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望春巷的小馄饨
青枫江上孤舟客2020-07-26 10:505,031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郗晅带着穆木到了望春巷,宝马香车,灯火璀璨,风流公子,俏丽佳人,走商行贩,杂耍艺人,好不闹热。

  颍川分四个城区,每个城区都有一条繁华街,城北望春巷是不亚于城西大八巷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望春巷比大八巷更繁华,为什么呢?可能就是因为它主打娱乐产业,有些地方带了些颜色。

  郗晅太学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带着穆林,容许,薛丹参来这里扫黄,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望春巷已经成功洗白,有些机智的老鸨转为了地下产业,需要特定的暗号才知道。

  “主上,为什么那栀子灯外面罩一层竹编圆盖?”

  望春巷人多,穆木一进来就自觉主动的拉着郗晅的衣袖,见到饭店门外的奇怪灯饰,不由发问,在她眼里,郗晅知道很多。

  郗晅望过去,顿时有一丝尴尬,那就是暗号啊,看着穆木求知的眼神,郗晅无语了,难道要告诉天真可爱的木木这实际上是个窑子吗?

  哎~为什么要作死的带木木来这里?去黄金屋挑书,看书难道不香吗?

  “原来主上也不知道。”

  穆木见郗晅迟迟没有说话便这样认为了,她安慰道:“主上不要难过,人无完人,关键是要虚心求教,我们去问问吧,这家的灯与别家不同,说不定有玄机呢。”

  “不不不!”

  郗晅连忙拉住木木,这有没有玄机不知道,但是有颜色那是一定的,对上小姑娘疑惑的眼色,郗晅苦恼了,这说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让暗卫甲去打探一下,我们先逛逛,问问物价,待会儿暗卫甲就回来了。”

  郗晅话音刚落,穆木就感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转头去看,之间人来人往,没有一丝暗卫甲的痕迹。

  暗卫甲,穆木默念着这个名字,灵光一闪,拉住郗晅的衣袖激动道:“和《冷面王爷的小辣妻》里面的王爷喜欢的暗卫甲同名!”

  郗晅黑脸,而且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带着祝福?

  “同名而已,我是我,不是书里面的王爷,暗卫甲是暗卫甲,不是书里面的,要分清书中和现实啊。”

  木木,朕是直的,直线的那种直。

  穆木:哦~

  显然没信。

  她拉着郗晅追问,“暗卫甲是主上救的吗?”

  《冷面王爷的小辣妻》里面的暗卫甲就是王爷救的,从此,两人互生情愫。

  “不是,绝对不是。”

  郗晅立马否认。

  穆木哼了一声,犀利道:“您刚才撒谎了,眼神飘忽,重复两遍,并且第二次加了绝对来加重语气,想说服自己没有说谎,又想从气势上告诉我你没有说谎。”

  郗晅:!!!

  妹子,大理寺需要你这种人才啊。

  被戳穿了,郗晅也不反驳,带着木木继续往前走,望春巷人来人往,叫卖声,马蹄声,笙歌乐舞声不断,两个人挨得紧,别人倒是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是我救的,原名贾未安,那年我也就十五岁,中二之魂熊熊燃烧,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带着一柄长剑和一个大内高手就潇洒的闯天涯去了。”

  郗晅说得俏皮,还向木木眨眨眼,轻快的讲出了那时候残阳如血,刚经历了一场政斗的人拜别母亲,绝尘而去,斩断归路,不问前程。

  穆木安静地听郗晅讲,原来主上在救我之前还救了一个人,真是善良啊,郗晅在穆木眼里闪闪发光,绝对没有周围灯火的加成。

  “此人沙雕一只,非要报恩,就把他丢给胡子叔管去了,没想到经过重重考验成为了我身边的暗卫,还是甲,真的是十分不放心将人身安全交给他。”

  郗晅说完叹了口气,但是他的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自从郗晅登基以来,珩清宫就多了一批人,被称之为金羽暗卫,都以为是皇家培养的,实际上真正的皇家暗卫,也就是太上皇身边那群人根本不在郗晅身边,被太上皇带着去凌江行宫了。金羽暗卫是郗晅自己培养的,有四个队长,分别是甲乙丙丁,暗卫甲实际上是除总队之外最厉害的那个。

  “我之后捣毁了一处贩卖人口的窝点,还救了一个小姑娘。”

  穆木眼眸一动,望着郗晅,郗晅捏了一下她的脸,肉感不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提起来这件事情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在他们眼里不过死了一个姑娘。

  “你的眼睛很像她,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了。”

  郗晅笑笑,揽着木木的腰,将她往怀里带,木木依偎在他怀里,淡淡的药香经隔多年还是那般。

  郗晅惊讶于木木突然的乖巧,按道理来说,她不是应该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劝诫自己,用她那严正的声音说道,主上,您不应该抱我,这成何体统!辱没君臣礼法,说完还要写进起居册,上猥亵臣下。

  木木是什么时候从时时刻刻鞭策,摧残朕到对朕抱有宽容之心的呢?

