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什么样的纹身？”沈霁恒接过尸检报告翻开了扉页，陆泽写的尸检报告相当详略得当，正如同陆泽最初的判断，杜凤燕的死因正是脑干受损导致的全身器官衰竭，几乎是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就当场死亡。
杜凤燕全身的开放性伤口全部确定为死后所致。这种死后鞭尸的行为一般原因有两个，一是极大的仇恨，认为死对于死者来说太过轻松，一定要用这种暴力行为宣泄内心的愤怒；二是凶犯用某种暴力致人死亡后，为逃避罪责而伪装成另一种暴力引起的意外或自杀死亡。
沈霁恒推测更可能的原因是第一个，因为很明显，凶手并未将尸体处理成意外或者是自杀的情形，反而他造成的死后伤使警方更加确定这起案件是他杀。
而刚刚陆泽提到的纹身也在尸检报告中有所体现，在杜凤燕的大腿内侧有一个纹身，已经因为遍布大腿内侧的开放性伤口而显得有些辨认不清，但是陆泽仔细缝合了伤口，这个纹身的图案也大致可以辨认出了，看起来像是一个蝴蝶的标志。
“这个图案是——蝴蝶？”沈霁恒眉头微微蹙起，仔细端详着图片上略有残缺的图案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大腿内侧，当时死者穿的是一条裙子，下摆虽然短但是很紧，我记得她当时又是侧躺在地上，一般来说怎么会抽到大腿内侧呢？”
陆泽点点头表示同意，替沈霁恒将尸检报告又往后翻了一页，“我在这里也写上了，我觉得凶手之所以要在死者身上造成这样的伤口，可能是为了掩盖这个纹身所做的障眼法。”
“你说的有道理，”沈霁恒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动作依旧平稳，连滴水都没洒出来，“但是这个图案代表什么？你现在有头绪吗？”
陆泽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无奈，“没有，这个我不在行啊，有关于图腾图案的问题，估计得咨询专家傅小青。”
“行，那现在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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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这个图案，含义其实挺多的。蝴蝶一般象征自由、美丽，我国传统文学常把蝴蝶看成象征着爱情的图案，尤其是双飞的蝴蝶，更是有成双成对的意思。而且蝴蝶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所以基本人们都将其看成吉祥如意的象征，基本上寓意的都是美好啊，爱情之类的。”傅小青用指甲在桌面上轻扣着，随着她的话语有节奏地敲击着。
现在四个人都坐在刚刚沈霁恒询问陈芮的房间里，洛问继续盯着电脑，在搜索有关这个图案的信息；听到傅小青的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在一旁正双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成松塔状的沈霁恒，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你的意思是，蝴蝶一般意思都是爱情？”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蝴蝶其实还有别的意思，在古希腊罗马的传说中，蝴蝶象征着从身体释放而出，从人世去到来世的灵魂。而关于蝴蝶，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毛毛虫化蛹成蝶的故事，象征着生命的蜕变、美丽的重生。所以蝴蝶其实也可以象征重生。”
说到“重生”，沈霁恒倒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一旁同样认真聆听的陆泽，问道：“杜凤燕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你能判断出来吗？”
“嗯……”陆泽微微颔首思索了一下，随即回答：“具体时间不太好判断，纹身的墨水已经完全渗入了皮肤，已经褪色的差不多了，图案也变得相当模糊，应该是被身体代谢掉百分之五十了，估计时间不会太短，应该有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沈霁恒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他原本以为这个图案是杜凤燕最近纹上的，也许象征她和李建彬关系的结束，表示着自己的重生。但既然这个图案是在几年前就纹上，那这个想法也就变得不攻自破了。
“保守估计，至少五六年吧。因为纹身的原理也就是把绘制纹身的油墨刺入皮肤细胞，随着新陈代谢这些油墨就会被排出体外，而细胞的更新换代也会让图案走形、掉色，所以时间越长图案会变得越来越模糊难以辨认。虽然这个图案的模糊也有伤口的作用，但是能看出它是个蝴蝶已经很难了，你看看，只剩下了一个轮廓了。”
