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量像是能把她捏碎,饶是她从小干重活,力气也比不上那个人,她以为会是个男人,可身后的人朝同事摆摆手,说道:“你和小刘带那些人先回去,我自己带这个走就行。”
分明是女生的声音。小楼僵硬着身子,硬是没回头看上一眼。反倒是身后那个人先开口了。
“不敢看我?嗯?”
话都说到这了,小楼没法再躲避了,硬着头皮转过身,仰起头和那人对视。女生的长相倒没有她声音那么沉稳,一双丹凤眼有点像旧时候唱戏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头发比小楼还短,却不像她这般潦草,搭理得很有型,和电视里的人似的。女生有点男相,骨子里的硬气,饶是小楼也被吓得微微缩起脖子。年龄看起来应该比她大几岁,穿着制服,衣服上臂还系着布带,上面写着城管。
小楼就这样被她提着后衣领带到车上。她很高,小楼其实也不矮,犯了事的心理恐惧另她不敢反抗。被甩到副驾驶,那人坐进驾驶位,警灯一开,喂呜喂呜就开走了。
刚好开到红灯处,城市红红绿绿的灯光洒进车里,另小楼眼花,在她的城市,这时候早就黑透了。左脸侧有风拂过,是那人把车窗打开了,小楼看着她抽出一根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驻在车窗外,白雾飘进车外的城市。
“我会坐牢吗?”小楼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陌生的城市把她的棱角都磨平了。
那人斜睨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警察叔叔,求求你,我可不能坐牢!”小楼不知道什么叫城管,她那个小地方没这种东西,在她心里抓人的统称为警察叔叔。
空气中传来轻飘飘的笑声,是警察叔叔在笑,小楼抬起头看她。
“我叫王亦安,你叫我王哥就行。”
“王哥。”小楼乖巧地叫她。
“嗯。”
车子又开起来,王亦安吐出的白雾追不上她们了。和汽车的尾气一起消失在车群中。小楼又不放心了,迷迷瞪瞪地问她。
“王哥,你会把我关进监狱吗?”
“不会。”
吃了一颗定心丸。小楼心里的石头放下一点点,没过一会儿,又开始问:
“你会没收我的钱吗?”
“不会。”
彻底放心了,小楼松了一口气,倒在靠椅上,甚至还想睡一觉。她想起了刚才的棉花糖,在王哥拍她肩膀时被吓掉了,好可惜,挺甜的。
车子开到派出所,几个城管刚刚教育完小贩,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打头走得几个看上去三十多岁,正嘻嘻哈哈地商量去哪吃宵夜,看到他们还朝这边挥挥手。
“王哥,你那边快点,哥几个大排档等你。”
王亦安也朝那群人挥挥手,带着小楼进了房间。大步地走向办公桌后面,指着前面的凳子:“坐。”
小楼局促地坐下,怀里抱着大背包,偷偷抬眼看她。
“姓名?”
“许知楼。”
“年龄?”
“十六岁。”
“家住哪里?”
这回没立刻回应她,王亦安没得到痛快的答案,眼神从笔尖移到她身上。
“家住哪里?”又重新问了一遍,语气加重。
小楼抿着唇,好半天才开口:“我没家。”
王亦安挑了挑眉,合上桌面上的档案薄:“不是本地人?”
点点头。
“来这里做什么?”
“挣钱。”小楼回答得理所当然。
王亦安用笔尖指了指她的大背包:“就靠这个?今天挣多少?”
一提到钱,小楼身体紧绷了起来,抓着背包往后缩,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不抢你钱。”王亦安无奈地扶额。
“六十七块二,刨去成本,净赚二十八块五。”
王亦安总结道:“生意挺兴隆。”
月亮出来了,墙上的钟马上快到九点了,本来就是小派出所,也没太多程序,问了基本问题,再教育几句,直接放人。
“你还未成年,有没有监护人接你?”王亦安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小楼摇摇头:“没有。”
得了,王亦安又重新把外套放回去:“马上打电话联系你家长,把你接回去。”
俩人正僵持呢,一个人直接从外面闯了进来。
“我我我… …警察叔叔,我是这小子的家长。”算命老头气喘吁吁,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王亦安皱着眉头:“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师父。”回答得还挺骄傲自豪。
这稀里糊涂的关系是个正常人就不能相信,王亦安又坐了回去:“这是哪门子家长?”
老头正打算反驳,王哥抬眼扫视他一圈:“你来得正好,刚才是不是在许知楼旁边摆摊的?过来,把账一起算了。”
… …
陈家安自从住院后睡眠质量不佳,一到晚上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许楷瑞买了一张折叠床,直接搭在他旁边。这个病房是李欣特意安排的单间,虽然地方小点,但基础设施还算齐全。
“弟。”陈家安开始呼唤远方“弟。”
“咋了?”许楷瑞正在卫生间洗漱。
“我恢复不了,进不了剧组,赚不到钱可怎么办?”这已经是这几天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了。无聊的人就爱瞎想,陈家安已经想到了自己没了名气之后被饿死在小破房里的场面。
“别瞎想。”许楷瑞走出卫生间,踱步到沙发上。
“我瞎想?”陈家安明显不服“你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许楷瑞正想反驳他哥,手机响了。
“乔如?”陈家安这些日子对他的电话特别敏。感。
“小楼。”
电话的大致内容是她被抓了,让她许哥赶紧去赎她。于是许楷瑞大半夜的去了派出所,看到了在椅子上排排坐的小楼,和算命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