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正在奋力干活的时候,下面的人来报,关押穆木的院子着火了。
别人不关他的事情,可是穆木是一大筹码,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宁王提起裤子匆匆赶去。
现场浓烟滚滚,一片混乱,仆人一个接一个的泼水。宁王妃鬓发散乱,仪容不整,见到宁王上去哭诉。
“王爷,妾身本想劝穆小姐吃饭,没想到她打昏了妾身,放火烧屋,扬言同归于尽。”
宁王才懒得听这些,他抓住一个从屋子跑出来的人问,“里面还有人吗?”
那人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
宁王丢开那人,背手看着这大火吞噬着房屋,噼里啪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穆木借着宁王妃逃出来后,遇到了郗晅派过来查探的暗卫甲。暗卫甲和穆木是老相识了,两个人眼睛一对上就知道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
太后走后,郗晅并没有休息,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焦躁之中。
与晋康说得话不过是些场面话,在听到穆木在晋康手里的那一刻,他几乎绷不住神色,赶紧抱过多肉强制镇定下来。
暗卫甲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郗晅时不时看看外面,珩清宫外面又下起了雪。
宁王是个什么人,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没有雄心壮志,却色胆包天,从幼女到妇人皆是其所好。
书桌上的多肉忽然叫了一声,郗晅转头,殿门口站着的不正是他担心的人吗?
活生生的,在眼前的!
欣喜涌上心头,郗晅快步过去抱住穆木,暗卫甲识趣的出去了。
一别三个月,又遭此大难,郗晅紧紧的抱住穆木,温热的身躯在怀里那一刻他才感到安心。
穆木把头埋在郗晅怀里,她以前就喜欢这样,如今穆家陷入困境,无所依靠的她更是亲近着郗晅。她也需要一个人给她走下去的勇气。
情爱的种子早已种下发芽,原以为风雨交加,要相隔天涯,不曾想峰回路转。黑夜里冲出了光芒,渺茫里有了希望,冲破枷锁的情爱更加肆无忌惮,犹如烈火在起伏的胸膛之间燃烧,身体里面涌动着,叫嚣着,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郗晅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穆木没有拒绝。
柔软炽热加速怦怦怦的心跳,攀附摸索着如雪般的微凉感觉。多肉动了动身子,它的身后倒下了一对影子。
大雪乱飞,纷乱了珩清宫下琉璃灯的光晕。
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个人都还没有睡,许久难以派遣的思念化为疯狂,烈火燃烧之后归于平静,紧靠着依偎在被窝里。
殿内的灯早熄灭了,只能在一片黑里看见对方发亮的眼睛。
“天亮的时候,你随采办的宫女一同出去。”
“那……”
“穆家在大牢里并没有生命危险,朕每天都派了薛太医去里面给穆老师看病,你放心。自从知道沈絮是安如期为晋康做事情的时候,朕就防备着这一天了,现在的情形不过提前了,朕还应付的来,向你保证,穆家不会出事的。”
郗晅勾勾穆木的下巴,只要穆木不在晋康手里,那么一切都是可控的。
穆木沉默,其实她很早之前就担心过这件事情。
沈絮是大哥以前的未婚妻,可是在北伐中沈家粮食以次充好,贻误战机,太上皇下令处死男丁,流放妇孺,而大哥坚信沈家的事情有内幕,那段时间多方打听,娘亲甚至拿了嫁妆给大哥疏通关系。大哥甚至与穆家断绝关系,写了封替沈家开解的奏折递给太上皇,可是奏折上去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三年过去,沈絮从北方回来了,化名安如期。
她是怎么回来的,她一定是穆家偷偷救回来的,太上皇在瞿家的揭发下如此认为。
穆家和罪女有沾染!定罪,入狱,待发落。
“瞿家为什么要如此做,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胡编乱造的罪名推我家入万丈深渊,自己步步高升。”
穆木现在明白了为何容许明明嫁给了瞿九白,却一个人住在外面,还有容许脸上的愧疚,二哥的沉默不语。二哥其实很重感情,瞿家这样做,伤得他说不出话了吧。
“瞿九白的举动也出乎朕的意料,他的官职是太上皇升的,”郗晅的手揽着穆木的肩膀,头靠在上面,“木木,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若是落到了晋康手里,朕就真的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了。”
细细呢喃,深深情意,一室之中,唯你相伴。
天亮的时候,穆木换好宫女服饰,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得郗晅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去,只见郗晅动了动嘴皮,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慢慢的浮上一抹笑,如雪后初晴。
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穆木一路上琢磨着郗晅到底要说什么话,到了路路通镖局,看见镖局里面运作的暗卫,她才恍然大悟。
大夏君王身边是有一支祖传的暗卫的,而太上皇去凌江的时候以凌江安全为借口,没有把暗卫传给郗晅,所以郗晅自己培养了一支,二哥说过“十二卫是太上皇的手下”,连颍川的护卫军都不在郗晅手里。
那……兵符现在是不是也不在郗晅手里?
