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吗?他是怎么下达命令的?”
“没有。一切窥探S真实身份的行为都无异于自掘坟墓,我们,至少是我,没这个胆子去挑战S的权威。而且说来可笑……”他耸了耸肩膀,语气中满是无能为力。
“S从来没有向我们直接下达过命令。我作为五个高层之一,也从来没联系过S。每次我们要做什么,都是星通知下去,我们五个高层也有自己决定行动的权力,除了我们五个,剩下的就是一些没有等级的喽啰供我们差遣。”
傅小青面色凝重地听着卢天华的叙述,圣光会的整体布局仿佛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在她的脑海里被慢慢绘制出了一个雏形。
“S好像只联系过星,但是这个我也不能确定,他那个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不过一些重要指示的的确确是通过他的嘴下达的。”慢慢地说着,卢天华也渐渐放松下来,声音也不再像淬了冰的毒箭,而是慢慢地有温度起来。
“我有时候都觉得,S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头目,而是我们供奉的神。”说这句话时,他嘴角咧出一个苦笑,“凡人还是不要跟神明抗衡了,没什么好下场的。”
“还有句话叫人定胜天呢!”傅小青对于卢天华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丧”极为不满,虽然这话跟卢天华的气质十分相符,但是不符合傅小青一贯的价值观,她的语气非常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不信你就看着,我们一定会把圣光会连根拔起。”
“斩草除根!”傅小青说到这里,把笔一扔做了个斩杀的手势,看得卢天华颇为无语,嘲讽道:“行,我就看着你们怎么去送死。没准我还能因为除掉你们几个记上一功呢。”
傅小青深深为自己的对牛弹琴而感到后悔,及时地止住了卢天华进一步的嘲讽,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不跟你说这个,你继续说,我想知道你们最近都犯过什么案子,还有你们一般作案都有什么规律。”
“你还真不客气啊。我已经很难见到像你这么坦诚不客气的人了。”他的语气有些饱经沧桑的感慨,与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着实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但假若联想到他的经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像卢天华这种被高强度的恶意兜头淋过的人,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傅小青交流已经实属不易了。
“最近顾正平那个案子就是我们的人做的。我们每次现场都会留下一个S的标记,如果你说的规律是指这个的话。对了,我们还会在论坛发送一些帖子,来吸引一些有杀人倾向的人,之后我们会挑选那些真的会去动手的人,为他们量身定做一些杀人计划。”
“你是沙东人吗?为什么突然倒装句?”
“啊?”
“没事没事。”傅小青挥挥手把因为刚才自己不适时的玩笑而变得尴尬的空气挥走,随即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发帖有什么指定的时间或者论坛吗?而且黄瑜的案子,我们没在现场发现你说的这个标记。”
卢天华说的“S”形状的标记和沈川笔记本上的内容完全一致,而沈川也正是因此而死。
“那个啊。还记得王浩兴的遗书吗?你把它在火上烤一下,自然就能看到了。”越谈到自己胸有成竹的事情,卢天华就显得越放松,越来越像个正常人。现在他看起来已经与正常的大学生无异,只不过是眉宇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阴郁。
“嗯?”
一直站在整个屋子后方、注视着屋内情况的辅警觉得他都能看到傅专员脑袋上方浮现的三个问号。
“而且我们发帖没有规律,找人也没有,全凭直觉和感觉。非常随机,依靠你们的技术,是找不到规律的。不过没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
“你们总爱搞这种诡异的东西吗?”
看着傅小青脸上露出的迷惑表情,卢天华险些笑出声来,“你真是警员?”
“我真是。你别看不起我。”傅小青对于自己警员身份总是被怀疑这件事非常绝望,但是她还是不打算屈服,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错,我就是警员。”
“行,我信你。你都能把我抓进来了,还能不是警员?”卢天华晃了晃脑袋,“我们五个人每个人的风格都不太一样,而且我们属于那种互相看不起的关系。不然我这次不小心被顾正平看到脸,也不能这么快就被抓走软禁起来。”
“圣光会的人,要么极端,要么聪明。极端的人觉得聪明的装,聪明的人觉得极端的人是神经病。”
“那你属于哪一种?”
