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没见过我。不要紧,我也不是上镜的明星。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刚才的海啸是我引起来的。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引发第二轮海啸。”
“哈欠……”
墙角有个眼镜男伸着懒腰。他一直混在其它成年男子里。我不记得有听他说过话。刚才那些要把气球扔下去的人里也没有他。现在他正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好像没睡醒。
“我来补充一句。海底我们也有个小礼物。如果不答应我们的话,场面会变得很难看。”
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随着海风呼呼直响。他的脸其实很小,脸上还有未流失的胶原蛋白,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笑容更是透出一股阳光劲儿。头上是很小的卷构成的短发,让人猜不透他的头发到底有多长。如果他没有附和李晖的话。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可他的话语却不容人拒绝。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愚蠢的人总是提出可笑的问题。
眼镜男轻笑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
“噔!”
本来就吃水很深的船又往下掉了掉。我能感觉到海水顺着最下面的船舱,慢慢的浸了进去。
“哇!”
现在连甲板上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开始哭了。大人的尖叫也混杂在其中。
眼睛男再次打了个响指。这次船竟然缓缓地上升,并且慢慢地正了过来。
甲板上的人惊魂未定。一会儿看看还离船有一段距离的李晖,一会儿看看眼镜男。
眼镜男在看我,眼睛眯着,看起来可爱又单纯。不知为什么。他的黑框眼镜总让我有种熟悉感。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撕撕裂裂的疼痛感。我的太阳穴突突突突……我甚至能听到皮肤挣动发出的声音。
破碎的图像充斥在我的脑子里。手术刀……医学仪器……玻璃器皿……病床……模糊的人影……白大褂……蓝色的消毒衣……
一切都让我很熟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事到如今,为什么我只想起零星的片段?到底是谁?隐藏在我的大脑深处。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全是白光。当一切散去,李晖已经走上了甲板。
他径直向眼镜男走去。冲着眼镜男的胸口打了一拳。
“让你发信号。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声响。你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眼镜男用手格挡,躲过了李晖软绵绵的攻击。
“哈欠……确实有点困。还没到睡着的程度。不过刚才船上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我实在是不想打断。”
他冲我眨了一只眼睛,好像在告诉我。说的就是你们的事。
李晖冲我瞪了一眼,而我冲他瞪回去。唯独对他,我不想输。
“我希望你的好奇,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损害。”
李晖这句话是对眼镜男说的。这条船从出海就没听过,眼镜男和我一样上了船。他们到底是从何时盯上了我?他一个人潜伏在船上,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监视我。为什么我没有任何感觉。难道我和顾柔姿偷偷跟着左靖的时候,他也在身后看着我吗?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我的好奇全是为了计划。”
李晖因为眼镜男的回答而洋洋得意。他重新面向甲板上的人。脸上的笑容非常公式化,仿佛是劝说拆迁的第三方,第二次拿着礼物上门时的专属表情。
“如果你们不想再一次被卷进来的话,不如跟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胆子最大的船员问道。
“交出程思雨。”
果然是我。
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重要。我强迫自己镇定,“你认为我会听你的吗?”
“你听不听我的,我的目的都要达到。只是这一船的人要不要陪葬的差别。”
他拿一般的人类要挟我,吃定了我不会置之不理。
所有人都在看我。他们指望我说些什么?理所应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也太奇怪了。
“你那么伟大,一定不忍心看着小孩子们死吧。”
顾柔姿又换了一副嘴脸,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花掉的妆容。黑色的眼线顺着眼眶中央蜿蜒下一条灰黑色的小径。随着她的动作而抖动。她并不是恨我,只是不介意我的死活。
“请你救救我的孩子!”
刚才护着自己宝宝的妈妈跪下来拉着我的腿求我。今天果然是我的死期。
我不想死。如果我死在李晖的手上,并且在逃往人鱼族的路上消失。程先生一定会自责。他会以为是他的错误安排导致我的死。我不想让他难过。
“哼!我才不相信这些人的话!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骗子,想来骗钱!”
左靖不听他们的话,而是拿起枪冲着李晖射去。
李晖露出个讽刺的表情。他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左靖抖了一抖,他的身体猛地歪成一个根本不应存在的角度,好像是有人从背后牵引着他。他的一只胳膊向上,另外一个胳膊抖动了两下。枪被扔出了好远,腰腹部猛烈地抖动。他的下半身向后闪去。
一条章鱼腿猛地在甲板上滑动,从后面拽住左靖的一只脚踝。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做出一系列可笑的举动,然后滑倒在地。就在他要被拽下去的时候,气球抢先一步上前,拽住他滑下去的腿。
气球庞大的身体就像一个软体动物,覆在左靖的一条腿上。
“呜。”
左靖发出了一阵吃痛声。他的灵魂好像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望向身边的气球。
他呆滞地望向一边的气球,说道:“哥,救我!”
“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气球又攀着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胳膊。
气球的脸憋得通红。章鱼的脚就像缆绳那般粗细。变成怪异的章鱼用滑腻的爪子紧紧的吸附在左靖的腿上。看来李晖这次势在必得。
章鱼没有放松,左靖的脚被拉的越来越厉害。他脚上的皮肉被章鱼脚上的吸盘吸掉了。深可见骨。
左靖没有说话,他的脸憋得通红。他大概不想让哥哥担心。
我知道李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便向他喊去,“别欺负人了。我跟你们走。”
听到我的话,李晖再次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李晖操纵怪异。他和程先生不同。程先生和秋玄姐姐之间存在和人类和怪异的契约,是共生关系。
李晖使用怪异,倒更像是使用道具。用过就丢。
章鱼的腿缩了回去。左靖又有了一线生机。气球赶忙把他拉到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我。
白鲸靠船靠得更近了。它摇摆的动作很轻微。但还是让船差点翻滚。人们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从白鲸上又走下来两个人,脸上全是皮笑肉不笑。他们恭敬地站在李晖身后。看来是不能适应阳光的怪异。他们一直潜伏在船底,得到指示后顺着白鲸爬上来,向自己的主顾汇报情况。明明是怪异,却不得不做出一副仆从的做派,李晖真的很可怕。
李晖冲他们点点头。这次他终于重新将视线放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