穆木忽然知道郗晅要说的话了。
走吧,不要回来了。
珩清宫内,太上皇带着十二卫大将军等着郗晅。
郗晅刚进大殿,太上皇就发问了,“为何还不处置穆家?”
郗晅视线越过太上皇,落在十二卫大将军身上,眼里参杂了几分冷意。
“穆家一门英贤,名满天下,贸然诛之,恐有不妥。况且因为沈絮是穆森以前未过门的妻子,就认定穆家和沈家勾结,导致北境战败,这未免太过牵强。”
句句在理,太上皇从来都不能在郗晅这里讨打什么便宜,哪怕以前他是皇帝,郗晅是晅王的时候。
但是,他有兵权!
他当然知道穆家名满天下,让郗晅处置了这样的大家,他再站出来为穆家洗清冤屈,这样就可以抹黑郗晅,拉他下马,然后自己又重新上位。
以前,主动退位,和太后去凌江游玩,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他现在已经找到了长生不老的方法,他要成为大夏盛世的缔造者,千秋万代。
“穆家明知安如期就是沈絮,却隐瞒不报,还说不是包藏祸心,对这样的人,不可心慈手软,阿晅要快下决断,以正君威。”
“父皇说得在理。”
郗晅微微一笑,拿过大喜公公手里的文书,骨节分明的手将文书缓缓展开。
太上皇看清楚内容后,眉头越锁越紧。
这是一纸文人联名书,共百人,皆是名士,联名要求重审穆家和沈家之案。
百位名士上书这是太祖留下来的规矩。
“今日早朝的时候,儿臣收到了这纸联名书,祖宗之法不可违,已经着令大理寺和刑部一同重新审查。”
郗晅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太上皇冷哼一声,带着十二卫大将军离开。
郗晅收起联名书,要联合一百个名士不容易,可是如今颍川学院和地方官学私学都在他的掌控中,短短两天内集齐百人签名易如反掌。
有了这个,他不仅要重查穆家,还要重查沈家。
他的父皇真是越来越昏聩了,早年的时候,专心政事,满腹雄心,也算有所作为,怎么到了老年,蛮横不讲理,满身火药味。
可不是火药味?
郗晅回想起昨晚太后说的话。
“他信了方士的话,吃了金丹,以为自己能够长生,其实吃的不过是火药罢了。”
太上皇炼丹之事做得很隐蔽,这次会颍川都没有带方士回来,但是丹药却一直从凌江送来。
大牢,穆家众人进来已经三天了,穆夫人和陈玄语关在一间,穆老爷子和穆森,穆林关在一起,穆老爹还在押回颍川的路上。
而沈絮没有和穆家在一起。
陈玄语才嫁进穆家就遭此大难,原因居然还是因为自己丈夫以前未过门的妻子,如何不难过流泪。
还好有穆夫人在一旁,陈玄语才不至于伤心断肠。
可穆夫人比陈玄语也好不来多少,她不知道穆老爷子病情如何了,穆森和穆林如何了,还有穆木,听说她回了颍川。
自从中秋宴上,晋康长公主想要嫁给穆林,穆夫人就有种不安,当日的不安竟然成真了。
穆林和阳平公主传出师生恋,他削发为僧。
穆森隐瞒沈絮活着一事,穆家入狱。
如今是深冬了,虽然主上下过旨意,但是大牢里面依旧是寒冷。
看守的狱卒有了动静,好像是主上来了。
郗晅让人提了沈絮。
沈絮干瘦干瘦的,骸骨突起,她因为经常变声,在大牢里有没有药物滋养,嗓子都坏了,说话的声音像是手指划过木板一样。
“朕再问你一次,是谁把你从北境军营里带出来的?”
