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柯有些尴尬。
“别介意,警官,就打个比方。”老医生干笑着。
被唤作小熊的年轻医者在经过一番沉思后,终是鼓着勇气开口说道,“类似这样的案例我曾在网上见过了解过,用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是神经药物,而用另一种比较邪乎的称谓叫做降头术,是苗疆蛊术中的一种,极为歹毒。”
“小熊,你刚才说什么?你把说的再说一遍?”老医生皱着眉,神色有些难堪。
“我……我……”小熊语塞,经月以来的相处,让他知道,这位师傅绝对是要发怒了,他是笃信医学的人,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解释了,而他空中的降头师无疑是犯了他的禁忌。
“苗疆蛊术,降头术,是吗?”吴宇柯面孔紧绷,缓缓地陈述了一遍。
老医生脸上铁青,看向小熊的目光有些怒其不争,“小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不过就是些麻痹神经的气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玄乎,还什么苗疆蛊术,降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封建迷信呢,小熊啊,师傅对你很失望啊,”他说着,摇了摇头,旋即看向吴宇柯,“警官,让您见笑了,我这徒弟就是喜欢看些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吴宇柯听着,不置可否。
小熊被这么一训斥,耷拉着脑袋没敢再说话。
气氛陷入沉寂之中,几人呆呆地伫立着,也无言语,也无动作,身边的警探仍在不断忙碌,或是收集样本空气,或是采集指纹,各行各事。
“依您这么说,您是否有什么高见呢?”吴宇柯打破僵局,他看向那头发有几分花白的医生,后者闻罢,干咳一声,一副架势,俨然是要勘破迷局,“警官,依我看这就是一种可以作用在神经上面的毒素,导致人丧失理智,疯狂嗜杀,如野兽一般。”
并没有任何影响激动,医生所说的这些早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连他这个为谋医事的人都能知道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更别说这半百的医生了。
吴宇柯吐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茫然,“您说的这些,我大致也了解,只是还有一种情况你们可能没有考虑过,王强,也就是太平间的守尸人,在昏倒之前曾将凶案尸体运出医院,而据负责殡车的人员讲述,当时王强神色怪异,整个人动作机械,没有言语,没有感情,就好像拧上发条的人偶一般,对于这件事情,我想单纯的神经毒素还无法解释吧。”
“这……”老医生微微低着脑袋,声音阻塞,不知所云。
类似这类的情况如果是真实发生的话,神经毒素这一理论确实不能理解,甚至乎用现有医学的角度去看,都是痴人说梦。
操纵精神肉体,根本不是而今科学技术的范畴。
“有些时候我们都不得已去相信一些东西,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而我们换一种思路去思考,或许一切都明了了,”吴宇柯徐徐道来,声音不温不火,“或许这位先生给出的答案能给我们启发。”
他的目光落在那垂头丧气的小熊身上。
老医生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可以再仔细讲讲您所了解的蛊术之说吗?”吴宇柯轻声问道,不同的人不同的处理方法,对待小熊这类腼腆老实的年轻人还是温声细语的好,换作些老油条,他早就没有好脸色了。
“警官……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有些东西实在过于玄乎,如师傅说的一般,科学技术足以打破一切陈规迷信。”小熊嘀咕着,声音诚然,没有讥讽的意味。
“确实,可现在我们需要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去看待这个问题。”吴宇柯笑了笑。
小熊看着吴宇柯的眼睛,斑驳坚毅,内蓄着勇气锋芒,那是他无法企及的东西,他攥紧了拳头,不再含糊,说道,“降头术是流传于东南亚地区的一种巫术,相传,即是四川云南一带苗疆的蛊术流传到东南亚地区后,结合当地的巫术所演变而成。它能救人生死,亦可害人无形,本质上是通过毒药液体达到控制人精神肉体的目的,可在这件事件中,凶手极有可能是将毒药磨成了粉末扬在空中,借着地下室的空气流动较差稳定药效的发挥,此类手法被称作死降术,可以操控精神肉体,亦可使人迷失陷入癫狂之中。”
“行凶者,极擅蛊术,精通各种毒药的使用。”他最后补充道。
一旁师傅脸色难堪,可到底没有再像之前一般出言抨击教训小熊。
“降头术,死降……”吴宇柯捏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警官,这是我所了解的,相关一些东西你也可以去网上搜索类似此类的事件绝不在少数。”小熊看向吴宇柯,后者抬起眼眸,点了点头。
“你的话我会谨慎考虑的,接下来现场的一切还要劳烦各位了,如果科学能解释,那自然不用相信这巫蛊之术。”吴宇柯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流转回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查出虚实,用科学来解释这些的。”老医生斗志昂扬。
小熊干笑着掉头。
“麻烦几位了。”吴宇柯冲着他们点头,而后转身离去,沿路也向警员们交待了些事。
小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迟疑半晌,叫住了他,“警官,如果真如我所说,凶手是一极擅蛊术的家伙,那么警官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尤其是保护好口鼻眼耳,如若不然的话,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中招!”
