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风原本该在阁楼门口给喻袅袅望风的，可中途却被李贤以要事为由，叫出去了半分多钟，就在这半分多钟的时间里，喻袅袅差点就出事了。
这一手卸磨杀驴干得可真漂亮。
李贤也没想到喻袅袅这么命大，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活下来。
他现在早没了几日前的意气风发，胡茬子长出来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疑神疑鬼的，他一看见沈沉风，几乎是下意识地躲了躲。
然而沈沉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什么丧家之犬，“接下来的事你们商量好了吗？”
“商……商量好了。”李贤咽下一口心虚的唾沫，又道，“雇主一发现我们就行动，如何？”
沈沉风没接话茬，直接将门怼到了他的脸上，算是默认了。
“呵。”苏晓语在李贤的身边冷笑一声，“小心点吧，我看你印堂发黑，两眼发直，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因了苏晓语的话，李贤更加诚惶诚恐起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雇主好像已经发现尸体不见了，整个人疯了般在阁楼里嘶吼，教堂中充斥着怪声，横冲直撞没有发泄的地方。
但很快，雇主就闻着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李贤他们将尸体安置在杂草丛中，他这个人是毫无廉耻之心的，一拿到尸体，就将胸口的伤抠得更大，如同一只穿胸而过的手，倒也掩藏了原本的枪伤。
阁楼的空间虽然不小，但能容纳的人却也有限，所以仅派了些代表，李贤跟廉庸明显是一伙儿的，人前还装装样子，到了阁楼里就完全不避讳了。
除了他两，沈沉风和尚月也进去了。
这阁楼就像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门在盒子上显得十分狭小，两个人侧着身子走都有点挤。
阁楼里头非常杂乱，李贤第一次进来时，还没有这么多的东西，里面的味道也只是单纯的刺鼻，现下可以说是又臭又腥还刺鼻，让人极端不舒服。
沈沉风一眼就看到了喻袅袅描述的小型雕塑，制作精巧，而且只有一个巴掌大。喻袅袅离开时，这雕塑还只是一个白胚，这时候也不知怎的刷上了颜料，看着更加栩栩如生了。
“这里面好像是空的。”尚月指着一块平凸出来的台子。
这台子看起来没有什么稀奇，像是个专门放些边角料的垃圾堆，可沈沉风知道，尚月的那双眼睛跟常人不同。
她能看见东西上附着的死气。
所以尚月指出来的地方，十之八九另有蹊跷。
果不其然，沈沉风将上面的东西清开，那台子上有一对把手，可以轻易地将隔板拉开——
里面是一段漆黑的楼梯，阁楼里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下去看看吗？”李贤生怕沈沉风会害自己，所以根本不敢第一个下去，他犹豫地看了看其他人，居然寡廉鲜耻的将目光放在尚月的身上。
沈沉风看起来很不好惹，所以他不敢得罪，廉庸是他的帮手，那只有尚月这个小孩子是能任他左右的。
尚月久不见表情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份嫌恶。
她忽抱着手里的娃娃拽了拽李贤的西装裤，示意他弯下腰来，李贤的头刚一低，就被尚月咬住了耳朵，直咬得鲜血横流。
李贤痛的狂叫道，“松开，你给我松开！”
情急之下，手抄起旁边的凿子戳向尚月的脑袋，却在最后一刻被沈沉风挡住了，他拦腰将尚月抱起来，冷声道，“你敢伤了她！”
尚月的嘴角还粘着血，整个人像是哪儿生出来的小恶魔，可偏偏李贤拿她没有办法。
整个过程中，廉庸都像是个看戏的，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到李贤愤怒的眼神瞥过来，他才勉强打了个哈哈，自告奋勇的先下了楼梯。
暗室里什么光都没有，只能借着手机勉强看清里面的布置。
似是一个小房间，可是没有床，只有一张堆满东西的桌子，地上残留着很多奇怪的印记，像是抓痕，还有些类似皮肤的物质。角落里窝着一团阴影，被长长的铁链子拴住了，可能是活物，但一动不动。
廉庸不知是胆大还是纯粹作死，居然伸手拍了拍那东西。
入手是一种低于常温的冰冷，而且这东西上的味道相当不好闻，严格说起来就像是过期了的肉罐头，还封在高温里面结结实实氧化了几年，除了臭……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
而且这团阴影很不占地方，缩起来只有小小的一点，尚月清清脆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小房间里突兀又刺耳，“是假神像里的人。”
