本没敢看里面。”
意料之中，甚至跟沈霁恒内心小剧场说的话查不了几个字。但他还是有些失望，面上没有显露一丝情绪的他继续循循善诱道：“那你知道那天她的客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Angela的级别比我高很多的，她平时工作特别努力，升职也就快，她的那些客人都是我接触不到的……我不清楚，你们问问主管吧。”
洛问扶额，要是他们能问主管他们早就去问了啊，就不会跟她在这儿浪费这个时间了，他接着问道：“那杜凤燕平时跟谁有什么过节吗？你跟她关系比较好，应该听她说过吧。”
“这个……”陈芮咬住了自己的嘴皮，犹豫中又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我只知道她跟他弟弟关系不太好。也不能说是不太好……”
陈芮的话又断了，只把耐心留给沈霁恒的洛问马上皱紧了眉头，但是这是报案人，他不想破案沈霁恒可想，他只能压下自己的火气，尽量用他能做到的最耐心的语气生硬地说：“那是什么？”
“就是，Angela对她弟弟真的挺好的，我俩认识五六年了，她每次发完工资都把一多半打给她弟弟，但是我有次听到她打电话，她弟弟好像进监狱了，而且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见过她弟弟来看过她一次。你说说，Angela天天对她弟弟这么好，那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陈芮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差点一拍桌子站起来。
“您别着急。”沈霁恒安抚道，“那对她的弟弟你了解多少呢？”
“我了解的不多，Angela也不太愿意跟我说她弟弟的事情，虽然我俩关系挺好的，但是她属于那种不愿意多说私事的人，我俩的交情也就只是工作上的交情。但是我是挺喜欢她的，她特聪明，比我聪明多了。但是总是挺孤僻的，工作时和不工作时简直就是两个人。”
陈芮越说越跑偏，但是这些也是跟死者有关的消息，沈霁恒就也没打断，任由她说了下去，好在她自己也意识到该说正事了，说道：“不好意思啊，人一过三十，就有点啰嗦了。她弟弟好像叫杜龙，比她小挺多的，但是没工作。后来好像还混了个黑帮，整天游手好闲的。她也不管他，这就叫溺爱啊。”
话题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溺爱上，眼看陈芮越说越带劲，洛问赶紧打断：“麻烦你继续说有关死者的事，无关话题尽量少说，我们赶时间。”
“哦哦哦。”陈芮缩了缩脖子，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好像是对洛问这种高大的板着脸的男人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即使是洛问这样“艳丽”的面孔也无法抵消她的惧怕。
沈霁恒注意到了她眼底的害怕，猜测可能是她遇到过这样的性格的“客人”，那个人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使她多少有了点不堪的回忆。
“你不用紧张，继续说。除了杜龙之外，杜凤燕还有其他仇人吗？”
沈霁恒认为陈芮所说的这个杜龙，参考价值不大，毕竟他还在监狱，就算是真想亲手弑姐，他也没这个条件。
“除了杜龙之外，好像还有一个……”她眼皮低下去，嘴唇上的死皮被她越咬越多，蕃茄红色的口红已经被她吃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颜色相近的血液从她的下唇流了出来。
不难看出，她要说得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不能提起的名字，而这个名字一旦泄露，湖中歌舞厅的人就不难猜到到底是谁泄露了客人名单。而她现在在权衡，是否要牺牲自己，来为自己的朋友沉冤得雪。
即使她选择三缄其口，沈霁恒也不太想逼迫她。破案，并不是要靠压榨弱者来寻求线索的，即使今天陈芮并未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也表示理解。以洛问的技术，如果能入侵湖中歌舞厅的内部系统，那得到那份名单就是易如反掌。
“能不能入侵系统？”沈霁恒从笔记本上撕了张字条写上几个字推向洛问那边。
却只见他摇了摇头，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推了回来。
“我刚刚问了，他们没有内部系统，全部纸质存档。”
靠。沈霁恒在心底暗骂，为了保密，他们居然做到这个地步，他今天也是开了眼界了。那现在他们的希望就又寄托在眼前还在纠结的陈芮身上。更令人挠头的是她是个报案人，而不是嫌疑人，他们没办法做出什么胁迫的举动。
就在沈霁恒思索着是否要开口替陈芮权衡一下利弊时，陈芮猛地抬头，仿佛决定了什么。
“我说，那个人，叫李建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