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秋娅抓稳雪橇扶手看着三只雪橇犬在雪中漫步。
葛拉尼雅在她后面驾驶着雪橇,其余的入暗者均徒步前进,看来他们十分信任这些从矮人手中买来的狗。
入暗者一共买了七十只雪橇犬,除去六只拉着她们前进的狗外,其余六十四只均用于运输行李。
虽然不愿意承认,卡秋娅渐渐喜欢上了这种代步工具。
刚开始介于对入暗者的厌恶,她并不喜欢雪橇,也不喜欢这些狗,但她逐渐意识到这些可爱的雪橇犬是由矮人养大的,入暗者只是买下了他们,它们并没有错。
在雪橇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和一望无际的雪原,很快就度过了白天。最初卡秋娅只是以为她太过沉迷坐在雪橇上的感觉。
但几天过去,她发觉赛弗尔的白天出奇的短。短到午饭后仅走了大概十公里就见到落日。
入暗者并没有以黑暗和月亮为伴,彻夜赶路,到了夜晚它们就扎营休息,停止短暂的行军。
她现在不光不知道家乡的境况,连弟弟他们是否被成功营救也不知道。
有几次坐在雪橇上的卡秋娅打算就这么逃跑,入暗者教了她命令雪橇犬的方法,但每当她回头看到这些握着长矛和长剑的男人后就打消了这个举动。
她没办法和葛拉尼雅沟通,她们在茫茫雪原中找到弟弟他们的希望也不大,而且她们两个说不定根本无法在这种地方生存。
不,也许只是她而已,真逃走的话,自己只会拖累葛拉尼雅。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银色冷杉,这些树木分布极其稀疏,最多只有两棵挨着,好像是从一片大森林中出走的流浪者。
卡秋娅正观察着这片难得的林地时,雪橇犬们突然急停下来,仿佛眼前的雪地是万丈深渊。
雪橇犬们对眼前的雪地发出悲鸣,有一只深灰皮毛的狗上前用爪子蹭了蹭雪层,然后迅速跑回原地。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后面的入暗者走了过来。
留山羊胡的雷吉诺用脚铲开雪层,雪下面不是往常的苔藓或是冻硬的土地,而是冰面。
他用剑鞘底部戳冰面前已经有不少水流到他的靴子上,入暗者敲敲冰面,从反馈的声音看很结实,但冰面中融化的水似乎在说并不是这样。
雷吉诺测试完眼前冰面的硬度后开始观察四周。“霍恩,绕路的话最少要耽误两周。”他对褐发的年轻入暗者说道。
“冰面结实吗?”霍恩问。
“没问题。”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向卡秋娅走去。
“喂你们先走,我们在后面跟着。”雷吉诺对她们喊道。
卡秋娅看了眼眼雷吉诺清出的那块冰面,上面流动的水依没有被冻住。
她确信入暗者不会用这种办法治她们于死地,但卡秋娅又非常担心冰湖是否足够结实。
“狗会知道怎么走。”雷吉诺见到雪橇犬不愿迈步便举起鞭子在它们头上假意挥动。
狗群缩在一起,仍不愿走。雷吉诺展开鞭子,狠狠抽向一只灰狗前爪旁的雪地,虽然雪层让这招的威慑力大减,但狗群还是迈开了步子。
雪橇行驶过的地面仍和之前没有区别,但卡秋娅却更加不安,如果冰面老实地露出来,她还会安心一些。
卡秋娅强迫自己不看湖面,她望着前方那些稀疏的冷杉,找到了一棵离她最近的树,看着自己离那棵树越来越近,她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小。
冰面突然裂开,卡秋娅同四分五裂的冰块一起掉进了湖中,她全身的羊毛衣服浸满了水,好像足足重了五十斤。两只掉进湖中的雪橇犬哀鸣着朝岸边游去。
女孩挣扎着用冻僵的手去抓没有裂开的冰面,那些冰面刚一被她碰到就又四分五裂,沉进湖中。
雪橇犬们拖着雪橇爬上了冰面,它们向湖岸飞奔,似乎打算把她丢下不管。
卡秋娅终于抓到了一块坚硬的冰面,她的手套这时滑进了湖里,女孩裸露在外的手犹如被长剑刺穿,不过还好她抓牢了冰面。
她用力把胳膊放在冰面上,让身体不再下沉,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刺骨的寒冷让她全身失去知觉,靠在冰面的双手越来越麻木,她渐渐滑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灌进她的耳朵、鼻子和嘴中,在她陷入黑暗前一只手健壮的手把她拉住。
是左手还是右手?救她的人是谁?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问题。
女孩的头浮出湖面,风像刀子般刮过她湿透的脸,她的一头金发结满冰渣。这巨大的刺激让卡秋娅清醒过来,她看到一头褐发的霍恩正趴在冰面拉紧她的手,有那么一刻她觉得眼前的入暗者似乎有些像弟弟。
另一只带着热度的手握紧她沉入湖面的右手,葛拉尼雅与霍恩合力把她拉了上来。刚才逃跑的狗群拉着雪橇朝她跑来,霍恩把她扶起来,让她抓住雪橇扶手。
“冰湖还没有走完,能行吗?”年轻的入暗者边说边退后几步,以防冰面再次裂开。
“能行……。”她怕霍恩听不见,又点了点头。
卡秋娅死死抓住扶手,跪在雪橇上的她看着狗们把她逐渐带出冰湖。等到了岸边,精疲力竭的她放开已经没有多少知觉的手,倒在了雪地上。
霍恩把她拉起,他脱下女孩结冰的外套,用毯子裹上。见她不能走路,便把她抱起来走向篝火。
“该说你是倒霉,还是幸运?”雷吉诺对在篝火的浓烟前连连咳嗽的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发烧了。”特莉亚纳听见弗雷德告诉走进帐篷的凯德蒙。
