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恒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没错”的表情，傅小青低低惊呼了一声，还是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在一旁自从傅小青开始说话就一直在状况外的陆泽看向二人，问：“不是，荆乐善是谁啊？你俩认识她？”
还没等二人回答他这个问题，陆泽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而且，你俩接受的也太快了吧，尤其是你沈霁恒，你见到她发现她是个女人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丝震惊吗？”
陆泽为了保持在傅小青面前的风度，一直努力维持一副正经脸，但是他内心是相当震惊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一场六级地震，他怎么也没想到，能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的凶手——居然是个女人。
“嗯……”沈霁恒沉思了几秒钟，随即语速极快地说道：“的确，如果按照概率统计，在全球范围内恶性犯罪的罪犯，有百分之九十都是男性，尤其是那些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名单里很少有女性的身影出现。”
“女性力量小，而且同理心比较强，所以如果不是有很大决心，是很难去犯下恶性犯罪的。男性相对来说比较冲动，同理心弱，加上力量强，强壮的男性完全有能力将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般冲动杀人的都是男性。但是，也不能否认，概率还是存在的。”
沈霁恒瞟了一眼显示着数字“3”的液晶显示屏，继续说道：“但是，也不能否认，概率还是存在的。女性如果真的有杀意，想杀个人也不是做不到，尤其是荆乐善这种果断狠辣的女人，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但是，我大学的时候也不觉得她有多厉害啊，后来她还退学了。”傅小青努力回忆着记忆中与“艾乐善”有关的片段，与沈霁恒口中的荆乐善完全对不上，不由得有些疑惑，陆泽却敏锐地发现了她话语中的信息，问：“宝宝，荆乐善是你大学同学？”
他说完这句话以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傅小青，看得她心里直发麻，觉得电梯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她狠狠抱臂搓了几下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皮肤，不忿道：“对啊，她之前还欺负过我呢，还是霁恒帮我出头怼的她们。怎么了怎么了！我大学同学里面就不能出个嫌疑人了！我警告你你不要搞歧视嗷，不然我可削你！”
陆泽看着傅小青已经已经举起并且还在跃跃欲试的粉拳，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就是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他把“为什么”重复了两遍，傅小青的疑惑被他挑起，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陆泽轻咳两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人流涌进来，他们在此之前出了电梯。
走出医院，人总算少了些，傅小青都要觉得刚才空旷的电梯有些诡异，好在洒在身上的阳光冲淡了刚才的寒意，她赶紧催促陆泽续上刚刚的话头：“你继续说，为什么？”
陆泽这时候正好找到了他停在停车场里的车，他拉开车门，隔着一辆车的宽度看着刚刚拉开副驾驶门的傅小青说道：“为什么嫌疑人或者是受害者好像就在围着你俩转一样。”
傅小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随后坐进车里和系上安全带的动作完全都是下意识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泽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有上心的胡乱猜测，却让沈霁恒的面色严肃起来。
陆泽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样想来，到目前为止，这几起案子的嫌疑人或者是受害者好像或多或少跟他们都有些关系，孙佳文、蒋栋、荆乐善……除了黄瑜那个案子，还是说黄瑜那个案子其实有他们认识的人，只不过是他们并没有认出来？
难道这些案子都是针对着他们两个人来的？
为什么？
如果S发现他在追查二十六年前的事情，派人来追杀他他倒是还能理解，但现在这个操作，他是真的看不懂了。云卢县这个地名又突然跳到他的脑海里，上次他们三人志在必得地前往云卢县却铩羽而归，还差点让洛问被传销的抓走……
而且那封来自S的信，信里面写道：“游戏开始了，警局里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那时候他太忙，思绪很快就被新的案子牵走，早就忘记了去思考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沈霁恒只觉得头疼，无论是什么东西，他总不会喜欢就是了。来自S的礼物，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在沈霁恒蹙眉沉思的时候，傅小青却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陆泽不说她根本意识不到这几起和S有关的嫌疑人好像都是多多少少和他们有牵连的人……而卢天华，她努力回忆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卢天华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而原本一直是阴郁、生人勿进的卢天华，居然也能在她蹩脚的三言两语之下选择将大部分信息和盘托出。原本她以为那一些都是巧合，只不过因为她是个欧皇，但现在的种种已经让她不能把这件事直接归结成巧合和幸运了。
傅小青越想，越觉得卢天华那张脸愈发熟悉，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但是细想，似乎那段回忆又离她越来越远……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紧，终于，在她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她戳破了回忆的薄膜，记忆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记不起了。她是快十五岁的时候遇见卢天华的，那时候他差不多才七岁，刚刚搬来傅小青家隔壁，那时候卢天华才上小学，还是个阳光可爱的好孩子。他们曾经在楼梯间打过照面，他看起来有些怯懦，不知怎么，她就升起了一股恻隐之心，给了他一颗糖。
但那时傅小青宛如活在地狱里，每天回家面对的都是父母的争吵，颓废的父亲，柔弱的母亲，仿佛永无止境的争吵，还有一个岌岌可危即将破碎，却被母亲一个人极力支撑着的家，这一切压得她都喘不上气来，直到现在，她都下意识地将这段记忆封存起来，轻易不去触碰。
而卢天华之所以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一笔的原因，说起来也格外讽刺，那时候躲在屋子里还是躲不掉父母吵架，她听见父亲吼母亲：“我不比新搬来的邻居好多了？那家当家的还打老婆呢！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随后花瓶破碎的声音透过门板堪称凄厉地传进她耳朵里，她冲出去死死护住倒在地上的母亲，随后发生了什么，她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而那句话却永远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那家当家的还打老婆呢！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列夫托尔斯泰写过：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可傅小青却觉得，不幸的家庭也如此千篇一律，只不过是两个可悲的人，被迫捆绑在了一起，于是不幸以他们为圆心无限蔓延，让更多的人无端沾染上不幸。
傅小青被回忆拉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锁着，抿紧唇一言不发。陆泽看傅小青始终一言不发，有些担心地问：“宝宝，你没事吧？”
傅小青这才从回忆中仓促地抽身而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不知道圣光会是怎么找到卢天华的，也许卢天华被吸纳进去是因为她和沈霁恒也未可知，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只是他们想多了，毕竟她自己都不记得的只见过几面的小弟弟，圣光会是怎么准确地找到的呢？
“我刚刚想起来，我认识卢天华，我读中学的时候，他是我邻居。”
傅小青话语轻飘飘的，但是却在车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陆泽差点一个刹车直接停路中间。
“你说什么？！”
“你之前怎么没说过？”沈霁恒显得比陆泽淡定多了，傅小青通过后视镜和他眼神相对，回应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才想起来。我俩没打过几次照面，我也是努力想才好不容易想起来的。”
“如果这么说，那的确，这几起案件中牵涉到的人跟咱们就都有关系。”沈霁恒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们听，“或许，他们是在有目的地选择要‘帮助’的人，通过那人想要杀的人进行选择，来故意引我们上钩。但是为什么？——难道是S发现咱们在查我父亲的案子了？”
陆泽听到S的大名不由得浑身一冷，脸色一垮，“不会吧？？你可别吓我啊。”
傅小青此刻也没心情打趣他们，收到S寄来的信和发现S精心设计的迷局的心情完全不同，前者也许只是震惊于S的手眼通天，那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滚轮上不停跑圈的小仓鼠，而S就是那个在外面一言不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人类。
但是S，对于圣光会的态度不是很不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