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声声说着要杀雇主的李贤没有动手，反倒是跟小丁一个房间的姑娘忍不住了。
她手上这把尖刀应该是带来防身的，里世界什么东西都不禁，只要体积不大，就算带着狙击枪也没什么问题。
她扑过去要杀雇主，雇主却根本不躲，这一下眼看就要得手，可惜教堂里却有太多人不想雇主死。
谁都不敢赌这一下。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喻袅袅着实吓了一跳，她刚洗完脸，手里还拿着毛巾，就这么愣愣地杵在侧门边，看着眼前足称荒诞的一幕。
雇主完好无缺的站在十字架下，人没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而那手持尖刀的姑娘胸前中了一枪，正倒在血泊当中抽搐。
李贤的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烟，他并不因杀人而害怕，但脸色仍然铁青着，锋利的双唇抿成一线。
“这具尸体能给我吗？”雇主看着那姑娘慢慢咽气，“反正你留着也没用。”
李贤说不出话来，颇为疲倦地点了点头。
喻袅袅一时之间不知是进是退，她总觉得自己有可能被杀人灭口，但李贤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自行离开了。
也是，李贤杀得人不计在雇主的名单里，多杀一个就少一块挡箭牌，李贤这种人精明成这样，怎么可能再次动手。
喻袅袅甚至怀疑，李贤跟廉庸根本是相熟的，之所以吵起来完全是为了挑起不安的情绪，别人越不安，死亡的几率越大，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用心实在太险恶了。”喻袅袅最后总结道。
她已经将教堂里发生的事大体概括了下，全数说给沈沉风和苏晓语听。
只不过那时教堂里没什么人，听到枪声赶过来的又没看到尸体，基本除了喻袅袅，就没人知道李贤动手杀人了。
“他没动你还有三个原因，第一是怕我们报复；第二你是个半新人，在这种实力说话的世界里，没有公信力；第三……”沈沉风冷冷笑道，“杀人是要在现实世界付出代价的，一个兴许还顶得住，两个……他没有这样的实力。”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喻袅袅自暴自弃地坐在床上蹬着腿，“越早合作找到线索就会越快的离开这里，与其想着怎么延续一两天的性命还不如速战速决。”
可惜这个道理，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
很快，耶稣像不见了的消息就在教堂里传得沸沸扬扬，还有那失踪的姑娘——
都以为是被雇主杀得，因而喊了一个名额，还有人暗自庆幸。
喻袅袅在沈沉风的示意下保守了秘密，现下不是制造恐慌的时候，越多的恐慌只会带来越多的憎恶、怀疑和死亡。
教堂里里外外都被翻找了一遍，除了阁楼，其他地方几乎犁地三尺，既没有找到耶稣像，也没有找到死局的破解办法。
自从有人闯进阁楼一次后，雇主就在上面加了锁，只是能通过几个里世界的老手，谁没有点开锁的功夫？
难搞定的，是雇主几乎二十四小时泡在阁楼里，就算离开，也不过几分钟，大略看一眼还行，根本无法认真追究细节。
连挖坟的时候，雇主都没看一眼，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他引下来？
“新鲜的尸体就可以，”喻袅袅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况，“他好像很执着于收藏尸体。”
李贤仿佛已经忘了杀人的事，他除了脸色还有点惨白外，几乎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具尸体还要放得够远，够难取，才能让他离开的长久。”
“你们什么意思？新鲜尸体，现在哪有新鲜尸体？”李贤的队伍里有人提出了异议，“不是可以杀了雇主吗？李哥，是你说的，再不行我们还能杀了雇主，总不能等他来杀我们吧！”
“他说，你们还真信了？”廉庸在一旁冷笑，“试问谁敢真的去杀雇主？杀不杀得掉都得另说，杀了之后呢？万一是团灭呢？你敢赌，姓李的敢赌？”
那人支吾了一声又道，“可破不了死局，我们还是……”
“那总有机会，杀了雇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廉庸的眼睛眯了眯，他身上本来就有股混账透顶的气焰，所以大家都有点憷他，“你要是再敢动这样的心思，我不介意把你变成尸体。”
教堂里安静的不像话，人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戒备又恐惧的观望着。
“……你们一个个的想什么呢？”喻袅袅简直后槽牙疼，“我说新鲜尸体，你们就想着现造一个啊？”
沈沉风好笑地看着她，低声道，“这里的人就是这样，你说尸体，他们就联想到互相残杀。”
“……那小姑娘还有别的办法？”李贤皱着眉。
“偷啊，不是还有一具尸体没被做成雕像吗？”
喻袅袅话音一落，别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李贤的脸色半青半白。
