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调查已经开始进行了,踪迹很容易就被查到,相信不出多久本部那边就会给出回复,处理完这件事后,吴宇柯便想着去于海陈叔的病房探望一番,顺带了接一些情况。
一路而过,他听见警员连带着医患都在议论着什么,起初他疑惑不解也没想去询问什么,至到他的目光落到悬挂高处液晶屏幕上。
画面上是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入目的一瞬间吴宇柯本能的认为是环城地区那泥塑尸体的报道,可细细一看,那被圈起的地方,竟是大片楼宇,其中警员正警惕监视着四周的一切。
记者是位三十余岁的女性,她正报道着现场的情况。
“这里是千叶区长安大街6号,据民众反应就在不久前,此处发生了恶性的枪击案,所幸现场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警方已经控制现场,并开始逐步排查可疑人物,接下来请跟随我的镜头去到现场。”
“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危险地带没有群众滞留,相关人员正在加紧排查周围有无危险物品。”
……
镜头随着记者讲诉的方向而切换,吴宇柯皱紧眉头,这件发生在千叶区的事情,他并不知情,可潜在的意识告诉他,极有可能和本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想向本部拨去电话了解相关事宜,可想了想还是先行作罢,手头上还有一些事要抓紧处理,过些时候自然会知晓。
吴宇柯穿过廊道,往更高的楼层而去,基本每一层都有警员分布,调查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
“吴队。”有一警员在目及吴宇柯的身影后,迅速站起身来,他的面孔紧绷,神色肃然。
“怎么了?”吴宇柯顿足。
“有些东西需要您看看。”警员说道,而后将那穿戴着手套的手坦开,显露眼前的是部分塑料碎片及玻璃渣子。
“嗯?”吴宇柯皱眉。
“吴队,初步判断,应该是手机等电子设备的碎片,”警员说道,“我们在一至三层,每一层都发现了些许此类碎片,极有可能是死者在遭受重击后,手机掉落破碎残留。”
“还有呢?”吴宇柯第一想法就是当时古城正用手机录取着什么,不然揣在兜里,手机没那么容易滑出掉落。
“只有碎片残留,应该是行凶者来不及处理余下的,机体应该早就被销毁了。”警员摇头。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忙吧,”吴宇柯点头,他抬起步子,刚欲离去,有顿了下来,“太平间有人在调查了吗?”
太平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已经安排了警员调查吧。
“去了几个同志,初步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太平间残存着某种神经毒素,能麻痹人的思想甚至操控人的行为,所以杜队才会有那么反常的举措。”警员缓缓说道。
吴宇柯微愣,点点头,没再多想,离去了。
太平间的事和他所预料的差不多,果然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在监控摄像失调的几个小时,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行凶者心思缜密,有着一套严谨的计划,看似突如其来的事件,其实早已预谋已久。
穿过层层阶梯,他一边询问一边来到于海及陈叔的病房里,医生们紧锣密鼓地筹备忙碌着,有的更是守在了陈叔的病床前,而反观于海,病床边空荡荡的一片,孤家寡人一个,整个病房的医生都聚集在陈叔的身边。
吴宇柯木纳地走了过去,他的神色很是茫然,为什么这么多的医生都要围着陈叔团团转呢,莫非他的情况十分严重,乃至无法治愈,精神失常?
他胡思乱想着。
“陈叔的情况很严重吗?”吴宇柯走到病床边,三名医生正围着陈叔。
“警官同志。”一位医生转过头来,朝着吴宇柯笑了笑。
“陈叔的情况很稳定,好好休息一番就可以了。”他说。
“那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要围着他,不是应该让他好好休息吗?”吴宇柯的额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
“这……”医生一时语塞。
吴宇柯紧紧盯着他们。
另外一名医生倒不含糊,很坦然地说道,“到时候陈叔醒来第一眼看到咱几个,肯定会另眼相看,指不定下一次主任评选就有我们了。”
话一出,另外两位医生便低下了脑袋,有些惭愧不已。
吴宇柯眉头皱的更深了,一张面孔凝重无比,他的目光流转落在那安然睡着的陈叔脸上,褶皱堆积的面孔,和着半分白发,一点沧桑一点温暖。
看起来那么和蔼和亲的一个老人,可此刻在他的眼里却是畸形扭曲起来,“为什么?”
