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第二次把人扛回去的时候，特意把门锁死了。
沈淮宣冻得很惨，如果陆宁不是神仙，他这双腿肯定保不住了。
陆宁把他治好之后，直接把人叫醒了。
沈淮宣一双眼睛睁开又合上，三番五次才终于清醒过来。陆宁有点不忍心，心里有点后悔把人弄醒了。
沈淮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是整片夜空都倒映在这双眼睛里。当他看清对面是个男人之后，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陆宁愣了一下，这人的眼神看起来极为凌厉，锋芒毕露，夹杂着阴狠和打量。薄唇紧紧地抿着……怎么看都不像个温柔的人啊。
“我叫陆宁。”陆宁微笑道。
“在下沈淮宣。”沈淮宣道，“你是昨天的狐狸。”他看得很清楚，尽管长的不一样，但是眼睛不会骗人，陆宁脸上那双漆黑的狐狸眼，让他想起来昨天那只雪白的动物。
不论面前的男人多么貌美如花，沈淮宣都没法儿忘了这不是个人。
陆宁微微愣了一下，道：“是。我把你捡回来了。你昨天想去哪儿呢？”
陆宁只是很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也确实只是有点好奇这人想往哪儿跑。毕竟沈淮宣昨天可是铆足了劲儿顶着风雪往一个方向坚定地在跑。
沈淮宣心里一沉，陆宁看起来一副温和良善的样子，可他却总有一种这人马上就会面上长满长毛，然后诡异地变形成一只狐狸的样子。一想到这儿，他就不寒而栗。
“我没想去哪儿。”沈淮宣心一横，实话实说，“我是被流放出来的，我家里的人都死光了，已经无处可去了。”
陆宁怔了一下，心想这还真是给他送上门来当媳妇儿的。他记得人类都是这么个称呼。
“多谢你救了我。”沈淮宣拱手道谢。
“没什么。我救你……”陆宁脑子一转，“只是因为碰上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沈淮宣愣了一下。
陆宁站起身，回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沈淮宣摇了摇头。
陆宁去北疆人的帐篷采购了一堆东西，他家什么都没有。原先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沈淮宣，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陆宁带着一大堆衣服工具锅碗瓢盆一类正往家赶，忽然一只鸽子飞过来，他顺手就抓住了。
那只鸽子又大又肥，看起来像是只信鸽，但事北疆严寒，已经冻得飞不起来了。陆宁找了块石头，就当作是他今天的加餐了。
陆宁吃了一半才发现鸽子脚上绑着一封信，他展开来看，愣住了。
一寸宽半扎长的纸上就写了三句话。
吾友淮宣，见字入面。
我已到凉州，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勿忘。
魏修阑。
陆宁拿着信看了两遍，然后揣进怀里，加快步子回了家。
陆宁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沈淮宣坐在床边，肩上披着厚实的皮毛，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陆宁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干什么呢？”
沈淮宣站起身，微微颔首：“陆公子，你回来了。”他展开手，掌心躺着一个没编完的小球，“编着玩的。”
“这是什么？”陆宁将东西放在一边，好奇地拿起来看。
是一个稻草编的小球，看起来金黄柔软，小巧精致，比他那个窝编得还好。
“这个真好看。”陆宁赞叹地玩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眼沈淮宣，笑道，“你手真巧。”
沈淮宣沉稳道：“陆公子喜欢，就送给你了。”
“送我了吗？”陆宁愣住了。
“是，送你了。”
陆宁眨了眨眼，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好，那你给我编好了。”
“可以。”沈淮宣接过来，坐在床旁边从地上随手捞起来两根稻草，继续编。
陆宁高高兴兴地从一堆东西里抽出他新买的衣裳，给沈淮宣披在肩上。
沈淮宣浑身一僵，抬起头。
“给你买的。”陆宁抱着一堆衣服堆在床上，“都是给你买的，你自己看着穿吧。还有点别的，我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沈淮宣楞了一下，点点头，轻声道：“多谢你了。”
陆宁不在意：“没什么。饿了吧，我给你热奶。我也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家里只有牛奶和奶饼子。”
沈淮宣看着陆宁的背影，手里的动作一时间停住了。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打量陆宁。
陆宁忽然想起来纸条的事情，一回头，沈淮宣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在地上找稻草。
