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夙辙,别……别死。”
江渊的声音随着清风飘进越夙辙耳中,越夙辙紧紧握紧双拳,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离的太远,池边的江渊看不清那人颤抖的脊背和紧咬的牙关。
越夙辙没有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这一去,就是三年。
边关多战,越夙辙经常会想起那个少年。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官级一级一级往上升,直到有一天副将行礼道:“大将军,陛下请您班师回朝。”
越夙辙喝着茶,一晃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偶尔能听到那么一点点江渊的消息,隐约知道江渊离了他混的更好了。
本为弃子的四皇子愈来愈露锋芒,其他几个皇子也逐渐都注意到了这个愈发亮眼的四皇子,三皇子和太子本来无暇顾及江渊,以为不是什么大的威胁,自顾自打的两败俱伤,反倒是江渊借着他身后的越氏一族的帮助愈发耀眼。
福伯每次来报,越夙辙都很高兴,听到江渊的成长,他莫名觉得竟然有一种望子成龙的自豪感。
“回……朝”
越夙辙慢慢放下手中茶盏,忽又瞪大眼睛惊讶道:“回朝?”
副将憨厚的笑了起来,“是啊将军,最新的消息呢,前来颁旨的公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最晚明天就能到渚城。”
越夙辙仿佛回了神,站着拿起手中的茶盏,道了句:“知道了,让将士们收拾一下,几日后出发吧。”
副将赶忙应着下去了。
福伯在外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越夙辙坐了下来,啜了口茶。
“少爷,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和齐王似有联盟之意。”
越夙辙粲然一笑,“想不到小畜生还是有些能耐的,把这两个狐狸逼到这种程度。”
福伯也笑道:“烨王殿下聪慧。”
越夙辙玩笑着白他一眼,低声喃喃道:“你当年还叫人家畜生来着。”
“如今少爷回京,必然可以给烨王殿下助一臂之力。”
越夙辙轻蔑一笑,“只要是能拿钱可以解决的,都不算什么事。”倏又正色道:“可惜这争位之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福伯在一旁笑道:“想来烨王殿下也是十分想要见到少爷的。”
“我就只望他别恨我。”
玉清小筑的外院早就摆好了一排的草靶,一众大臣随着皇帝坐到庭外廊里,每席前都有一盏荷花灯,宫人携着宫灯,从首席两侧缓缓点到末席。
廊间瓦下,一众人齐齐向首席的皇帝行礼敬酒。
“陛下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爱卿们免礼。”
话音刚落,一众着锦黄漆红骑服的侍卫在院两边缓缓出场,他们舞旗舞枪,片刻就结束退到了一边。
众人包围散去,唇红齿白的三皇子从里面站出,他手持弓箭,在注视下从容的拉开弓。
“咻”
一支长箭传出悦耳的风声,像璀璨的星划破长空,瞬间出现在院内的草靶红心中。
周围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全都愕然,首位下的皇后脸色阴沉似能滴水,一阵空寂过后,掌声四起。
众人从草靶子上移开眼,纷纷看向庭院中的三皇子。
而院内的三皇子比他们还要错愕,他长弓上的箭并未离弦,还搭在弦上。
一时众人懵了,纷纷在场内寻找到底是谁射的箭。
只有越夙辙一眼就看到了一群手持弓箭的皇子贵族中那修长的少年身影。
江渊从一众皇子中缓缓走出,他垂着头,慢慢的走出人群,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越夙辙看到他身上穿着自己送给他的月白锦袍,那锦袍上的素银丝线在月光下隐约闪出漂亮顺滑的光泽,伴随着他发间的筒色发带,一同在夜中飞舞。
越氏一族从来不缺钱,光江渊身上这件袍衣,他越夙辙敢说这院里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越夙辙这样想着,不由觉得倍儿有面子。
江渊从容的走到三皇子江泽旁,不顾周围人厌恶的神情,如同从容的神一般缓缓拉起手中长弓。
越夙辙的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他不自觉伸长脖颈睁大双眸,想竭力看清院里少年灼眼的意气风发。
朦胧的月色下,越夙辙看到少年偏头对着自己笑了笑,那刺眼狡黠的笑如同盛开在黄泉旁的曼珠沙华,邪恶而美丽。越夙辙在少年那片纯净黝黑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发愣的模样。
那个肆意的眼神充满了自信和得意,从来不似平时他见到的少年,他仿佛在告诉他。
你等着瞧吧。
少年松开手中长弓,那羽箭犹如有生命一般,划破空气和长夜,划破黑暗和黎明,径直刺入那最远处草靶的红心上。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均目瞪口呆。
首位的皇帝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背对着他的那修长的少年背影,少年缓缓垂下长弓,平静的就像刚刚发生的只不过是一件平常无二的事。
先反应过来的是年迈的傅老将军,他在一片安静中用力鼓掌,声音洪亮道:“天降奇才啊,奇才啊!”
