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程先生惊讶地说。
遭了!我又随便插话!太不礼貌了!可我真的太气了。
可是薛学长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我想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良柯,“就算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为何要将我的家燃烧殆尽!你好狠啊。”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父亲忽然袭击我,我太害怕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等我意识过来,周围已经全是火了……”
良柯低下头,唯独对这件事他表示歉意。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出于真心。我想他不至于这样坏,否则清心姐姐不会放着他不管。
“良柯没有说谎,他到现在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我们将他放在身边就是想考察他的能力。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也会有相应对策。”
清心姐姐终于说了句话,她大概不想插手别人的感情纠葛。而且以清心姐姐的性格,未必看得上良柯的做法。
“呵呵……控制不了。说起来倒是我咎由自取,肖想自己根本不应得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薛学长释然了。他全身脱了力一般躺在沙发上。
“喂。那边那个祸神,你现在可以杀我了。”
自暴自弃的语气,他真的不想活了。
“学长!你根本没做应该被杀死的事!你为什么要死!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即使看到了薛学长的记忆,他还是温柔的薛学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为什么要落到这种结果。难道他徘徊在人世间几百年,就是为了让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吗?他明明有机会活的更好。
“你不用难过,我早就该死了。一直以来我太过不甘心了,总是想要报仇。可是听他说完,我才意识到,我只是不甘心。就算没有你们,我也杀不了他。”
学长低下头,流下一滴眼泪。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明明良柯就站在薛学长身边。学长还是用了“他”。已经过了几百年了,他还是那个困在火场里的少年。
学长那时很小,他见到了此生的最爱。并且准备好了为对方付出一切,没想到竟如大梦一场。他才是戏台上的演员,咿咿呀呀地唱着独角戏。
“你没有错,从来都是我一头热。我自小被众星捧月般养大,总是感觉别人也该一样爱我,现在想想真是妄想。”
良柯看到他的表情,嘴唇一碰,想说什么,然而又被吞了下去。良柯转过头,不再看学长的脸。
“不好意思!你现在可是在怪异权益保护协会核心成员程勋的家,我在这里对你动手,明天协会的投诉信就会寄到我上司那里。”
清心姐姐打个哈欠,好像很不想应付这种事。我没听错吧!清心姐姐竟然拒绝将画皮鬼收服!
可是学长心意已决,他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出去……”
“等等等等!我最近有点忙……抓一只画皮鬼功德分实在太少,我还是算了吧。”
清心姐姐不耐烦地挥手,示意薛学长坐下。她拉过在厨房里找零食的小刀。刚才的打斗太累了,小刀嘴里塞着程先生给我买的抹茶味麻薯团子,嘴边全是麻薯外面的粉。也不知道他塞了多少个,整个脸颊都涨了起来。
“别吃了!好像我平时饿到你一样!”
清心姐姐意图从小刀手里夺过麻薯袋子,却被小刀举到头顶。他可是将近190cm啊!清心姐姐就算跳起来也够不到!
“少给我丢人!”
他们两个一个抢一个躲,旁若无人地秀起了恩爱。
我低下头,小声说道:“谢谢清心姐姐。”
我是为了学长道谢,我真的不想看到他这样温柔的人被辜负。
“我听说他上次救了你,这次就当卖你个人情。他要是再惹出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了。”清心姐姐向我眨眨眼睛,但她的说话声音一点也不小,旁边的人肯定都听见了。
“薛学长你快走吧。”
薛学长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我想他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否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决心?还是他只想见良柯一面。他是杀不了良柯的。良柯只是说了他几句,他就痛苦的想让祸神杀死自己。他根本就没想活。
薛学长向行尸走肉一般飘走了。我真的很怕他会做傻事。
“没事吧!”
原来知明一直躲在房间里,我还以为他不在!他就看着良柯和薛学长差点打起来吗?这家伙的神经到底有多大条!
“哎呀!”
他还踩到了被打碎的花瓶碎片。他真是世上第一号天真神仙了!眼看他单腿跳到良柯身边。两人立刻十指交缠,好像这样能医治脚上的伤。
“你把脚放在沙发上。我看看。”
“没事的。就算放着不管,过一会儿也好了。我听你们两个刚才谈的不太开心……”
他们可是都打起来了!你这个男朋友到底着不着急啊!
他们完全感受不到我的视线,开始你侬我侬地讲上话。
良柯叹息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我只是怕他。怕他找到我,问我那天的真相。可是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想起受的那些罪,又来了气。我是不是伤害到他了。”
是不是?你说是不是。薛学长都快要死了,你问我他难不难过?你们真的太相爱了,以至于看不到别人的痛苦。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语气,想找机会溜出去。
“程先生,我去送送薛学长。”
“你……”
我想程先生是想拦住我的。在他说完之前,我就跑出去了。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关系,我有点为学长鸣不平。他又没做错什么,顶多只能算少不更事,现在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我要告诉学长,他没有错。
走出家门,我往身后看去。
程先生还有事务所的工作,跟在我后面出门了。清心姐姐带着小刀赶往下一个怪异出没的地点。这样的话,程先生的客厅岂不是彻底成为那两个人的舞台?幸亏出来的早。
“学长……”
薛学长在车里趴着方向盘哭泣。他没有目的地了。走之前我借了程先生的一件风衣给他。他的衣服被小刀的利爪抓破了,风衣披在肩膀上,跟着他的动作一抽一抽。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伤口已经自然愈合。但他心里的伤大概永远也好不了。
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我送你一段。”
我绞尽脑汁想安慰人的话,可还是想不出来。我没有像薛学长那么爱一个人,也没有被爱的人那么伤害过。可我只要想到他的记忆,就忍不住掉眼泪。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愉感,我的大脑只要听到他的消息就会兴奋,任何好的事情我都忍不住和他联系在一起。
是我执着使用异能的错吗?没有我的话,他可能不会这么难过。
“学长,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么多不好的事。”
“你不怪我利用了你?”