他问,声音低沉凝练。
“什么为什么?”医生有些不解。
“为什么因为他你们会有晋升的希望?”吴宇柯声音透着冷冽。
“噢,也是,差点忘了,警官自然不知道医院那点事,陈叔跟院长那可是老友了,两人的关系可是亲热的很,我们守在这,到时陈叔一个感动,在院长面前说上两句好话,咱们不就未来可期了嘛。”医生说话倒算实诚,没有遮遮掩掩,把自己心里想的知道的都如实道来。
“你的意思是陈叔和院长很熟?”吴宇柯眼神凌厉。
医生有些发怔,那警官眼中的凌厉,好像一把尖刀抵在他的额头,半晌,他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陈叔……”吴宇柯捏着拳头,本来陈叔经这么一遭应该多少能摆脱些嫌疑,可眼下竟意外得知他与院长关系挚好,如此一来,陈叔再度被列为了最高嫌疑,充分的罪案时间,与与高层相识,除却动机之外,似乎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照顾好他。”吴宇柯说道,他扭身离去,目光落在于海身上时,轻轻吐出口气。
他缓缓将房门闭合,贴着刷着白漆的墙壁,缓缓地滑下,他蹲坐在墙边,脑中波涛汹涌,阴云汇聚。
根据他的了解陈叔是沈芸名义上的半个叔叔,早些年沈辉还在的时候,也是亲口承认这是沈芸的叔叔,而后者对沈芸也是宠爱有加,有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而也就是这么一个人,真的会因为那金钱而对沈芸下手嘛,亦或从前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的爆发。
这个计划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酝酿了?不,不可能,没有人能看穿十几年的风云变幻,这个世界的每一秒丢失瞬息万变的,没有人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发展至今,吴宇柯仍是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看似渐渐水落石出的案子,实则正在跌入另一个深渊,真正的幕后黑手,到现在仍旧隐忍不发,类似陈叔之类的存在,或许真的参与了这一切的安排,可能到底也只是个棋子。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突破重重迷惘后是更深的迷雾还是尖锐的真相?
案情至今,进入了一个僵局。
吴宇柯仰面看着廊道那昏黄的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
在这个分不清早晨正午的季节,世界似乎只有昼夜之分,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衬着那渐渐昏暗下去的天空,白色在下沉,而黑暗却在上升,说不出的隽永意味。
年有半旬的老院长驻足在窗玻璃前,极目远眺,看着视野尽头那渐渐漆黑下去的天际线,身前的玻璃在呼啸的狂风下震颤,簌簌的冷风透过间隙刺进肌肤,让他不觉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那身象征着仁德的白衣,旋身坐回了办公桌内,那刺骨的寒风让他本就冰冷的灵魂更加找不到一丝温度。
他叫程梁,毕业于著名医科大学,半生坎坷终是爬上了这象征着权与力的位置,要问干没干亏心事,那自然是没少做,可扪心自问,他觉得在那个昏暗的年代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眼下,为了保全自己,他又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就在昨日,他昔年的老朋友找上了他,故人重逢自然是欢声笑语,可人心否测,谁能知道来者是心怀善意,还是豺狼虎豹。
一通攀谈之后,二人有些不欢而散,很多东西都无法讲开,他们彼此都对彼此抱着戒心,人老了,最怕的就是那些是是非非的事,程梁更是如此,他半生拼搏而来的地位自然不会任其眼睁睁地崩塌。
一些琐事,一些过去,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二人讲了很多,而这一幕也恰巧被前来报备的医生给听见了,也正因此,陈叔与院长的关系在医院传了开来,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本就是朋友关系,到最后成了高山流水乃至亲生兄弟,人言可畏,便是如此。
目送着老友离去,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止步于此了,说起来他真不想和那些本该死在过去的老家伙们攀谈,因为他的太多秘密都被对方掌控着。
老友离去后,一切本该就这么恢复到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可谁料当天夜晚,老友再度造访,只是这次他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
目光凶狠却又有着几分惊惶,他无声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色寒冷,不知所想。
程梁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他这位朋友绝对不会有这般神情。
他从来都是那些喜笑颜开,可真正雷霆大怒时,那却是野兽般凶毒。
他就是那么一个善与恶极致的体现。
二者都没有言语,至到一阵呼啸的狂风将窗玻璃拍的哗哗作响,坐于沙发上的老友才缓缓开口,说出了句话。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程梁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我杀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透着寒冰的质感。
程梁语塞,连带着整个人都陷入深深地寂静中,他的脑海可谓是一片空白,果然那些时光深处的老家伙,浑身透出的腐烂味会污浊他的生活。
他知道老友的来意,作为医院的最高权利,后者一定希望他能配合他将这一切处理妥当。
程梁不想再碰这样的事,对于现而今的地位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不想再将自己至于刀尖之上了,那样的话,一个不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
他看着凝视着茶几的老友,嘴唇几度开合,可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最后他长长的吐出口气,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老友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他一向如此,哪怕做了穷凶极恶的事后,仍旧会以一副高度镇静的态度来思考。
“陈凌,算算时间,咱们也认识快30年了吧。”程梁看向老友,也就是他口中的陈凌。
“差不多吧,30年,弹指一瞬间,一些记忆至今恍如隔日,可实则沧海桑田。”陈凌说道。
“是啊,都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长到了如今这畏畏缩缩的年纪。”程梁长叹道。
“你是越老越怕事了,无非是因为已经拥有了所梦想的一切,而我,到现在仍旧是一事无成,为了成功,为了利益,我仍旧可以不择手段,天不怕地不怕。”陈凌说着,他们一同见证着彼此的长大,却是天差地别的悲哀,程梁成了名利兼收的大人物,而他还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土。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样从地底走出的孩子,却成就了而今天差地别的地位。
“你太执着,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除了性命之外难道还能有更重要的东西嘛,老友,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啊。”程梁缓缓说道。
“岸?”陈凌冷笑,“哪里有岸,我的身后可空无一物,回头也只有万丈深渊,你说的这么一口圣贤道理,可要你将现而今的地位拱手相让,你会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