那具尸体上的伤是很明显的枪伤，要是被偷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会被人发现。
李贤看喻袅袅的目光开始变了……他原以为这是个没主见的新人，却没想于此事上狠狠坑了自己一把。
偷尸体所需要的时间比搜屋子短得多，可喻袅袅看这帮人准备指手画脚的样子，立马先躲开了。
他们都是些饱受惊惧的行外人，这么七嘴八舌地乱指教，不仅没用，还烦。
死过人的房间紧闭着大门，李贤和廉庸都想进去看看情况，可碍于里面拒绝的痛快，不需要帮忙，就只能焦躁不安地等在大堂里。
有些从不信教的人已经开始对着十字架祈祷了。
房间里，喻袅袅正盘腿坐在床上。
也只有床上能坐人了，四面墙壁都是些暧昧不明的血和脑浆，大门一关，这个味道简直令人欲仙欲死。
“原来你是个偷儿啊，”东方良“啧啧”了两声又道，“难怪我们沈大老板这么别扭了。”
“……”沈沉风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雇主每天上午和下午有固定两个时间点会在外面，喻袅袅要在这几分钟内将尸体偷出来，李贤和廉庸也算帮了点忙，他们曾进过阁楼，整个布置能勉强画下来。
偷一具尸体不像偷东西一样容易，首先，这个世界会忽然诈尸；其次尸体体积不小，重量更不容小觑，而喻袅袅的力气却只是一般——
她毕竟是个技术流人才。
除了沈沉风在外面接应，其他人喻袅袅都没让跟去，怕留下什么痕迹，或者拖了后腿，让雇主直接找上门。
阁楼里面很乱，散放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那具新鲜的尸体封存在塑料袋中，雇主倒是严谨，正式动手之前还做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
喻袅袅粗略瞟了一眼，却觉得这模型跟那些雕塑相差很大，同是写实风，却有种别样的差异。
可惜时间紧迫，喻袅袅只能找两根绳子，将尸体一捆，从阁楼唯一的窗户处将其放了下去，苏晓语他们正在等着。
阁楼中到处都是模具灰尘和沙土，极容易留下脚印，喻袅袅很小心毁灭了痕迹，正准备将锁挂上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就说我这个人命犯倒霉，这次怎么忽然顺利起来了，原来在这儿等我呢？”喻袅袅回过头，雇主就在她的面前，手里头捏着一只死鸟。
喻袅袅没有看见沈沉风，说好在外面看着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但至少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说明沈沉风还是平安的。
“……”既然是平安的，喻袅袅就百无禁忌地骂了他两声。
那荆棘鸟在雇主的手里就像是个泥丸子，一点都不受力，羽毛之下的血肉都捏成了一团浆糊，头不受控的左右耷拉着。
喻袅袅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只荆棘鸟，被雇主捏着脖子，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姑娘，”雇主阴阴恻恻地开口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随便看看……”喻袅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侧身让开道，“您老请。”
然而话音刚落，雇主手里的荆棘鸟忽然散成一团带羽毛的血雾，他整个人冲喻袅袅过来了，原本粗短的四肢忽然变得又长又软，跟面条似得，一股腥臭味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那股腥臭味十分古怪，不像是血，也不是腐臭，但却灼得喻袅袅鼻腔发疼，接下来就是肺部……像是有人往她五脏六腑里揉了一把沙子。
喻袅袅被这股味弄得难受无比，喉咙又被雇主勒紧了，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等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完好无缺地躺在了床上。
沈沉风坐在床边，看模样没有丝毫愧疚的样子，但愤怒和担心倒是兼而有之。
“疼……疼疼疼……”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喻袅袅才觉得嗓子跟喝了硫酸一样，难受的厉害，“雇主转性了？为什么没有杀我？”
沈沉风再厉害的本事，估计也没办法在一两秒的时间里把自己救出虎口，所以十之八九是雇主放过了自己。
“不知道，所以现在你成了关键。”沈沉风指了指门口，“外面多的是人想近距离观察你。”
“……不了吧，”喻袅袅重新躺进被窝，“以他们的恶劣程度，剖了我都有可能。”
“那你再休息会儿，我去应付吧。”沈沉风给她倒了杯水放床头，再出门时，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一身看谁都不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