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拽起小丁的一条腿，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将人拖向阁楼中，地上的血渍几乎淌成了一条路，将好好一个教堂浸染得如同地狱。
小丁死时，眼睛还是睁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喻袅袅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气氛凝重，有两个人已经被熏得头昏眼花，扶着墙壁忍住恶心。
原先跟小丁一个房间的姑娘也住不下去了，虽然只是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相依为命的错觉。
她低着眼睛哭了一场，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一直念叨着，“我们杀了雇主吧，杀了他，杀了他……”
也不知道从哪里劝起，李贤只能安排了两个人看着她，并给她换了一个房间。
就在所有的目光都被一个死人吸引过去的时候，东方良和尚月却已经搬了梯子爬到了那座基督像的面前。
离近了才感觉这基督像雕刻的虽然精致，却实在不怎么像……东方良不是个信教徒，尚月更不是，离经叛道之人不信命，可东方良跟他亲弟弟差不多，从小就是学霸，所以书上能看来的东西他大多都有印象——
这位神之子太瘦了。
瘦的几乎皮包骨，不像是受难而死，倒像是活活饿死的。
他脸颊上的皮紧贴着头骨，眼窝深陷下去，头发很长，只是因为高高在上，又只漏了小半边脸所以看不出来。
他手脚上的铁钉已经生了锈，跟石膏封在一处，几乎黏连成了一个整体，东方良甚至觉得要是下重手拔出来，必会带出成片的血肉。
“看出什么了？”喻袅袅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饶是东方良也被吓了一跳，要不是梯子结实，三个人都得掉下去。
“啧……我说你这人走路没声的啊？”东方良瞪了尚月一眼，又道，“小月儿你吃里扒外哈，有人上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也没发现。”对这半嗔半怪的指责，尚月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冒鸡皮疙瘩。
东方良素来拿尚月没辙，所以只好转换了撒气的对象，冲喻袅袅一顿嚷嚷，“看出什么？看出神也能被饿死？你瞧瞧这皮包骨头给瘦的，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把脂肪肥肉全熬没了。”
“你是说，他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慢慢被饿死的？”喻袅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惨。”
“……呵。”东方良觉得自己就不该开这口，说什么都会被提炼信息。
夜幕来临之前，也算是把整个教堂里所有人的死因都搞明白了。
教堂里的灯很昏暗，这里的电线普遍老化，还能用就算谢天谢地了，遇到暴雨天气更不稳定，喻袅袅看着头顶忽闪忽闪的吊灯，实在是有点心惊胆颤。
外面雨势滂沱，所以天黑的很快，她很担心这一点光明也没了，之后无尽的黑暗中会有更多的死亡发生。
大家都被折腾得有点精疲力尽，喻袅袅正趴在教堂的椅子上，这一长排的椅子让她想起学校里的阶梯教室，只不过学校热闹，这里却冷冷清清的。
“将一个孩子钉在棺材里，是牧师疯了还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喻袅袅撑着下巴开口道。
外面响一次雷她就条件反射性的看头顶，想从那老旧的水晶吊灯上看出朵花儿来。
“你要是从小长在孤儿院，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你能善良多久？”苏晓语大概是有点感同身受，“很难不恨啊。”
喻袅袅没有反驳，她六岁之前的记忆破损的厉害，勉勉强强能记得一星半点，但六岁之后，从她遇到顾齐开始，她就有了依靠，有了家。
除了本性里还留下一些不安之外，没什么其它后遗症了。
“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其他人的怨念与不甘都强加在他的身上，让他成了一个恶魔。”沈沉风留意着喻袅袅，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低声笑了一下，又道，“牧师跟修女可能意识到这一点，才将他的尸体钉死在棺材中。”
可现下看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所以他才憎恨不珍惜生命的人……别人随随便便舍弃的东西，却是他跟这些孩子求而不得的珍宝。”
沈沉风说完，瞥了苏晓语一眼。
“可活着，也不尽是些好事。”苏晓语的神色有些落寞，“也有活不下去的时候，活不下去的人。”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个人怀抱着自己的心思，天边又是一阵炸雷，喻袅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头顶的吊灯闪烁两下，彻底没了亮。