“我今天刚好逮到一只鸽子。”陆宁将纸条递给他，“巧了，正好是你的信。”陆宁说着自己都轻笑了一声，这事儿实在巧合。
沈淮宣接过纸条，看到纸条上的字，双手颤抖了一下，差点将纸条撕裂。
“是你家里来的信吗？”陆宁看他反应，问道。
“不是。”沈淮宣将那张字条慢慢地对折然后塞到了自己的衣襟里，“是我的一个朋友。”
陆宁点点头，回去热牛奶去了。他很快将滚热的牛奶和软腾腾的奶饼子一起端过来，放在沈淮宣面前。
沈淮宣将那个已经编好的稻草球给他。
陆宁很高兴，由衷地感叹道：“这还是第一次别人送我东西呢。”
这些年都是他送人家，人家不仅什么都不送他，最后还不跟他。他找对象这事儿都快成了狐族一个笑话了，就没见过哪只狐狸能一千多年找不着媳妇儿的。
沈淮宣见他拿着那个球一直玩，忍不住出声道：“陆公子，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宁指尖摩挲着那只小球，笑道，“你吃吧。我把那只鸽子吃了，那鸽子挺大的，比平时见的大两圈呢。”
沈淮宣脸色一白，他忽然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牛奶。
吃完饭，沈淮宣习惯性地把杯子端起来了。但是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那张木板床，床头有张小桌子，还有一个铁皮炉子，就只有一个稻草编的大窝，什么都没有。
沈淮宣端着杯子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又坐下了。他开始收拾床上的一堆衣裳。
陆宁看了一眼，问道：“你想干什么呀？”
“洗一下。”沈淮宣道，“陆公子，这边有水吗？”
“水……”陆宁想了想，“有，这边有条河。你等等，我给你弄点回来。”
陆宁在买回来的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还真的找出来一个铁皮的大水罐。陆宁拎着罐子，速去速回，带了满满一罐水回来。
“给。”陆宁将冻得通红的手缩回袖子里，他一点都不喜欢大冬天的碰凉水。而且根本就没有长着皮毛的动物喜欢碰水。
沈淮宣将水舀进壶里，然后放在炉子上。他将炉子捅开，让火烧起来。沈淮宣趁着这个时间，将陆宁带回来的一堆东西分类放好。
陆宁为了不当道，主动坐在自己的窝里。他托着下巴看着沈淮宣在屋子里忙来忙去，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满足。
真能干啊。陆宁想了想人类的用词，然后诚心诚意地夸赞道：“沈公子，你真贤惠。”
沈淮宣当场就愣住了，但是他忍了忍，什么也没说。
沈淮宣把东西差不多收拾好，然后给自己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准备休息了。
陆宁眼尖地看到沈淮宣在床边迟疑，他假装看不见，手里捏着稻草玩。
“陆公子，时间不早了。要休息吗？”沈淮宣询问道。
“啊，好啊。”陆宁假装正经，站起身向床边走去。
沈淮宣果然有点紧张：“陆公子，你不在那里面睡吗？”
陆宁微微一愣，道：“我以前就在床上睡的。”
“那我去那里睡吧。”沈淮宣飞快道，“床太小了。”
“算了。”陆宁拉住他，“我去窝里睡吧。你还没好呢。”陆宁说完，转头回了窝里。
“多谢陆公子。”沈淮宣上床躺下，然后吹了灯。
窗户上没有窗帘，明亮的月光打在沈淮宣脸上，让他丝毫没有困意。他听到那边窝里的声音不断，转头看去：“陆公子？”
陆宁身形高大，又不能像狐狸一样顺利地蜷缩起来，在窝里憋屈得很。
“陆公子，你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沈淮宣私心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能变狐狸。
陆宁正在窝里翻来倒去地找不到位置，听见沈淮宣这话就愣了一下，道：“只要你不害怕就行。”
“陆公子自便。”
陆宁身上泛起莹白的光，光芒渐渐退下去之后，窝里就有一只雪白的大狐狸。
沈淮宣有点意外，和他想象中充满冲击力的变形场面不同，反而看起来神秘又典雅。尤其是那道光，光是看着就觉得纯洁而神圣，很不一样。
陆宁舒舒服服地往窝里一团，大尾巴盖在身上，他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沈淮宣嗷呜了一声，像是在询问。
沈淮宣心里忽然一动，陆宁就像一只大号的狐狸狗一样，看起来很可爱。
“陆公子，睡吧。”
沈淮宣闭上眼睛，转过头却睡不着。
尽管这屋子又破又空，但是这却是他颠沛流离几个月，头一次暖和地在被子睡觉。新棉被发出一股清新的皂角味儿，沈淮宣闻着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沈淮宣这一夜睡得很不安宁，他一会儿梦到抄家的时候，一会儿梦到在雪里跑，一会儿又梦到流放出西关的时候。做了一夜的梦，没有一件好事儿。
沈淮宣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袋疼得要炸了，好像这几个月的磨难，他昨天一夜都重新过了一遍。他垂着头，浑身冷汗，满脸阴翳。
沈淮宣瞟到那个窝，已经空荡荡的了。
“当当当。”门外有打击的声音，听着像是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