的确很像，瘦的只剩一把皮包骨，头发也都掉光了，木乃伊似得。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死人味非常浓厚，光是团在角落里就已经熏死了成片的老鼠和蟑螂。
另外，他苍白晦暗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石膏的痕迹，模样半死不活，眼睛却大而有神，跟沈沉风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大家都被这东西吓了一跳，正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头顶上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沈沉风做了个“嘘”的动作，他将手机灯迅速关上，周围顿时陷入黑暗当中，头顶上的脚步最终停了下来，接着就是木盖被拉动的声音……
“阿月，沉风，你们都在下面吗？雇主快回来了！”
是喻袅袅。
沈沉风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我们这就上去。”
“等……等等……”李贤战战兢兢地小声道，“你怎么确定外面不是骗人的东西？”
他该是进过什么满是骗局的世界，因此对于看不见的东西总会多一分戒备……有时候亲眼看见的，他也疑神疑鬼。
“放心吧，”尚月开口道，“没有死气。”
她抱着手里的娃娃，就这么走出了暗室，当光明再次占据视野，尚月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贤吃了这孩子的亏，再不敢倚老卖老，规矩的不像话，他的神色很是委顿，比刚刚进去时又憔悴了不少，这种微凉的天气中额上却全是冷汗，藏在背后的手不断哆嗦着。
沈沉风的眼睛不经意间眯了眯。
在外面的的确是喻袅袅，别的人要么不敢来，要么还在拖延雇主的步伐，只有她这个卧病在床的没事干。
她的嗓子还没恢复过来，带着点嘶哑，沈沉风不想再让她看见李贤了，刚一出来就带着人往回走。
李贤自知理亏，也只能悻悻离开。
沈沉风走的时候其实顺了点东西，他没有别人那么胆小老实，顺出来的东西甚至还不小，是那座等比例缩小的雕像。
所有人都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闹，雇主杀人的速度肯定会增快，外面又是一只荆棘鸟在惨叫，死亡名额越来越多，要是一夜之间收割，他们必然损失惨重。
今夜将会又长又难熬。
沈沉风将小雕像放在床上，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盯着，这雕像虽然做得很漂亮，可没有“路”的资质。
“……”苏晓语犹豫了会儿才才开口道，“你拿的？”
“嗯，”沈沉风点点头，“怎么了？”
“……”不问自取是为偷，你什么时候也干上偷盗的事情了？
可这话苏晓语没敢说出口。
她的状态已经开始恢复了，从之前丧到伤害自己，到现在时时骚断腿，将喻袅袅这城墙厚的脸皮都调戏得不断发红。
苏晓语倚在墙上舔着棒棒糖，糖应该是从东方良那里敲诈的，她先将舌头卷成一个圈，将糖放置在味蕾中央，而后上下一转……
喻袅袅瞬间面红耳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什么臊。
“李贤那里呢，这种小人你打算继续让他活下去？”苏晓语谈论一个人的性命谈论地轻轻巧巧，好像在菜市场上论斤论两的称萝卜。
喻袅袅之前是不理解的，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么多生死关头，竟然也看开了。
这世界就像是阿努比斯手中的羽毛和心脏，当天平偏向一方的时候，惩罚和奖赏都会来临，公平得很，无人可逃。
“我不动他，他也会自取灭亡的。”沈沉风道，“体弱，盗汗，四肢发抖，脾气无常精神萎靡……你想到了什么？”
“滥用镇定类药物？”苏晓语想了想，“我就知道，这些人进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大剂量的用药也算一种自我伤害的方式啊。”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肯定随身带了药品……”沈沉风这些话明显是解释给喻袅袅听得，“生魂跟人没有什么区别，会困，会累，会受伤自然也会受镇定类药品的影响。”
里外世界就像隔着一扇门，只是里世界需要脱了衣服才能进来，这件衣服就是“躯体”。
“那李贤还不算笨吗……”
喻袅袅虽然不如刘尧话多，但也不是安静如鸡的人，因嗓子的原因她好不容易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没忍住的开腔道，“恐怕他一早知道雇主下手的对象都有自残倾向，所以之前都不肯吃或是小剂量的吃。”
“一天两天顶得住，再继续下去，药瘾只增不减，就看他是想生不如死还是干脆去死了。”
沈沉风冷笑。
“……”这个人果然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