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七月初七的晚上,郗晅出宫找穆木。两个人一早约好了的,穆木按着时间出去,就见郗晅抱着橘猫多肉站在老槐树下,后面跟着几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人。
多肉挣扎着从郗晅怀抱里跳下来,轻车熟路的去找阿黄去了。
没有猫的郗晅给了穆木一个大大的拥抱,穆木忍不住脸红了。
今日七夕佳节,宫中本来要设宴的,可是郗晅说,一群中老年人围着庆祝年轻人的七夕节,朕觉得十分没有意思,众爱卿你们觉得呢?
被迫成为中老年人的大臣们微笑着点头,主上说得对。
外面的街道上十分闹热,当然了,颍川平时就很闹热,只是今晚的闹热与平时不同,到处都是年轻的公子小姐,成双成对,拉着小手,空气里都是粉红色的甜。
颍川城的主要地段都有商贩出售定情物品,他们嘴皮子溜溜的,完美的抓住这一天男女的心态。
“公子,买一个吧,这对儿金钗名唤鹊桥仙,你们一人一股,各执一半,又可合二为一,比翼双飞。”
郗晅愉快的掏钱买了,接过金钗后将一半放进自己袖袋里,另一只簪在穆木头上,穆木摸了摸金钗,感觉阿晅哥被骗了。
一路走过去,郗晅每个铺子都要停一下,商贩各种好听的话滔滔不绝。于是,发展成了买买买。
穆木扯了扯郗晅的袖子,“阿晅哥,能不能别买了?”
你真的被忽悠着买贵了。
郗晅不管这个,勾着穆木的小拇指继续快乐的买买买。
“阿晅哥,你是不是有事情?”
穆木一手抱着玩偶娃娃,忍不住问了。
“没事儿,”郗晅笑笑,“只是母后给我写了信。”
“写什么啦?”
穆木配合的问,郗晅抱着另一个玩偶娃娃,低声说道:“母后催我娶妻了。”
穆木眼神快速动了几下,手心渗出汗来,果然,面前的人将她拉紧,一手缠着她的腰,“木木,你愿不愿意进宫?”
牛郎织女今宵会,天上人间如梦中,他的眼里有繁华落尽的真实。
郗晅保持着温柔的笑,心下确是后悔不已,自己太过草率了,穆木还小,她要是拒绝了,可怎么问第二次,但也许她不会呢。
穆木盯着郗晅的目光,结结巴巴的,抱紧了玩偶娃娃,咽了口口水,“我好像……来月事了。”
“疼吗?”
郗晅担忧的把手放到穆木小腹上,想给她一些温暖,路过的人明显误会了,以为穆木怀孕了,还好心的祝贺。
穆木毕竟未出阁,顿时害臊起来,把头埋在郗晅胸膛里,“我要回去了。”
“好,我送你。”
郗晅说完将自己手里的玩偶娃娃塞到穆木怀里,抱起她就往荣禧巷那边去了。
穆木从怀里抬起头来,望着郗晅的下巴,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望向前方,温柔而坚毅的眼睛。
她骗了他,她没有来月事,只是她不能答应,只是她又说不出残忍的话。
“马上就到了,回去以后注意保暖,这几天就让小桥代你的班。”
郗晅他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将穆木放在穆家门口,叩响大门之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唤了她一声,等穆木看过去时,他笑着和她挥挥手。
穆夫人看到穆木这么早回来很惊讶,这丫头不是和主上出去玩了吗?七夕佳节正式感情升温的好时候,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问我愿不愿意进宫。”
穆夫人忙问穆木怎么回答的,穆木勉强笑着说,“我说我来月事了。”
“可是你月事不是这几天啊。”
“对啊,娘,我现在很烦乱,脑子里都是一团麻线,我想找个人开导开导我。”
穆夫人理理衣襟,打算毛遂自荐时,就听见她认为最贴心的姑娘问“娘,爷爷休息了吗?”