随后一众人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纷纷看向首位的皇帝。
皇帝在一众人的注视中,像是没了神一般,缓缓抬手附和上了傅老将军的掌声。
丽嫔错愕过后,阴着脸跟着旁边妃嫔拍了两声,勉力装出高兴的模样向着首位的皇帝道:“渊儿近来可是努力习武了。”
越夙辙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瞪了丽嫔一眼。
皇帝似是不确定一般,问向旁边奴才,“可是中了?”
旁边的太监总管小跑了个来回,才气喘吁吁的说:“陛下,正中红心啊,陛下。”
“师傅……师傅,是弟子顽劣,请师傅责罚。”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软糯奶气,显然还没有变声。
越夙辙没有说话,跪着的人见他没有反应,连滚带爬移到床边,抓住他外露出被子的手,哭的肝肠寸断。
“师傅,师傅,你不能不原谅我啊师傅,弟子一时鬼迷心窍,弟子不是故意的啊。”
他哭的实在太可怜,还夹杂着抽噎声,如果越夙辙没有看过原著,可能这会儿早就心软了。
虽然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看着和和自己一样名字的人死的那么悲惨,怎么着心里都感觉怪怪的膈应。
床边人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不放弃的继续哭,哭的都差不多有些气短了,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搭。
越夙辙听的耳朵痛,终于忍不住了,前倾了下身子想把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
“起来吧,别哭……”话音未落,越夙辙只惊觉怀中一抹寒光,他下意识偏过身体,执刀人显然有些错愕,却依旧直直地把刀插了进去。
室内无人,越夙辙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受着伤和一个一直想杀了自己的人独处。
那是一把短刀,弯勾利刃,藏在怀中,用来刺杀最妙,要不是自己反应快,现在肯定是一命呜呼。
他想过江渊应该恨透了他,不过却没想到已经恨到了要不顾一切杀了他的地步。
那把短刀插进了越夙辙的左肩,一阵剧痛袭来,血花缓缓从刀边流出,霎时染红了他青色的衣。
少年看到没有杀死越夙辙,显然慌了,竟准备抽出武器再捅一刀。
毕竟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再次去拿刀的手都带着一点颤抖,那双浑黑的双眸中透出了点点恐惧,越夙辙忍着痛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用力抓住了江渊企图拔刀的手。
“四皇子,你想死吗?”
两人的手都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江渊闻言,目光更狠了一分,企图拨开越夙辙的手拔出短刀,越夙辙眼疾手快,狠狠的推开江渊,伸长脖子准备叫人,地上的人突然暴起,猛地起身堵住他的口。
越夙辙能感受到他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不能理解,要说这样冒着巨大的风险杀了他有什么好处,他是半点也想不来,而江渊年纪虽小,但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衡量轻重的人。
除非是杀了他有极大的好处,这好处大到可以让他忽略可能死亡这样的坏处。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安静矜持的相府小姐。
“四皇子,你不要为了什么人做傻事,你可能会有人保护,但是你要知道他们只不过在利用你而已。”
这话果然有些用,江渊的手略微松开了些。
危急关头,越夙辙也无言顾及其他,连连出口劝说,想着先保住性命。
“里面装了些金创药。”越夙辙说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随手拿起书看了起来。
他余光里,少年玄色锦缎的袍子动了动,片刻后才听到江渊喃喃道:“师傅……”
越夙辙拿书的手一抖,这是他穿过来江渊第一次叫他师傅。
“把衣服抱出去吧,我说到做到。”越夙辙看着书没有抬头。
耳边传来收拾衣物的窸窣声,随着一声关门的吱呀声,室内倏地安静下来。
越夙辙放下书,床上短刀还带着血光,锋利的刀身映出他的脸,他拿起仔细端详。
短刀刀弯,设计的十分好受力,它刀柄雕刻的极其精细漂亮,似是黄金制成,还在柄尾镶了一颗玲珑剔透的血玉,不认识刀的人铁定都看的出,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宝物。
越夙辙微微一笑,想来也不亏,受了点伤,得了把好刀,教训了不听话的小屁孩,还知道了不少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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