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离开了季宁的身体。秋玄姐姐收回鞭子，季宁的身体没了支撑立刻向前直直倒去。
站在离季宁身体最近位置的薛学长赶忙向前接起季宁。我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向季宁跑去。
我本来想轻拍季宁的后背，却无意间碰到了学长的胳膊。
模糊的影像瞬间出现在我眼前，可是我只能看，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我变成了一台摄像机的镜头……
我看见一个头顶中央头发稀薄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舒服的沙发椅上看手机，因为老花眼，他不得不把近视镜往鼻梁下拖一拖，直接去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女孩子开心却裸露的照片，来回翻看了几十张，每个女孩子都不一样，但是年龄看起来都很小。
他边看边露出恶心巴拉的笑容，嘴随着笑容往上咧，下牙床的门牙突出，一半牙根翻在外面，黑不溜秋的。在手机上滑动的手指甲已经被烟熏黄了。
“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特别受欢迎，尤其是你的嘴，能说出让人迷惑的甜言蜜语。”
男人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按掉屏幕。
我也被这声音吓得心跳加速。这是薛学长！他就用这种声音说出“好为难啊~”，学妹们都说他的声音温柔。可我却被这声音吓得发抖。我也不知怎么的，总是感觉他和着男人将要发生的事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男人因为紧张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高亢。
薛学长还是微笑，他穿着平时经常穿的有领衬衫，裤子是七分休闲裤，脚上穿着压根不搭配的运动鞋。
“你是哪个学院的！我要告诉你的老师！”
那男人好凶！抄起桌子上一个翠色镇纸就忘学长脸上招呼，而学长竟然没有躲！任由镇纸砸来。男人以为没想到他连伸手遮挡的下意识动作都没有。“啪”镇纸从学长的鼻子上掠过，直接将他的鼻子带了下去！高耸鼻梁原本的位置出现一个凹陷！却一滴血也没有。
“哎呀~我这张皮用了好久，目前还需要继续用下去，真是为难。看来到了修复的时候了。”
薛学长捡起掉在地上的鼻子，在鼻子的位置上比量比量，然后重新装了回去。骨头与骨头接触，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摩擦音，像极了刨子刨木头的声音。
“你！你不是人！”
男人哆哆嗦嗦的掉了手机，他上身的肉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抖动，鼻子里呼气明显比进气多，看起来有点可笑。
刚才男人问学长，你是那个学院的。难道他是老师？女鬼要寻找的老师！想起他对女鬼做的那些恶心事，现在轮到他被画皮鬼吓了。简直是自作自受！让我看到这段记忆，大概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发展的后续。让我亲眼看到这家伙因为曾经做过的坏事受惩罚。
薛学长还是在笑，可是他的笑容在黑夜中显得阴涔涔的，“因为你的原因，我在学校差点暴露了……”
“你是鬼！”
“确实，但我可比你可爱多了。我也比你有原则。”
男人从座位上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地，他拽住学长的鞋子，一个劲的磕头，嘴里还说着：“你要钱吗？我有好多钱，我可以烧给你。如果你喜欢女人，我也可以帮你找！我认识很多漂亮女孩！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给你！年纪很小嘴很严！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地面被他磕的“砰砰”直响，他边磕边说，嘴里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整个面容更增加了几分猥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长进。不过也好，这样我可以毫不愧疚的用你的皮了。”
“啊啊啊啊！”
薛学长竟然直接把他的皮剥了下来，男人发出了经久不衰的惨叫。
“哼哼。我会把我的皮修整的很好看，一点瑕疵也不会留下。”
我的眼前又明朗了，触碰到薛学长胳膊的瞬间，我看到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刚才的影像……怪不得学长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已经活活剥下了男人的皮，那男人绝不可能活。他这么费劲心思帮助我们，也是害怕女鬼真的找到那男人的尸体。他的罪行也会暴露无遗。
我的后背全是汗。薛学长的皮囊之下，是个不择不扣的杀人鬼。
看到了薛学长杀人的场面我却不能说，毕竟只有我看到了，而我又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能看到。毫无疑问，我觉醒了身为人鱼的异能。可是我却没有证据去证明。
“小雨，你怎么在发抖……”薛学长问道。
“我是害怕季宁的身体不能恢复。”
我只能先敷衍过去，就算要告诉程先生，我也要先稳住薛学长。刚才看到的图像很清晰，我就像是一个摄像机，不带任何情感地记录了所有内容。我想通过回忆，一定能找到那男人被薛学长杀害的证据。
“放心。我会找胡先生帮忙，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季宁。”
程先生走上前来安慰我，我只能点点头。
坐电梯做到楼下，秋玄姐姐抱着季宁先走了。程先生说有几句话要跟薛学长说。
我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看着他们，生怕薛学长会对程先生不利。如果早就知道薛学长会杀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劝程先生放过他。虽然我只是个人鱼，但我却从心底喜欢人类，毕竟人类里有程先生这样温柔的人。
我看着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薛学长还在笑，和杀害男人前的笑没两样，我焦虑死了，只能来回踱步。
“哎呀！”
我只看着他们俩，连路上迎面走过的人都没看见。
“哎？”看清男人的长相我更惊讶了。圆胖脸，光明顶，肚子上的游泳圈，这不就是薛学长撕掉脸皮的人吗？
“同学你小心一点啊。”
男人埋怨了我一句，又多看了我两眼，忽然他眼睛一亮。我顺着他的目光，原来他在打量说话了程先生和薛学长。过了几秒，他才恋恋不舍的将眼睛收回来。他按照原来的方向继续沿着大路走了。
他没死！那我看到的是什么？我也不能确定，说不定我看到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只是我的幻想。毕竟我们人鱼是很喜欢幻想的。
“小雨，怎么了？”程先生走到我面前，“我们聊完了一起走吧。”
“嗯……等等！我还有话跟学长说。”