  好像是容许又不慎打断瞿九白的腿那一天,穆木官服坏了,嬷嬷带她下去换了一身女装回来,那个时候木木似乎看朕的眼神就不对了。

  难道说衣服才是木木切换的关键?

  郗晅的想法接近答案了,不过他很快否认了,怎么可能?一定是木木突然发现了朕是优秀并且优秀的男人。

  郗晅的隐藏属性——过于自信,暴露无疑。

  “主上,你没事吧?”

  穆木抬头望着郗晅,她眼里就写着一句话:主上,要请太医吗?

  郗晅“嘿嘿”的傻笑,“没事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我也是。”

  穆木心头一动回应道,脑子闷闷的似乎在阻止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

  “主上还记得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吗?”

  “不太记得了,她刘海挡了她大半张脸,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是清秀的小姑娘了。”

  郗晅看向木木,她额头点了一粒朱砂痣,是他用胭脂点的,殷红的一点如雪中红梅。

  “吃东西吗?”

  郗晅被穆木看得一阵燥热,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好啊。”

  望春巷吃的东西也不少,小吃,饮料,糕点,糖果,蜜饯一应齐全。旋煎羊、白肠、鲊脯、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

  吃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红红绿绿的招子在灯火下像极了红花绿叶开在空中,楼上是姑娘们拿着手帕戏说,白晃晃的半截儿手臂嫩的出水,楼上是红尘温柔乡,楼下是人间潇洒处。

  郗晅抱着大包小包走在木木旁边,再一次被木木的食量惊到,今天中午见木木用那么大个碗吃饭以为就是极限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小意思,原来自己平时留木木在珩清宫吃饭都委屈了人家。

  “嗯~这个好吃。”

  穆木开心的眯起眼睛,用另一根竹签挑了一块儿凑到郗晅嘴边,郗晅愉快的接受投喂。

  软糯软糯的,很香,带着甜。

  “这是糍糕,糯米做的,外面裹了黄豆,芝麻和蔗糖磨的粉。”

  穆木解释道,又用竹签挑了一块喂给郗晅。

  “我刚才问了一圈,物价都还好,比其他地方要贵个一两文,不过这里是望春巷,租金贵,倒也理解。”

  郗晅汗颜,没想到木木还真的关心物价去了,清了清嗓子,“想来是市价署监管有力。”

  “是主上驭下有力。”

  穆木很给面子的夸了郗晅,郗晅欢喜的接受,谦虚的回道:“谬赞谬赞。”

  “木木,吃馄饨吗?”

  郗晅看到熟悉的铺子问道,以前他带着穆林,容许来望春巷扫黄,最喜欢这家馄饨了,一个字鲜。

  馄饨?

  穆木顺着郗晅的目光看去,果然一家铺子,没有店面,没有玻璃烧制的栀子灯,只有青布竹子搭的棚,几张桌子,几条长凳,两只纸糊的灯笼,招子上面写着张记混沌,中年男人熟练包着混沌,放进大勺子,伸进沸腾的锅内,上升的水蒸气模糊了穆木的视线。

  张记馄饨不是在大八巷吗?怎么搬来望春巷了?

  时光倒流,也有个人牵着她的手,带着一直生活在小院子里的她逛到了大八巷,问她,默之,吃馄饨吗?

  “尝尝吧。”

  穆木说道,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哟,公子,我记得您,有一年没来了,”馄饨铺老板一边包着混沌,一边和郗晅打招呼,“这次还带了个姑娘,想来好事将近,提前祝贺了。”

  郗晅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穆木若有所思,根本没有听清楚老板在说什么,连馄饨什么时候端上来的她都不知道,直到手里多了一只勺子。她抬起眼睛对上郗晅那张什么时候都很温柔的脸。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郗晅加了一勺辣椒,清汤瞬间变成了红汤。

  穆木看着都觉得辣,“我不笑的时候就这样,您还是不要吃太多辣了,对胃不好。”

  郗晅自动忽略后半句,知道小姑娘不想说,她最近好像总是这样,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又退的悄无声息,今天中午的时候明明还抱着他,下午就冷冷清清的看了一下午书,哎~这大概就是木木吧,虽然她嘴硬,但是他还是想她不要微皱着眉头,眼里暗含忧伤。