“我?”卢天华笑了笑,“我觉得我是属于极端那一派的吧。但是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怂货。”
听到卢天华对自己的评价,傅小青微微错愕,随即明白了卢天华话语中的意思。
“艾大人”估计就属于偏激那一派的,而他敢将人绑走囚禁,还敢往人家肚子里放那种东西。而卢天华作为偏激一派的只敢搞一些装神弄鬼的东西,相比之下确实有些不够看。
不过这也更能说明,卢天华在他们之中,还不算穷凶极恶之辈。
“那你是怎么成为高层的?你们这些高层都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你不是说你才去没多久,怎么就成为五个高层之一了?”
听到傅小青这个问题,卢天华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开口:“我其实是顶替了别人的位置上去的。我们这些高层,看似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高处不胜寒。”
卢天华的镜片一闪,似乎有一道冷光划过。直到他说出“高处不胜寒”这句话,傅小青才短暂想起来,他还是个就读于南林大学的高材生。
“我们这种就属于消耗品你知道吗?这个位子做不了多久的,要么就凭空消失,要么就因为行动不力而被处决。”卢天华叹息中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们内部都这么残酷。我自从加入这个组织,没有一天是能安稳睡着的。我只能狠,别人狠我要比他们更狠,这样他们才会怕我,我才能在这个组织活下去。”
“所以你们是看谁更狠谁就能当高层?”傅小青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几个字落到笔记本上。这狠与不狠也没有一个定数,怎么评判呢?
“其实五个高层,确切来说只有四个,我们四个是可被替换的,只有一个人是绝对的高层,我们都是由他选出来的,就像流水线上生产的商品。只有他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谁?”傅小青虽然抛出了个疑问句,但是那个答案在她的心中呼之欲出。
“星。”
“他的代号就是星吗?”
“不是,只不过我们都叫他星。他代号的全程恐怕还要你们自己找出来。”卢天华很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基本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出了姓艾的那个,其他人对于自己的行动都看得很重,都是万分保密的。所以你想问我这些我也不知道。五个高层中剩下的两个人的代号,我也不能告诉你。”
“等你抓到那个姓艾的向我证明你的能力,你再来找我吧。毕竟人,还是得留点底牌。”卢天华冲傅小青玩味地笑了笑,满身轻松地靠向椅背,神色之间居然有一份单纯。
傅小青这才发现,卢天华也算得上是个清秀的男孩子。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安托品。”见卢天华就要止住话头,傅小青赶紧提出这场谈话的最后一个问题。
“安托品?”在唇齿间咀嚼着这几个字,卢天华的眉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就是你们下给王浩兴的麻醉药。”
在傅小青的提示下卢天华很快记了起来。
“那个东西啊……你们给它取名叫安托品?”他瘦削的脸上露出个笑,“我们叫它‘Sin’,制出那玩意儿的那个人取的名字。挺装的,但是还挺贴切的。那个东西恐怕就是罪。”
“这个东西流出多少?你们是不是让它流向市场了?”
在黄瑜的案子之后,警方也对于“安托品”这个新型麻醉剂非常重视,但是这条线查下去却始终是一无所获。本来就没有什么线索可依,每次好不容易查处点苗头,线索又总会莫名其妙地断掉,搞得禁|毒小队内心多少都有点崩溃了。
“你放心。我们这个组织,不是为了敛财而生的。就是一群神|经|病聚集在一起给社会制造麻烦。那个人制出sin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它当作迷幻剂贩卖,而只是为了那个计划。”
“计划?”
“这个东西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沈警官来说也不重要。它只对圣光会的那群反|社|会有意义。”卢天华对此表现得很不屑,“我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于‘S’那么崇拜,甚至为他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是不是因为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
卢天华的这个猜想着实让傅小青大跌眼镜,毕竟谁听到一个近似于邪|教的黑|暗组织中的一个高层吐槽其他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都会有些“我的打开方式是不是有问题”的想法。
“你经受过高等教育,不也是被洗脑成高层了吗?”
“在那其中,我也身不由己。你一旦进去,除了同流合污,就只有一个‘死’字,在我认识到这点之前,我就已经陷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