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马坚阵亡之后。
那支四万人组成的突围军只能慢慢退回城门处。
此前做出冒险突围的举动,便是司马坚想要绝境逢生。
诚然,五万人死守城门可以拖延足够多的时间,只是那样的话飞象关一定会破,时间问题。
但是如果冒险突围,尝试能否取下陈应首级,亦或是逼迫陈应退兵,反而更有一线生机。
正如此前五国联盟屡屡攻破大齐关隘,靠的都不是兵强马壮,而是每当两军交战之前,对方就将太子赵成泽推到两军阵前,以赵成泽姓名逼迫守关将士不战而降。
齐国十二关,除飞象关死战不退,同时大将军司马坚亲手宰掉太子赵成泽之外。
其余十一关,有六关不战而降,兵力和城中百姓得以保全。
有五关阳奉阴违,却落得个惨绝人寰的下场,无论军民皆无一人得以生还。
大战自寿峡郡始,屠城一事几乎已成为五国联盟的杀手锏。
守不住的,不战而降还有活路,若敢反抗,也是屠城。
守得住的,那就最后再来收拾你,大势之下,孤立无援,犹如螳臂当车,能守得住多久?
像司马坚的飞象关一般,守得最久,死得最惨。
那守城的齐军都变成活死人一般的行尸走肉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可不可怜?
真真儿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魏、晋、刘、信、司南五国联手给大齐王朝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以大齐江山作题,以大齐将士百姓血肉作字,以寿峡屠城格杀勿论为头,以收买宋永宁夜攻飞象关为尾。
连破大齐王朝十二关,告诉天下人一个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道理。
有人骂不战而降的齐国六关,那些守关将作出这样的决定确实有贪生怕死之辈,可是依旧有为了保全手下将士和城中百姓性命,迫于无奈才降于敌国的将军。
也有人骂奋起反抗的其余五关,正如今日之后,同样会有人骂飞象关五万将士一般,怪他们守个城都守不明白。
那么,六关降,六关战,是降错了,还是战错了?
陈应在去往飞象关城门的路上,思虑良久。
飞象关城门。
此前因有擅长诡道的跛脚佬人以法杖不分敌我亦不分生死,将城门窟窿处的血肉之躯“唤醒”,成为行尸走肉。
那些面容狰狞的行尸走肉怪力无穷,足以以一当十,剩余守城齐军很快不敌,最终留守城门的一万齐军皆以身殉国。
为不让以身躯堵住城门窟窿的一万齐军白白送死。
分神境巅峰剑修薛庆,在那柄琉璃剑剑身光芒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孤身飞入万军从中,亲手炸裂自身洞府,爆体而亡。
以此换来飞象城下,壕桥以内无一人,齐军早已悉数殉国,敌军皆被薛庆自爆洞府炸碎。
就连那跛脚老头也身死,他那品秩极高的遮云镜未能替他挡下薛庆引火自焚,与跛脚老头同归于尽的一招。
所以薛庆以分神境剑修修为,杀掉金丹期诡道老人,代价是身死道消。
以命换命。
周亦然朝那个已经了无痕迹,连个衣冠冢都留不下的剑修薛庆遥遥抬手,不是读书人的作揖,而是拱手抱拳。
“恭送剑修薛庆。”
————
通往镐京的宽阔驿道之上,拥挤着数万飞象关子民。
他们在以王越为首的齐国修士带领下,朝镐京出发。
驿道两侧山林之中,蛰伏着许多五国联盟的修士。
有修士说道:“除了十来个炼气士,其余皆是平民百姓。”
另一人嗯了一声,他身着灰袍,倒持猩红长剑,剑身篆刻有“饮止”二字,剑身上有鲜血,足以见得此人刚经历过一场山上修士之间的捉对厮杀。
但这显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因为灰袍剑修气息平稳,衣衫整洁,极有可能是一剑杀敌,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他面带微笑,思量一番后摆摆手,说道:“陈应此前有令,飞象关不可屠城,我军此刻应该已经攻破飞象关,且放他们离去吧,反正不出七日,镐京也是咱们囊中之物。”
听闻此话,他手中的猩红长剑似乎不悦,有华光自剑身划过,划至剑尖,极其耀眼。
灰袍剑修哑然失笑,“那就再让你饮血一壶?”
听闻此话,在他身边的十来个修士都毛骨悚然,生怕这灰袍剑修就拿自己祭剑,那把诡异至极的猩红长剑可是以吸食人血来磨砺剑锋的······
此人又不是没有这么干过,那把饮止剑若是渴了,可不分敌友。
猩红长剑似通人性,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剑身微微颤鸣。
灰袍剑修目光阴鸷,扫了一眼一众修士,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此时,一枚传信符箓凭空出现在灰袍剑修身前,在黑暗中如同凭空亮起一盏灯。
符箓眨眼便燃烧殆尽,他只好将手中倒持的猩红长剑收回剑鞘。
“飞象关有变,我得回去一趟,你们跟紧了。”
说完,那灰袍剑修从袖中摸出一张金色符箓,他催动灵力,默念口诀,然后捏碎符箓,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
偌大个飞象关城门,此刻只剩一人守城。
一袭白衣披头散发,头上方巾早已掉落,飘下城门。
周亦然手中玉笛已碎成两截,那柄折扇也被烧毁。
他立于城门之上,在识海中阅尽心中书页。
飞象关四万突围出去的齐军,在一刻之前全灭。
敌国同样损失惨重,十五万兵马,五万先锋军尽失,攻城又损耗了一万,此刻只剩下九万兵力。
在所有齐军皆以身殉国之后,九万兵马涌向城门,周亦然到底是金丹期修士。
一人守城,竟让这座气数将尽的飞象关固若金汤。
陈应骑马来到城门之下,他也无可奈何,山上修士面对凡夫俗子,还真就是不讲道理,这才迫于无奈捏碎了那张传信符箓,让那个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剑修沈开济前来收拾这白衣书生。
眨眼之间,捏碎金色符箓的沈开济便出现在城门之外,他御风悬停于半空之上,与周亦然遥遥对峙。
见到白衣书生双袖飘摇,从他袖中不断飞出黑白棋子,悬停于半空,他周身灵力外放,以指作剑,凭空画出纵横十九道剑气作为棋盘,布阵与飞象关城门。
一个袖珍棋盘,转瞬之间光芒万丈,瞬间变大,升上空中,霞光笼罩住整座飞象关城门,无一人可近身。
做完这一切,周亦然瘫软在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开济大喜,他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舔了舔嘴角说道:“金丹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