吴宇柯步子一顿,回首看来,他盯着小熊的眼睛,点点头,目光坚定,“谢谢。”
旋即扭头离去。
隔着一段距离,小熊眼中的警官抬手摆了摆,一道淡然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有些时候,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或许你就是对的呢。”
不多的字词,却又莫大的感动,小熊重重地点头,一旁的师傅看着他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
不觉已是日暮黄昏,窗外的天空开始昏沉下去,冬日的夜晚总是那么迫切的到来,黑暗蚕食着光明,将世界拖拽入深渊。
吴宇柯坐在一张凳子上,一手小心翼翼地削着一颗梨,他的身前是靠坐在床头的苗佳,有些事一时半会忙不完,倒不如先休息休息,处理些生活琐事,兴许还能从中受到别样的启发。
“吴队,环山一带的现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是那泥塑尸体的剥离,实在是太过困难,要彻底完工可能还要等到后天。”苗佳看向面色疲惫的吴宇柯,离开了那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他脸上的疲惫不堪瞬间一览无遗。
没有人是钢筋铁骨,不坏之身,可为了一些事,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支撑下去。
“没事,环山一带的案子尚且只有半点眉目,而医院这潭水却是越搅越混,牵涉其中的人物势力越来越多,如果你了解相关情况的话,应该就能理解我说的话,现在我甚至怀疑连环城一带的案子都和此处有着莫大的关联。”
苗佳自然茫然不解,双边都一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可能会有瓜葛牵连呢,不过吴宇柯能说出这句话,那自然是有他的倚仗。
“医院这起案子我只了解了一些,死者是古城,沈芸公司的一大经理,凶案第一现场是天台,疑似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从而被杀人灭口,卫生间是处理尸体之地,而电梯井是藏尸之所,而后转移进了太平间,后被吴队您从火葬场追回,相关涉案人员至今不明,不过嫌疑最大的当属陈叔何姨二人,二者虽无作案动机,可却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另外有医院高层人员参与到了这起案件之中,配合凶手处理转移尸体。”
苗佳的声音不带半点犹豫,几乎是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吴宇柯咽了口唾沫,揉了揉发紧的额角,好家伙,这就是你对案情的丁点了接嘛,真是企业级理解啊,兴许杜磊那家伙都不能概括清楚,被你这个没掺乎丫头给讲的通透,真见鬼。
“苗佳啊,这件案子基本大致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多余案情了解了,由于监控视频的丢失,我们只能靠自己的猜测推断而来。”吴宇柯清了清嗓子说道。
“监控丢失?”苗佳皱眉,这件事她倒是未曾了解。
“嗯,监控室负责监控视频的张有志被潘龙龙收买了,负责监视于海,以及关闭昨夜十点至今早八点的监控摄像头。”吴宇柯缓缓地说。
“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吗?”苗佳瞬间便捕捉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点,如果张有志早早便接受到了命令在那段时间关闭摄像头的话,岂不已然是有预谋规划的。
“我不知道,哪怕到现在我都无法完全相信他,”吴宇柯摇头,哪怕张有志那个家伙的家人母子真的被绑架了,他一样不敢轻易相信他,他总觉得张有志有些古怪,心底好像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家人已经被绑架了,可在我看来如果真是潘龙龙找他做的这一系列事,还算可以了解,而绑架这类的重罪,我不相信是潘龙龙那个家伙做的,他虽说做过些违法乱纪的事,可到底没有胆大包天到敢去绑架,警方有他所有的资料线索,他也应该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可能,警方可以在第一时间逮捕他。”
“吴队的意思是,这起案件的背后还牵扯着另外一股黑势力?”苗佳凝神皱眉。
“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实在无法相信潘龙龙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做绑架威胁的事,而城中自从田鹏集团瓦解后,便一直暗流涌动,有了解的两股势力便是龙会和田鹏残余势力组成的铁虎帮,二者皆是穷凶极恶之辈,可至今警方都没有掌控他们犯罪的证据。”
“龙会,这个势力我倒是有几根印象,他们的老大可以说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了,倒是身边应该是有着智囊的,否则的话凭他的行事风格,早早就败露了。”苗佳轻声说道,龙会的老大,她曾经接触过,嚣张跋扈,属于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自命不凡的家伙,名字叫叶天,狂傲的不可一世。
“确实,叶天那个家伙亏得有人背后相助,不然早就锒铛入狱了。”吴宇柯冷哼一声,两大势力的头目他都是接触过,甚至没少坐在一起吃饭,聊的自然也是些唇枪舌剑的东西,每每想到罪犯就在眼前却没有理由逮捕,他都是恨得心里直痒痒。
“依吴队来看搅在其中的势力会是谁呢?”苗佳问道。
“龙会,”吴宇柯低着脑袋,看着那削尽果皮的梨子,而后抬手将他递给了苗佳,“喏,吃吧,可以润润嗓子,本就高烧,还死撑着和我讲话。”
苗佳微愣旋即伸手接过,那素白的手在接触到吴宇柯那只粗糙的手掌后猛地一颤,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苗佳赶紧缩回手去,低着脑袋看着那干净的梨,羞红了脸。
吴宇柯同样偏过脑袋去,一手搭着大腿,一手拦在嘴前,在这被白光裹着的病房里,一股微妙的意味弥漫开来,暗香浮动,说不出情愫纠葛。
吴宇柯的目光落在那飘雪的窗外,钢铁的建筑如利剑般直刺灰暗的天穹,那原本几分淡淡的暮色,此刻已彻底被黑暗吞没,漆黑的世界飘着雪白的花,昏黄的灯光升起,那一座座钢铁的建筑开始燃烧,将整个天空映得昏黄。
白雪在其中飘落,划着优美的弧度,如雀跃的精灵一般。
“真美。”很轻的一道声音,带着丝丝柔软。
苗佳将床单拉至下巴,偏着脑袋,看着那飘雪中的城市,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眼里,好像一片黯然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