他举起半只蜡烛为炼金术士照明。暴风雪接连不停的刮了五天,他们也整整五天没有离开帐篷。食物持续消耗着,多南似乎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白狮每天只吃很少一部分肉干。
白狮对凯德蒙叫了一声,用长满茂盛鬃毛的头蹭了蹭刚醒过来的她。
凯德蒙把手放到她的脑门上试探体温。“她需要吃点热的,不是雪水或洋葱。最好把动物的血馋在汤里,不过现在没法做汤,也没有新鲜的肉食。”
“梅里林说的那片林地也许可以打猎,不过现在。”弗雷德疲倦地望着颤动的帐篷。
凯德蒙脱下她的羊毛袜子,弗雷德凑过去看了看,等看到野精灵脚上变大的水泡后他深深皱起眉头。
凯德蒙摸出一根针,戳破了她脚上的水泡。等浑浊液体从伤口流完后,他把药膏抹在了患处。
她的脚冻的几乎失去知觉,凯德蒙刺破水泡时野精灵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白狮多毛的身体柔软又温暖,就像泡在热牛奶中。她以为自己靠在多南身上会很快康复,但却一天天虚弱下来,还需要麻烦同伴照顾她。
“麻烦你了凯德蒙先生。”她竭力张嘴说道。
“给身体留点力气,睡觉吧。”特莉亚纳从未听过弗雷德用这种柔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冻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进热食恐怕她的发烧会恶化。”凯德蒙说道。
“多南。”弗雷德把特莉亚纳抱起来,对白狮往帐篷外挪了挪头。
多南立刻走出帐篷。弗雷德把他的羊毛毯子铺到地上,把特莉亚纳抱起来,放到毯子上面,接着给她又盖上一张毯子。
“别跟他们说。不,他们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
“这并不明智,暴风雪随时有可能停下。”凯德蒙虽然出言劝阻,但仍盘腿坐着。
“多南闻到了周围有猎物,就算暴风雪停了,我们离那片孤林还很远,剩下的食物远远不够。所以机不可失。”弗雷德把矮人阔剑挂到腰带上,拿了一把短弓和长矛。
“不带上其他人?”
“雷蒙爵士和库林眼睛不好,马库斯要看护营地,我肯定不能带萨林去,而杰姆,我对不起他。”他掰开一半洋葱,嚼了起来。
“斯坦利人对严寒的抵抗力确实不同凡响,你应该带他去。”凯德蒙建议道。
“凯德蒙先生,你们都因为我而才来到这种地方受尽苦难,现在该我为你们做点什么了。”
特莉亚纳想拽住弗雷德的袖子,让他不要去,但他离她太远。
她担心弗雷德像夏莉和聚落的其他人一样死去。到目前为止虽然他们经历了无数危险,不过同伴们都平安无事。但是帐篷外的暴风雪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要去……外面。”她用尽力气高喊。
“马上回来。”
他掀开帐篷,风雪呼啸着涌进里面,随着帐篷关上又安静下来。弗雷德和多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就好像他们被这寒冷吞没了一般。
特莉亚纳强忍住眼泪流下来的冲动,但却无济于事,冰凉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很快结成冰,接着又被她的体温融化。
不知道对精灵的神祈祷保佑一个德纳奇人是否管用,但特莉亚纳坚信诸神会站在他们这边,因为他们可是逐冬远征队,为阻止世界被冬天吞没和为萨林的公正而奋斗的人。
没祈祷多久,她就被虚弱身体涌上来的睡意淹没,野精灵闭上眼睛,又陷入了虚无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有人进帐篷的声音吵醒。账内一片漆黑,她不知道是谁。
“那小子呢?不会去外面散步了吧?”马库斯问道。
“弗雷德大人去外面打猎了,和白狮一起。”
“什么?!”马库斯拽住炼金术士的衣服把他晃来晃去,“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的大声质问让特莉亚纳耳朵疼了起来。
“他说的有道理。”凯德蒙依然语气平稳。
“有道理?这鬼天气去外面是送死!你放任他出去打猎有狗屁的道理!”马库斯把凯德蒙甩到帐篷角落。
忽然一声吼叫从帐篷外传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接着又传来一声。马库斯和凯德蒙似乎没有听见,红须矮人放开了炼金术士,不断跺着脚。
“听外面,有声音。”
没人回话。
“外面有声音,好像是狮子的叫声!”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喊道。
两人回头看了眼她,马库斯第一个冲出帐篷,凯德蒙慢吞吞地跟上。接着又只剩暴风雪呼啸的声音,她掀开两层毯子,试图站起来,但脚刚一碰到地面就疼的让她叫出声来。
帐篷被掀开,马库斯扛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矮人把他放到地上,那人满脸挂着冰霜,一头棕发早已被冰雪染成白色。
接着是白狮,他只进来半个身子,特莉亚纳看到他咬着的东西正在滴血。
等多南把咬着的东西拖进来后,帐篷变得拥挤不堪,那是一只驯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