“没。”
穆夫人不开心呢的回答,看着穆木离开。
看着穆木进去之后,郗晅才走,一个人走出荣禧巷的时候有点落寞。
“怎么啦?”
暗卫乙问道,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变脸了。
“起居令的月事不是这几天。”
暗卫甲一脸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那天正好我值班,御膳房送了一碗冰酥酪,主上喂给起居令吃了,结果起居令肚子疼,主上要找御厨谈话,起居令忙拉住主上说是自己月事来了。”
“这个能记住吗?”
“我都能记住,主上还记不住吗?”
“那这样的话,主上岂不是很伤心?”
“那是主上的事情了,我们也帮不了忙。”
暗卫甲摊手,忙追了上去。
穆老爷子书房里,老爷子戴着穆木送的眼睛看书,见穆木来了,放下手里的书,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
“爷爷,我觉得我很迷茫。”
穆木抱了掌凳子坐到书桌对面,手托着腮。
“那你说说吧。”
穆老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他的眼里散发着睿智的光芒。
穆木和穆老爷子交流了之后,出来时她不再是那个迷茫,忧愁的穆木了,圣光笼罩着她,精气神都提升了一个等级。
爷爷说得没错,大夏扬起复兴的船帆,作为有志青年,报国学子,我居然在这个时候纠结男女爱情。
小了,格局太小了。
我应该燃烧自我,奉献自我,成为大夏远航的探路人。
我应该辞官走出颍川这个方寸之地,去广阔的乡下,去繁忙的码头,去这个天下走走,去真正的了解天下大势。
就在那个夜晚,穆木豁然开朗,回到自己院子后又写了一封辞呈,打算在穆森婚事后就交上去。
此时的穆老爷子深藏功与名。
穆夫人来到穆木房间时,正好看见她桌上的辞呈,穆夫人问穆木:“木木,你想好了吗?”
人这一生难得遇到可心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穆木眼神坚定的望着远方,似乎眼前有一轮升起的太阳。
“通过和爷爷的一番谈话后,我认识到了这段时间的自己是多么的肤浅,我的亲生父母始终是个隐患,我若继续呆在颍川,和主上像现在一样,我迟早会害了你们,我若离开颍川,我失去的不过是爱情,但是我得到的是你们的安全和我自己人生的意义。”
“我知道我亲生父母他们没有做错,但是世人的眼光和上位者的强势不是我能挑战的。”
穆夫人放下辞呈,看着她面前这个亭亭玉立却要远去的姑娘,心中的不舍涌了出来。
“什么时候走呢?”
“大哥婚事之后。”
“那……岂不是只有一个多月了?这怎么来得及给你准备……”
“娘,不用了。”
“不不不,女孩子出门在外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打手得多带几个,安全最重要,还有银子,我要多换一些银票,再买个小丫鬟陪你,路上也可以解解闷。”
穆夫人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明细,拍拍脑门,“对了,穆家在各地还算有些人脉,给他们写个信,也好关照你。”
穆木哭笑不得,“娘,真的不用了,我真么大个人了。”
“不不不,你还小,不懂江湖险恶,对对对,江湖险恶,你心太善,应该找个经验老道的人陪你,小丫鬟太不靠谱了,找谁好呢?有了,隔壁老王家!”
穆木着实拦不住风风火火的穆夫人,眼看着穆夫人大包小包的往她屋子里搬东西。
扶额,我滴娘诶,这么多东西真的都能带上路吗?
穆夫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穆木拉家常,“昨晚你二哥带回了一个泥娃娃。就是主上送你的那种,七夕节才有的,成双成对的玩偶娃娃。”
穆木视线落在窗台上的娃娃上,二哥有对象了?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万一是二哥学生呢?”