“如果学长真的想利用我,刚刚就该劫持我当人质。如果我被学长控制住了,清心姐姐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不会这么做。在人世间徘徊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当时是哪里错了。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真相可能不像我想的那样。如果他真的恨我,干脆在我们一家人入睡的晚上放火好了。他只是太害怕了。”
学长低下头表现的很痛苦,“我都做了什么啊,明明我只想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却将我们身边的人都带入了不能退后的境地。连我自己也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形态。”
“这怎么能怪学长你。你只是去爱。难道爱一个人的情感也不该存在吗?你爱他,想让他高兴。他没有表示拒绝,就算他有再多的无可奈何。也一次没跟你说过。他甚至没给你看到的机会。”
听了我的话,薛学长笑得苦涩。
“小雨,你的异能让你更容易感受到别人的痛苦。你的心太柔软了。会受伤的。”
“啊?”
“你怎么能比我哭的都要厉害?”
我摸摸自己的脸,全是都水。眼泪早已流满了我的脸。但我不想停下,只有保持这种情绪,才能让我更好受一点。
薛学长让我不要送了。他说他要静静。也的确如此,他只能走下去。身为怪异,失去了报复人的愿望,他再也没有留下来的渴求了,他还能走到哪里去。
我看着他的红色跑车在笔直的道路上变成一个红点。心里也跟着抽搐成一团。为什么只有学长会遇到这种事呢?我知道这么想不对。太怨天尤人了。可是,薛学长是我的朋友。他对任何人都怀抱善意,他不值得好的结果吗?明明修仙之道,就是善者得善果,他这样又算什么?那些神仙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
“小雨!今天又没有课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问我,是白露小哥。他的摊点还没有收摊,刚才的一幕大概被他看到了。他也只以为是个失恋的小青年被朋友安慰吧。
他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正从油锅里掏出一个油墩子。发出滋滋滋的声响。看起来太香了。
“好香啊……”我喃喃自语。
“能不香吗?刚出锅的。给你一个!”
白露小哥用油纸保住一个塞到我手里。我鬼使神差地忘了道谢,只是一口咬下去。
“太好吃了。哇!”
油炸的萝卜丝和我牙齿相碰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无法控制,仿佛洪水决堤。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难过。我是为了学长的悲惨遭遇而难过。他只是爱了!可他竟然要一个人在世间踽踽独行。没有人,没有人会理解他。身为人化成的怪异,他的存在即是错了!
“小雨你怎么了?来这边坐!慢慢吃!”
白露还以为我受了多大委屈,又是给我倒了一碗牛肉汤,又是叫伙计帮我买个冰淇淋去。完全是哄小孩的架势。
“是不是程先生说你了。程先生这个人很好,就是太认真了。你也别太放在心里。”
“我不是……”
我也不知道哪些东西该放在心里,哪些东西该遗忘。我只想让周围的人快快乐乐的生活,我再也不想看到在意的人死了。可是程先生为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学长!难道在他心里,人化成的怪异就那么不可靠吗?学长那么努力的去寻找,只为了要一个答案。他没有错!
我确实是生气了!我气他们对学长的偏见。
“先喝几口汤顺顺气。”
我听从白露的建议喝了一口。和家里做的不同,味道特别浓郁,还放了一点点咖喱。粉丝很柔软,还没等咬,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喝完一碗汤,五脏六腑升起一股热气。在这夏日,竟然感觉舒爽。我的情绪也变得平复了。
“白露小哥,要是你的家人说你朋友的不好。你该怎么办?”
“这……”白露小哥久违地露出个为难的表情。
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要看什么事情。我想家人总不会无缘无故说人家的不好吧。”
“嗯……就是朋友的出身不太好。家人认为朋友会伤害你。虽然也没什么证据……因为朋友的朋友曾经伤害过别人。他们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事实支撑。”
“这么说啊……”白露摸着自己的下巴,上面已经长出了新鲜的胡茬。
“那就先不要管了。”
“家人不会难过吗?”
“可你的朋友没有做坏事。我们不能拿还没发生的事惩罚他。你这么相信他,一定有你的理由。倒不如开诚布公的和你的家人谈一谈。”
“就算跟他说,他也只是会捉住学长的错处。他根本就不信任学长。他也不信任我!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我不是的。我看看过那么多悲欢离合,我知道那些痛苦的事发生只在一瞬间。学长只是太不幸了。他被痛苦的事选中了。”
“你说的对。那些意外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选择将遭受的痛苦成倍的返还给人间。你相信的人一定也是如此。他选择温柔以待,周围的人同样能感受得到。即使有误会,也一定有解开的一天。要相信,世间没有永恒的夜晚。”
他说的很对。程先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薛学长也不会因为良柯自暴自弃。我把事情闷在心里,最终也会像良柯一样。一个人走进死胡同。我还是应该跟程先生好好说说。
“谢谢你白露。我刚才真的很绝望。我以为自己做错了。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不过现在好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他们相互理解。”
听完我的话,白露小哥挠挠头。他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不过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刚才去买冰淇淋的伙计回来了。白露递给我一个奥利奥口味的可爱多,自己则留下了一个蜜桃口味的。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啃着冰淇淋。
白露咬到最上面那层冰沙后,露出笑容,说道:“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毕竟我就是跟家人闹翻以后,离家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