“……我们刚刚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说话？”东方良有些懊恼的开口，“现在还要摸回去。”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沈沉风似乎是翻了一个白眼，但四面黑漆漆的，谁也不确定，“半句话不说就拿到线索还高兴吗？”
东方良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临走提了句“你们自己小心吧”，就牵着尚月回房去了。
喻袅袅和苏晓语也准备回房，却被沈沉风拦了下来，他们在楼梯处一拐弯，没进自己房间，反而去了那刚死过人的空房间。
血已经全部凝固了，但没人打扫，所以味道还是很浓烈，外面只要有一道闪电，就能看见里头惨不忍睹的景象，饶是喻袅袅胆子欲来越大，还是觉得背后生凉。
这房间在死人之前仔细整理过，床上有被子，那跟小丁合住的姑娘估计觉得害怕，就没打包带走。
“我们的房间被雇主做了标记，今晚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在这儿将就将就吧。”沈沉风道。
这屋子已经不能算是将就了，住一晚就跟渡劫似得。
喻袅袅躺在床上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是个严重的鼻炎患者，最好什么都闻不到，可事不随人愿，她的嗅觉一点毛病都没有，铺天盖地都是血腥味。
“睡吧。”苏晓语躺在她身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喻袅袅无意识地蹭了蹭，差点把人蹭到地上去了。
一夜无事。
早上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离得不近，沈沉风推门一看，原来是廉庸在敲他们之前的那间房门。
见沈沉风他们是从旁边出来的，廉庸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你……你们没事啊？”廉庸说话都磕巴起来，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能出什么事，大家都是老手，知道怎么保命。”沈沉风云淡风轻，“大早上的找我们，有事？”
“啊……有人失踪了。”廉庸道。
今早上又一头撞死了一只荆棘鸟，不算尚月养着的那只，目前一共死了五只。
要是喻袅袅他们都出了事，那死亡名额刚好足够，即便有个人失踪，很大可能只是清早起来找线索。
廉庸的心情本来很放松，过来试探的同时想给他们收个尸，结果却看见这三个人都活着，还是从死人房里出来的，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他们的门上刻着荆棘鸟，一看就是雇主想要下手的目标，廉庸、李贤心里都明白，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的。
他两其实都盼着别人去死，只要填补完死亡名单，剩下的人至少几个小时内都是安全的。
可雇主偏偏杀人不痛快，他手里还有三个名单，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
“哦，失踪啊？”沈沉风漫不经心得提道，“去墓园看看吧，看看有没有多出一座雕像。”
“……”廉庸脸色苍白如纸，浑浑噩噩的“哦”了一声就走了。
“他怎么了？”喻袅袅手里拿着毛巾，准备出去接水洗把脸，好让自己精神精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受了惊，又怕我们报复，想得太多而已。”
雨已经停了，沈沉风在阳光中伸了伸懒腰，“别理他。”
“哦。”喻袅袅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揉眼睛，继续她的洗脸大业了。
随着喻袅袅出来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苏晓语，她身上从来没什么不得体的时候，就连那些伤疤都掩饰得相当完美。
“其实昨晚只要我还呆在房间里，你们随时都会有危险。”苏晓语开口道，“你这个人其实就是外冷内热，说了让我死外面，每年的这段时间却仍然不放心……”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谢谢。”
“有些事总要过去，”沈沉风望着喻袅袅的背影，“更何况这次是东方求我……他受了伤，没办法陪你生魂，所以只能由我代劳。”
“……我想他了。”苏晓语道，“早点把这堆烂摊子搞完回家吧。”
然而这堆烂摊子还在不断的壮大，廉庸果然在墓地里发现了两座新雕塑，一座是属于小丁的，另一座不用想……昨晚失踪的人已经死了。
不仅如此，教堂里的耶稣像也没了，凭空消失，三根铁钉掉落在地上，粘着一些腐旧的人皮，人皮很干净，只是有些皱并且泛着褐色，却没有任何腐化的迹象。
雇主呆呆地站在十字架下，也不知站了多久，而手持尖刀的女人正在一步步的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