对于纹身丝毫没有了解的沈霁恒点了点头，他看到那个模糊不清的图案以为是后来的外伤导致的，没想到是因为时间太久而褪色。
而洛问听到有关纹身的话题，似乎是很有经验地结果沈霁恒正在看着的那张照片，说道：“肯定不止五年，估计怎么也得八九年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把自己的衬衣的扣子往下解开了点，露出纹在自己锁骨下方靠近胸口位置的纹身，说道：“你看我这个，纹了八九年了，现在掉色掉到亲妈不认。”
陆泽在洛问大大咧咧解开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就赶忙捂住了傅小青的眼睛，生怕让傅小青长针眼。而沈霁恒倒是眼神一点没错开地看着陆泽白花花皮肤上那个已经变得线条粗糙的图案，目光纯洁，好像仅仅是为了查案，看得洛问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我们都看到了，麻烦您扣上扣子行吗？我女朋友还在场呢？非要当场‘牛头人’我？”
“什么牛头人？”正扣着扣子的洛问一脸疑惑地看向气鼓鼓像个河豚的陆泽，现在流行语词汇库更新的也太快了，他刚学会“欧皇”这个词，怎么现在又来了个“牛头人”，“牛头人”是什么东西？跟“人马”有什么关系吗？
洛问的表情提醒了陆泽在他眼前的这位，是个脑子和正常人不同的天才，就算有一天他要跑到大街上裸奔，可能也有他自己的道理。而深谙流行语词汇库的傅小青听见“牛头人”这三个字可来劲了，挣扎着去掰陆泽手，抗议道：“什么牛头人？什么好登西也让我康康！”
“你康个屁！”陆泽更加气鼓鼓了，捂着傅小青眼睛的手改成握住她的肩膀。
眼看眼前这对小情侣又要不顾他人心情开始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沈霁恒连忙跟在一旁还一脸懵逼地洛问展开了话题，“你纹的纹身是什么图案？”
“啊，这个啊。是键盘上的DELETE键，我当时开始做黑客生意，就想把我之前的人生一键删除，结果现在变得这么模糊了……”洛问无意识地将手放在那个纹身的位置，语气里不无惋惜。
“因为你先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那个纹身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洛问觉得沈霁恒应该出一本金句集，定价50他都会买，无论是怎样糟糕的心情，沈霁恒的话似乎都有惊人的魔力可以将其抚平。他点点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幸亏当初没纹个过肩龙，不然现在估计都要变成皮皮虾了。”
洛问纹着变成皮皮虾的过肩龙的形象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沈霁恒忍不住庆幸，幸亏这件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毕竟纹身一般都有些纪念意义吧，都是想把一些要用一生去记住的事情印刻在自己的皮肤上，就能永远也不分开了。”洛问突然变得有些感性，沈霁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洛问的这句话，倒给了他一些新的想法。这个蝴蝶的图案对于身世坎坷，性格又有些孤僻的杜凤燕，一定不是一个简简单单随便选择的图案，它一定具有它自己的意义，只是现在他们还搞不清楚这个图案的含义，沈霁恒想到这里，对还在一旁冲陆泽比划着拳头的傅小青问道：“蝴蝶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了吗？”
“其实如果硬要说，也有。像梁祝中，最后两人化蝶了，如果非要引用其中蝴蝶的含义，也能往悲情上面靠。在西方文化中，正如它的希腊名字所暗示的，蝴蝶可以暗喻人的灵魂，但是总逃不脱这几个想法，除非这个蝴蝶对于死者有它特别的含义，就像比如第一个男朋友送的礼物有蝴蝶图案啊，或者是其他类似的有纪念意义的。”
沈霁恒皱了皱眉头，微微摇了摇头，说：“但是这种有纪念意义的是不会纹在看不到的大腿内侧的，纹在大腿内侧，我想表达的更多的是一种私密，和一种无法面对，想要把它隐藏起来的心情。”
傅小青抬头看向天花板思索了一下，开始了她的联想。
“你说的有道理。那或许这个图案，也许是她第一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的图案？女生因为一些世俗观念，对于这种事情都是比较在意的吧？可能这是杜凤燕在进入这一行之后，与她接的第一个客人有关的图案，她想用这个图案来记住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我想时间也比较对的上。”
“我觉得，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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