“穆森。”
沈絮还是这个答案,既然是穆家踏着沈家的尸骨上位,那么她死也要拖着穆家一起,而且她的弟弟还在晋康长公主手上,无论问多少次,她都是这个答案。
“主上,要不要……”
刑部尚书眼睛扫过一排刑具。
“能动嘴就不要动手,”郗晅笑道,还补了一句,“难怪你家夫人又回娘家了。”
刑部尚书:!!!主上,您啷个晓得?
面对沈絮,郗晅可就没有那么好心情的开玩笑了。
“你既然是被穆森救回来的,为何在晋康手下做事?明知晋康是敌对势力,却还是助纣为虐,你就是这样报答穆森的救命之恩的?还有,你既然提到了穆家上书处决沈家的奏折,那么你是不是就有动机栽赃穆家呢?”
郗晅冷笑,居高临下的看中沈絮苍白的脸色,“前后矛盾,一戳即破,不打自招,自寻死路。”
大喜公公拿出了一封旧奏折,放到沈絮面前。
沈絮疑惑的打开,一打开,她就震惊了。
这封奏折和晋康给她的奏折一样的日期,一样的署名,一样的字迹,但是却是完完全全相反的内容。
这是怎么回事?
晋康长公主给她的奏折是她亲眼看着从档案箱子里面取出来的,箱子上面的封条做不得假。
“晋康给你的是上递给太上皇的,但不是穆森写的,现在你手里的这封才是穆森写的,只是当时被朕拦下了。”
郗晅说出了真相,真相很残酷。
穆森写了一封为沈家开解的奏折递上去,但是被他拦下,换成了支持处决沈家的奏折,因为那个时候,太上皇在气头上,谁为沈家说话谁死,而郗晅不想让穆家因为穆森死,穆家的形象是他招揽名士的利器。
沈絮笑出泪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改口的,就是穆森把我从北境军营带出来的,也是他隐瞒我是安如期的事,就是如此!”
她已经走进绝路了,她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她的弟弟还在晋康长公主手里,现在告诉她这些都没有意思了,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住弟弟,那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了啊。
郗晅露出一抹笑容,原来如此。
刑部尚书等人跟着走出大牢,他们感觉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怎么主上反而很愉悦的样子?
容许早上听邻居说,穆家二公子被十二卫抓了,她匆匆吃完早饭出去打听穆木的消息。
如今,她已辞去秘书监一职,身上唯一的亮点就是新上任的瞿太史令的妻子。这对旁人来说可能是莫大的荣耀,可是对她来说就是毒药。
这种凭一些莫须有的话就去果断冤枉好友而得来的仕途,她看不起,她也受不起。
穆木的通缉令还在,那么她还没有被抓,容许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值得轻松的呢?穆家还在牢里,穆老师之前就身体不好,牢里阴冷,如何挨得过去?
容许正忧愁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容许回头一看,向她走来的正是瞿九白,如今新上任的太史令。
容许心生厌恶,躲过瞿九白的触碰。
瞿九白讪讪的收回手,“你离开瞿家以后,我一直在找你,你也不在原来的容家,你如今住在哪儿啊?”
“太史令不是忙着另娶吗?”
容许出言讽刺,瞿九白急忙辩解:“那是母亲的主意,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又是你母亲,你的你母亲的主意那次不是你的主意?娶我的时候聘礼微薄,那是你母亲的主意。婚宴的时候,唯独不请薛丹参,那是你母亲的主意。逼我辞职,也是你母亲的主意。再娶,也是你母亲的主意。和晋康长公主举报穆家,还是你母亲的主意。你就没有自己的主意吗?”
容许气急了,嫁给瞿九白之后受的委屈和瞿九白这次举报穆家的愤怒一股脑涌了上来。
情绪起伏太大,居然肚子疼了,她疼得弯下腰。
瞿九白抱起人往医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