穆木冷不丁来了句,二哥在太学任职之后接触的女孩子不是容许姐姐,就是女学生。
穆夫人咬牙,“他敢,立马打断腿丢出去。”
穆木为穆林默哀,她有些时候总觉得二哥才不是亲生的。
穆木让等大哥婚事之后再告诉大家她要走了的事情,一来是不想大家操心,而来是二哥知道了,宋凉肯定知道了,宋凉知道了宋莺就知道了,那阳平公主就知道了,最后主上肯定也知道了。
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与她现在的初衷不就相背了。
七夕过后就是立秋,虽然立了秋但还是很热,街上仍有雪泡水卖,薛家小师妹带着雪泡水来找穆木,不经意间说起了容许的事情。
“容姐姐不久就要复职了,和瞿大人的婚事也近了,就在这个月二十八,师兄嘴上说着放下了,可是七夕节那天一个人在医馆里哭得哟,把我和宋凉都吓到了。”
穆木端着雪泡水,完美的抓到了重点,幽幽的问:“七夕节,你和宋凉为什么在一起?”
小师妹脸一红,怪道:“我下次不找你玩了。”
穆木在家里猫了几天,陪着她的还有多肉。
没错,就是多肉,七夕节的时候郗晅忘记把猫带回去了,所以可以想象郗晅在珩清宫的空巢老人生活,没有木木亲亲抱抱,也没有多肉软实的肚子,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还好骑射大会开始了,郗晅终于见到了思念已久的穆木和猫,要不是人太多,郗晅真的想把木木和猫一起抱住。
这些天,他想明白了,七夕节那天,他实在太过冲动了,木木还小,按母后的说法,木木都还没有成年,要提倡晚婚晚育,优生优育。
而且,现在……
郗晅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晋康长公主。
骑射大会是郗晅提出来的。
大夏建国以来休养生息,某种程度上忽视了武将的培养,甚至有意打压。郗晅认为不能这样,以提高大臣身体素质为由提出举办骑射大会,实际上想挑选一些优秀之人。
今年是郗晅继位以来的第一次骑射大会,下面的官员十分懂事的将大会办得比上一次更加盛大,地点选在颍川城外的青苑。
颍川所有的大夏皇室,文武百官,还有官员子女都出席了。
穆木站在郗晅身边,她明显感受到自从晋康长公主出现后,主上的表情就很凝重了,虽然尽力保持着,但是紧绷的神色出卖了他。
晋康长公主忽然间回头冲着穆木一笑,瘦削苍白的脸色和殷红的唇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活在白日里的女鬼一样阴森诡异。
穆木背后发凉,眼睛转向别处,却见宁王像一滩肉一样团在位置上,炽热的阳光要把他烤成肉干。
隔着几丈的距离,穆木都感受到了宁王身上的堕落颓丧,那种绝望犹如一团黑气萦绕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宁王这样一个锦衣玉食,纵情享乐的人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啊。
这个时候也不好问郗晅,穆木保持着严肃的神色,视线越过一个个公侯高官,落在了大会中央那个骑马驰骋的少年身上。
骑射大会分为两个项目,一个是马术,一个箭术,箭术又分为马上和地上。
宋凉正骑着马,弓被拉到极致,盘子扔出去那一刻,箭矢飞出,击碎盘子后扎进不远处的靶子上。
他完美的预判了盘子的轨迹。
场上响起一阵阵的喝彩。
定远侯夫人得意洋洋的直起背,享受着众人的道贺。定远侯咳嗽了几声,提醒夫人要收敛,定远侯夫人那里听得下去,继续吹捧这自家儿子。
会场中央的宋凉这次是连发三箭,箭箭射中盘子,盘子碎裂落地之时场上又是一波叫好。
这个时候的宋凉无疑是耀眼的。
郗晅转头对大喜说:“去告诉宋凉,让他差不多就可以了,给后面的人留一点求胜的欲望。”
穆木:我们是专业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骑射大会的结果没有悬念,后面的人都比不上宋凉,无论是脸蛋还是骑射。输了的人死死的盯着宋凉领奖的背影,要把人家的背戳出个窟窿来。
郗晅说了一堆漂亮的场面话,见差不多了,这才把奖品给宋凉。
红木盘上托着着官印对宋凉来说想来是好的奖品了。
宋凉接过之后,差点要哭了,他终于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