  “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郗晅搁下勺子,起身往外去,白色衣袖划出一道弧线,穆木想拉住他,触到了冰凉的锦料,从手心转瞬即逝。

  郗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来来往往的,灯火涌动着,穆木捂着胸口,一丝疼痛,眼里的泪水滚下,一滴接一滴,汤碗里倒映着的模样变得越来越小。

  王家破天荒的允许她出去,王冚带她到了大八巷。

  那原是个令她开心的日子,她欢欢喜喜的拉着他的手,到了一馄饨铺子,要了一碗馄饨。

  面前的的清汤混沌冒着热气,她尝了一口,馄饨馅多,汤汁加了紫英格外鲜美。

  身边的人问她好不好吃,她抱着碗说,好吃,以后可以常来吗?

  那人摸了摸她的头,眼里闪着她不明白的光,可以。

  他又说,你在此处等我,我去给你买个糖人。

  她有点怕,她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

  去去就回,说着,那人留下一袋钱,往外走去,消失在辉煌灿烂的灯火之中。

  那一刻,她忽然明了,鼻子酸涩,流着泪吞下那口馄饨,真的好难吃。

  馄饨铺子的老板问她,怎么了?

  她说,好难吃,说着难吃,她还是吃完了混沌,最后喝完了汤,然后拿着那袋钱离开了。

  身后依旧闹热,夜市的灯如同天上的星,她泪水模糊视线,不知何去何从。

  “你怎么哭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淡淡药香,将她从以往拉回。

  穆木看清了抓着自己双臂的人,眉目之间是浓浓的担心。

  “你怎么回来了?”

  穆木带着鼻音问道,又惊又喜。

  “我说了我去去就回就一定会回来啊,”郗晅掏出手帕替木木擦干眼泪,“你这小姑娘在想什么?该不会以为我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穆木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嗯,我不认得路。”

  郗晅刮了一下木木的鼻子,坐在她旁边,“我给你买糖人去了,刚才见你眼睛一直盯着看,以为你喜欢。”

  郗晅拿起桌上的小糖人在穆木眼前晃了晃。

  穆木看着这经历多少年终于到了她手里的糖人,笑了。

  “谢谢。”

  穆木扑进郗晅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胸膛。

  郗晅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摸了摸木木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良辰美景,俊男靓女,恩恩爱爱,让角落里的暗卫甲留下了柠檬味的泪水。

  月儿枕着云在睡,只露出一只角,下面的人家也进入了梦乡。

  穆木拉着郗晅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粉白的衣裙和郗晅的一身白衣十分相配,她另一只手拿着糖人,脸颊红红的,郗晅的手带着热意往她身上传。

  两个人都想情窦初开的样子,羞涩带着悸动,看得后面的暗卫甲一阵心急。

  郗晅把穆木送到老槐树处,看着穆木往穆府走去,忽然叫住了她,穆木回过头来,疑惑。

  “木木,嫁人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到了年龄,不是因为别人对你说要找个男人了,是你自己愿意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宋凉条件是不错,但是人太憨了,我觉得不太适合你,我觉得我……”

  “喜欢是什么?”

  对面的姑娘歪着脑袋问,她站在那里,像一朵月季花。

  郗晅一笑,他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现在他知道了。

  “喜欢是希望看着她笑,不想她哭,愿意陪着她闹,可以受着她的虐,是同舟共济,是黑夜救赎,万物于心百转回,目目所见皆是她。”

  郗晅负手长立,如清风朗月般。

  穆木听了先是一怔,又很快的跑开了,带着慌张。

  阿黄叫起来,穆夫人他们都知道穆木回来了,穆木避开众人的询问,往自己的院子去,关上房门,倒在床上,手里还握着糖人。

  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希望看着他笑,不想他眉眼消沉,愿意陪他共创盛世,可以替他受着四面的狂风,是不离不弃,是一心为你,七年苦读入官场,朝朝暮暮伴君侧。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声音阻止她继续想下去,嘟嘟嘟的响得人都要烧起来了,眼睛闭上是凉意,从鼻子里出来的却是滚烫的气息。

  穆木艰难的起身,把糖人放好,拆了自己的头发,喝了杯凉的茶水,晃晃悠悠的上床,沾到枕头那一刻,她的脑子似乎有哄的一声,白茫茫的一片,以往的所有记忆都崩塌了。

  胸口也不再疼,而是闷闷的,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滴答滴答……

  是下雨了吗?

  主上带伞了吗?

  穆木闭上眼前想着。

继续阅读:三十五、真·患难与共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每天get一个罢官小技巧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