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一本讲述江湖夜雨,游侠志异的书中啃食过文字的周亦然忽然想起一句对白,曾经觉得好笑,如今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若想伤害他们,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如今再回想这句话,周亦然只剩惋惜,再无半点取笑念头。
薛庆与周亦然御风登上城门,先后帮助剩余齐军击退几波猛烈无比的攻势。
薛庆朝陆陆续续退出飞象城,已经踏上去往镐京那条驿道的飞象城百姓们望去。
王越带领一众齐国修士正有条不紊地保护着他们撤退。
城中已有敌国修士在各处军帐与粮仓之处点火,所以此战已经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而是飞象关还能拖多久。
薛庆此前很担心敌国修士混进城中屠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炼气士面前犹如蝼蚁,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好在对方此举似乎只为攻城,不为屠城,对兵心狠手辣,对民却留有余地。
薛庆想到一人,“应该是他没错。只有陈应会为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留有余地。周兄,为我护道片刻!”
随后,薛庆拔剑出鞘,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被捏在手中,他并拢双指,以指尖抹过剑身,进度极其缓慢,指尖所过之处,如墨长剑竟光芒四射,逐渐转变为金色长剑,熠熠生辉。
周亦然玉笛横吹,将灵力凝聚在玉笛之中,以音律聚灵成曲,覆盖范围极其广泛。
听到玉笛之曲的敌军皆心神大乱,或从云梯之上摔落地面,或从壕桥之上摔进护城河,或在与齐军士兵捉对厮杀时忽感头晕目眩,连兵器也握不稳,只能任人宰割。
一开始无人感到不妥。
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金丹修士周亦然横吹玉笛的威力便逐渐崭露头角,那些攻城的敌军先是被击落城门,后来被击退到护城河之中,再后来逐渐的脸壕桥都过不去了,已经退到距离飞象关城门百步之外。
留守在城门的一众齐军士气大涨,死战不退。
他们深知此战十死无生,依然没有做那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们将战场转移到城门两个窟窿处。
生则以手中三尺青峰迎敌,死则以身上七尺血肉拦敌。
逐渐有人注意到城门之上极其碍眼的两人了,分神境巅峰薛庆、金丹期周亦然。
一位隐藏在城门处的跛脚老人微微咳嗽一声,他手持一根拐杖模样的法器,将手中拐杖重重柱地,以跛脚老人为中心,一道威力极大的术法瞬间朝周围激射而去。
那白芒所过之处,不分敌友,皆血肉瞬间腐烂,化为行尸走肉。
而周亦然的音律攻击,面对活人尚且可以扰乱心神,可是面对已经不知是死是活的行尸走肉,竟然完全无效。
那跛脚老头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眼前卖弄。”
见自己术法被破,周亦然脸色焦急,转头望向薛庆,“薛兄还没好吗?”
薛庆已是大汗淋漓,一言不发,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此刻完全无暇分心。
终于,当薛庆指尖抹过最后一截剑尖之时,那柄此前漆黑如墨的长剑已经焕然一新,剑身如同镀金镶玉一般,七彩琉璃,散发出奇光异彩。
“成了。”薛庆放声大笑,他眼中闪过精芒,已然盯上了城门之下的跛脚老头。“劳烦周兄守住城上,城下交给薛某!”
伴随着那柄长剑散发出琉璃光彩,薛庆浑身气势陡然一变,身上剑气此起彼伏,在周身形成屏障。
他脚尖微动,从城门之上跃起,一袭朱紫长袍飞下城门,持剑冲向那擅诡道的跛脚老头,剑气凌厉,去势如虹。
跛脚老头眯起眼,如临大敌,面对那身着朱紫长袍的剑修,丝毫不敢托大,不见他如何动作,便从怀中飞出一面圆镜。
这面圆镜背面篆刻有“遮云”二字,老人取镜,默念催动这遮云镜的口诀。
“遮天蔽日,星月无光!”
薛庆持剑冲到跛脚老头面前,以剑气开路,左右两侧倒下无数敌军。
当那柄琉璃剑即将击中跛脚老头时,老人前方的圆镜开始散发绿光,竟能将薛庆的剑气吞噬。
一剑不成,薛庆倒飞出去,躲开那跛脚老头暗中扔出的一张定身符。
薛庆皱眉,这跛脚老头善诡道,阴险狡诈,不好对付。
那跛脚老头同样不敢小瞧薛庆,此人手持削铁如泥的宝剑,一看就是品质不低的法宝,只是,这剑修对灵力的掌控并不精湛,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神通大幅度提升了那柄琉璃剑的威力,但此神通极耗灵力,此人坚持不了多久,老夫耗得起。
城门之下,刚才被薛庆一剑将敌军阵型割开一道大口子。
城门之上,周亦然展开折扇,每次挥扇都掀起一阵大风,将攻城敌军卷走,伐齐之军死伤惨重。
守城齐军得二人相助,顽强不已,兵力悬殊,却无一名敌军入城。
而御风入城的敌国修士,又有以王越为首的齐国修士负责阻拦。
正面战场,此前挽弓亲手杀掉齐国太子的大将军司马坚一路杀出重围,深陷敌阵,已经冲到了魏国上将军陈应身边,但一众心腹皆在追随他的道路上身死。
此时司马坚身边只剩下一个属下,正是此前因立下战功而被司马坚提拔成为军候的宋永宁,也是浑身伤痕累累。
身陷重围,司马坚却不慌不忙,只因他已将大刀架在魏国上将军陈应脖子上,不知为何陈应竟然没有反抗,任由司马坚在万军从中将自己俘获。
陈应云淡风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司马将军不愧为大齐镇关一将。陈某自叹不如。”
司马坚冷笑,又将手中长刀贴近陈应脖颈一分:“死到临头尤不自知,退兵,否则送你上路。”
陈应叹息一声:“走好。”
一道白光闪过,见血封喉。
死者却并非陈应,而是司马坚,他瞳孔张的极大,呈现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表情,因为他的身后,是心腹宋永宁,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宋军候。
司马坚没能转过头,便跪倒在地,虽已身死,低垂着头,身躯却屹立不倒。
宋永宁颤抖着手,将手中长刀扔在地上,他表情复杂。
陈应笑道:“做得好。去寿峡与妻女团聚吧,莫要让良人苦等。”
副将急匆匆地带兵前来救援,发现陈应安然无恙,半跪在地,低头拱手道:“末将无能,没拦住司马坚,请上将军降罪!”
陈应摇了摇头,一个翻身上马。
那副将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那具尸体,问道:“司马坚遗体如何处置?”
陈应想了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传令下去,我军绕道而行,司马坚不可辱,违令者死。”
说完犹不放心,陈应轻拍腰间剑鞘,那把篆刻有他姓名的魏国上将军独一无二的配剑径直飞出,插在司马坚半跪在地的尸体前方。
之后,陈应更是以指作剑,在配剑与司马坚遗体之间凭空以剑气刻下四个字。
“见字如陈。”
见此剑,如见人。
最后,这位既惋惜又欣喜的魏国上将军扔下一句“陈某定当亲手取赵子硕人头到此处,归时方取剑。”
一袭金甲放声去,春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