我想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确认我的能力。
“我在前面等你。”程先生走了几步，还不时回头，最后在离我十几米处停下了。
“小雨，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了。”薛学长抿抿嘴，看起来有点失落。
“薛学长，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你说。”
“让我碰一下你的胳膊。”
薛学长听了我的要求眯起眼睛，说道：“可以是可以……”
我轻轻抓住他的胳膊，如电影播放一般的图像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让我知道你伤害了小雨，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还以为维护怪异权益的程先生会喜欢上怪异。”
哎？是刚刚在前方说话的薛学长和程先生……他们两个人的着装还和现在一样，而我甚至看到了自己略带神经质的表情，以及逐渐从远处走来的男人。
“我可以为了保护怪异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小雨是个孩子，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却一直被人伤害。他太脆弱了，我有义务保护好他。”
“我答应你，我绝不伤害学校里的人。”
“那学校外的人呢？”
“我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杀了人，那对方一定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到时候，希望你亲自终结我的性命。”
图像就到这里，我放下学长的胳膊。
“没什么事，我看看学长的胳膊有没有受伤，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和程先生一起走回去的路上，我向他问道：“程先生，你刚才和薛学长聊了什么？”
我急于验证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是最便捷的方法。
“一些小事。”
“程先生有跟他说我是好孩子，要保护好我这类话吗？”
“他告诉你了？”程先生大惊，他低下头好想并不想让我知道。这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程先生。
但他的反应也侧面验证了，我真的看到过去的事了。可是那个男人确实没有死，难道我看到的只是可能发生的事？我还需要再找机会验证我的能力。
不久我就有了这个机会。可是由于我的能力，看到了有些人本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我曾经期望过异能觉醒，这样我多少能够变得有用一点，不会每次发生事情都等着程先生。可我的能力未必能带来好的影响，这样的我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吗？
“程先生！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程先生的表情趋于凝结。这不怪他，如果有个像金鱼一样的女人死命拽住我的话，我的表情恐怕比他还要难看。
女人的腰腹部极宽，比一般人要宽两倍。穿着长长的黄色连衣裙，腰部的松紧因为自然拉伸而完全看不出来，反而显得两头细中间宽。
“乐太太，你有话慢慢说。”
程先生示意站在旁边的秋玄姐姐去倒茶，而我则因为来这里帮忙也碰巧听了了女人的话。
“那个女人不是人！”
听了她的话，程先生立刻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人鱼！”
肥胖如金鱼修成人形的女人喋喋不休的继续说下去。她和丈夫仅有一个儿子乐白，丈夫因为癌症死的早，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而儿子今年终于交了女朋友。女孩叫做于青滢。
乐白带着于青滢回家，乐太太对她谈不上满意或者不满意。她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起话来也算得体，但是乐太太总感觉哪里别扭。中午吃饭时，乐太太让她多吃。为了给儿子长面子，乐太太特别定了有名的海鲜饭店，可是于青滢却只吃了一些冷盘，都是些青菜花生，而作为大菜的鱼虾蟹却一点没吃。晚上回到家，于青滢和乐白住在一起，但是于青滢洗澡却洗了一个小时。乐太太认为有古怪便去敲浴室的门，结果毫无反应。乐太太以为水太热，于小姐晕过去了。所以用一根撬棍撬开了门。
“我看到一条好大的鱼尾巴！”
说到这里，乐太太用纸巾反复擦头上的汗，“真是吓死我了！她绝对不是人！”
“虽然我能明白乐太太你对于小姐的怀疑，但是我只是个律师。乐太太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程先生你就不要谦虚了，我都听别人说了。你处理这种事是一把好手！我们之前也接触过，我还纳闷，没想到程先生你还有这种能耐。”
程先生蹙蹙眉，怀疑的表情转瞬即逝。我却知道这件事有够蹊跷。在人间知道程先生是“怪异权益保护协会”成员的人很少。就算知道，也有相应的保密权利，怎么可能无端告诉他人。
程先生揣测着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最后流露出个为难的表情，说道：“乐太太的意思，是希望乐白可以和女朋友分手是吗？”
“对！让我儿子早点离开那个狐狸精！额是狐狸鱼！不，是人鱼！”乐太太边说边左右摇晃着她那肥硕圆润的腰，她的动作更像一条在陆地上跳动的鱼。
“好。我明天去府上拜访一趟。我想如果于小姐如果真的是人鱼，家里一定会留下证据。”
“太好了！程先生你明天早点来，我一定想办法把我那个混蛋儿子支走！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女人连亲人都敢违背！一定是人鱼施下的邪法！程先生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程先生送走了乐太太，我立刻跑到程先生面前，要求跟着一起去。
“小雨是想知道那女孩是不是你的同族？”
“嗯。虽然听着一点都不靠谱，但我还是很介意，不亲眼确认总感觉放不下心。”
人鱼这种生物太多弱小，单独一只生存的概率几乎没有。但是我还是想看看，凡事总有例外。
程先生点点头，答道：“我也是。我现在更好奇到底她是哪里得知的人鱼这个称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童话故事里不是经常有人鱼的出现吗？”
到了地面之后，我经常听到我祖先的传闻，有鲛人的传说，有梅露西娜的寓言，都是非常美丽凄绝的故事。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读到过HE。这也能也跟我们人鱼一族内流传的诅咒有关系。人鱼爱上异族会引发灾难，而人鱼爱上人类则会让周围的人都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我其实对诅咒的内容不太相信，毕竟我们人鱼的能力很弱小，只是因为爱上一个人就能引发如此大的暴动，那也太BUG了。所以我看这些故事也仅把他们当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