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承认，一直到你被程勋收养，我才知道你的姓名。”
李晖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记得我的样子。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他的一件商品。而且还是不太精良的产品。可是我却留在了他最喜欢的人身边，想到这里我便升起几分快意。
“程先生不是我的养父，他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就凭你这小鱼？”
“这又没关系，重要的是程先生愿意把我留在身边。而且他从来没想过要收养我。我是他重要的人。”
对不起了程先生，我要借用你安慰我的话。因为我讨厌他。
李晖果然被我的话刺激到，他用一种愤懑的眼神看我。嘴里一字一顿。
“他是被你骗了。你看起来天真可爱。心里却藏着龌龊事。肮脏的不得了。”
我肮脏？我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异兽商人来教训！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反唇相讥。
“我所做的一切事都是经过程先生允许他。他喜欢我，纵容我。我也愿意留在他身边听他说话。不像你！提起你都污了他的嘴。”
“你又怎么会懂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李晖可能真的被我气到了。他的脸难看到不成样子。
你连我的家人都杀了，我气你两句还气不得吗？
“程先生为了怪异的权益可以付出生命，而你偏偏要与他作对。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你自己。只要程先生一天还保持着他的本心，他就不可能喜欢你。”
“你闭嘴！”
李晖伸手猛地在脸上抓了两把。他白皙的面孔上瞬间多了几道红色的线。我没想到他的皮肤那么嫩。他一向杀伐决断，但是让我忽略了他只是个青年人。
“你们两个找个网把他网起来！再把他给我扔下海里！”
不要！如果被放在网里扔下海，一定还会把我拉上来。我会现出原形！旁边的人都会看到……他们……想到他们凉薄的表现。他们只会当我是个不应存在于世的怪异。
“要把尾巴藏起来。”
母亲的耳语又一次出现在我身边。她一定早就预料到人类对我们的误解。是我在人间呆的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他们和我从来都不是同一种人。
两个人不由分说将我扔进网里。我掉到海里。我的身体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习惯于深海，反倒呼吸困难，几次试图呼吸都不成功。我的嘴里全是气体，却忘记了该不该把它们吐出去。
冷静一点，我是人鱼。
我轻轻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可还是差强人意。大海对于我不再是令人安心的存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拼尽全力。难道是这片海域的问题？我挥了挥手，只是海水。
是我出了问题。
我听见了来自遥远深处的歌声。传说人鱼死时，会有死去的人鱼来接他们的灵魂。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我的心安静了。所有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从我眼前走过。我的心里一片荒凉。
不灭的火种点燃了我的家。我现在也仿佛置身于火海。我要窒息了。在水里也能燃烧的火焰，让我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这歌声，我的灵魂早就会死去。我的身体不受我的控制，蜷缩成一团。我想睁开眼睛，想再看看这个让我沉沦的世界。可我好像做了噩梦一般，一直看到可怕的东西。我
在如同幻觉的歌声里，我只能感受到死亡。我的心跳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只想睡觉。
那细细的哼唱如同母亲给我唱过的小夜曲。虽然简单，但却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里。我想要继续听下去。就算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的尾巴适应不了狭小的网兜，勒得生疼。可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
奇怪的是，只通过耳朵。我竟然能够了解周围的环境。网兜外聚集了无数小鱼。它们的牙齿锋利，能够一窝蜂地围住哺乳动物咬去，最后剩下血淋淋的骨架。而我就是这动物。
现在他们靠近了我的尾巴，很快打算饱餐一顿。
程先生，我已经无法回到深海了。你却不让我回家。这次我被异兽商人抓住了。听到我的死讯，你是否会有一丝丝悔恨。
我张开嘴，开始重复耳边的乐曲。最后的一瞬间，我想心安理得的离开。我哼唱着，希望我的歌声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瞬间的来临。
周围的景色仿佛变了。这世上只剩下我，即使齿轮咬合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渐渐开始想起母亲的歌，比我的歌声好听的多。我的头枕在她柔软的腿上。耳边是悦耳的声音，心里却在胡思乱想。想要离开家，想要到人间遨游。
其实我并不可悲，我当时的愿望都已经达到了，我不该难过，尤其不该心有埋怨。
漆黑的世界变得绚丽多彩了。我仿佛看到程先生在另一个世界冲我伸出手，一点也不可怕。只是旅途的终结。
我能感受到周围环境的移动，水的压力不再有了，也不再流动了。这世界上只有我。
罩住我的网往上面拉时，我并没有感到解救。我甚至以为到了带走我的瞬间。我的眼泪都和海水混在一起，没人能看得到。
一直到了岸上，我的眼睛缓缓睁开。可是看到拽起我的人，我却呆住了。
是小刀和秋玄姐姐。
小刀还是面无表情，秋玄姐姐却整个脸都阴沉了。
“小雨！”在后面的程先生拉开网，将我抱了出去。
“咳咳！”我吐了几口水。
“小雨你……”
程先生大概也想不到我无法回到水里的情况。
“程先生……我……”我再也克制不住了，趴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
“我刚才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程先生。”我抓住他的衣服，把眼泪都蹭在他的肩膀上。真想冲着他的肩膀咬一口。留下我的印记。这样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的肖想。
“小雨别哭了……我们回家。”
程先生终于答应我可以留下来，可我的心里为何还如此难过。
“别哭了！处理完了这两个家伙，我请你们吃火锅！”清心姐姐拍拍我的背。我刚才光注意到程先生，根本没有看到她。
我握着她的手。我应该高兴，我的朋友会在我有危险时，第一时间来救我。没有比这更让人感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