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琛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他左手攥着右手，有些不安，道：“你非要查那个人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不肯说？”朱朝阳冷笑。
王琛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肯说的，你都已经说了，这里没有监控，不会有外人知道，更何况，我和那个人没有什么关系，没有必要替他隐瞒。”
朱朝阳知道，王琛肯定有他的顾虑，可是从进来到现在，他只看出来王琛的不安，却始终找不出来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安。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王琛的脸上的情绪朱朝阳看得很清楚。王琛有些紧张，很显然，这种紧张是在被审判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这就奇了怪了，他连死刑都不怕，为什么会害怕背后的那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进去了，还有人给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上坟烧香吗？”朱朝阳转移了话题。
话题一换，王琛果然放松了很多，垂着头看着桌面，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为他们报仇了，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我都把他们给杀了。”
“可是我还没死，严良也还没死。”朱朝阳补充道。
王琛攥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恶狠狠：“对，你们两个人还没死，可是我没有机会了，我被你们抓住了。”
“我会帮你的。”朱朝阳微笑着说道，“我指的是，会在每年的清明节给你的家人上香。”
王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会儿是懊恼，一会儿是震惊，一会儿又是迟疑的，就像一个人在演一个小剧场。朱朝阳发现，每次都是提到他的亲人的时候，王琛就会表现得很奇怪。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的精神上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朱朝阳问道。
王琛在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朝阳，一动不动的，看得直叫人背后发凉。忽然，他冷笑起来：“你不是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抓住他，只有抓住他，你才能知道真相。“
说完，整个人就冷静下来，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朱朝阳努力了半天，一直到半个小时的时限结束，王琛也没有再张开嘴说一个字。
有两个警员进来，带走了王琛。
明天，王琛就要被送上法庭，宣判以后，就得移送到监狱，以后想要再见他，就得申请探视。可是像王琛这种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关进去没多久就得被执行死刑，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他只能靠自己去查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朱朝阳一眼就看到了严良靠在墙上等他。他知道，严良是想让他自己开口说出来，把他隐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可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去吃夜宵吗？请你吃小龙虾。”严良见朱朝阳不说话，也不逼他说，反而笑着发出了邀请。
朱朝阳点了点头，说道：“行啊，现在就去，今晚我得多吃一些。”
“管饱好吧？”严良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警局，直奔着烧烤摊而去。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但是彼此都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开心不起来。
袁飞的离开，变成了他们二人心头的一块石头，压得两个人喘过气来。
夏天的夜晚，是少不了小龙虾的。早早地老板就已经摆好了摊子，严良点了一份，按公斤点的，为的就是让朱朝阳真的能吃饱。
“老板，再来两杯冰啤酒！”朱朝阳扬声说道。
严良忙说道：“哎哎哎，我告诉你啊，你不能这样，我只答应了请你吃小龙虾，可没有说要请你喝冰啤酒。”
“看你那着急的样子，我请你，行了吧？”朱朝阳没好气地说道。
严良一屁股坐下来，街边的小摊，统一得很，都是一张方形的小木桌，放了一些塑料的小板凳。很简陋，但是来的人很多，没一会儿就差不多快要坐满了。
严良嘿嘿笑着说道：“你看我会挑时间吧，要是一会儿再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吃上呢。”
朱朝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他平时其实很少吃这些东西，倒不是觉得不干净，而是一个人来夜市吃东西，倒不如点外卖，自己在家吃，还能一边吃一边看解剖书或者看自己喜欢的纪录片。
很快，小龙虾就端上来了，个头很大，全身通红，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二位，这是你们点的冰啤酒，还有什么需要可以一会儿再给我说。”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女人，身上的围裙很油腻，但是收拾得还算整洁。
朱朝阳和严良点了点头，老板娘这才忙活着去后厨做小龙虾。
朱朝阳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流，酒的芬芳味道也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口腔。他不禁感叹道：“啊，不错。”
严良笑着说道：“快点，别光顾着喝，剥虾吃。”
“嗯。”
朱朝阳带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了一只小龙虾，三下五除二就除掉了不能吃的部分，将饱满的虾肉塞进嘴巴里。
味道不错，虾是新鲜的。调味料加的恰到好处，味道挺不错的，怪不得这家店的客人这么多，也怪不得严良会拉着他来这家吃。
酒喝了两瓶，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严良拉着朱朝阳的手，死活不松开。
朱朝阳忍着他黏糊糊的手环，看着他，问道：“严良，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是很抱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查清楚一切，我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
“你究竟在查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查？”严良不解地看着朱朝阳说道。
对面的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季节都西装革履，总是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可是严良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藏着什么事，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却不可能看不穿。
“严良，我问你一个问题。”朱朝阳认真地说道。
严良握紧手中的玻璃酒瓶，冰凉的触感让他从醉酒状态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朱朝阳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的是——
如果我犯罪了，你会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