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小哥即使算不上佛祖一般性情的人,也是难得的善解人意有耐心。我不知看到过多少次,一大早喝的醉醺醺的人在他的摊位上吆五喝六。白露总是接纳他们,听他们的烦恼,给他们开解,端上一碗热汤。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一次,一个光头小哥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我很难形容当时围观的我那称得上幸灾乐祸的心理。他这样的人竟然会离家出走。还会有他忍受不了的事情吗?
“你怎么会离家出走?”
“不提了不提了!都是年轻惹的祸。不过如果让我再一次选择,我还是想选择来这里摆摊。”
白露小哥往摊位上一打量。快到中午了,马上就到了收摊的时间。除了我们三个,只有一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喝着啤酒。面前是两碟小菜,炒花生和烤麸。红衣花生米散发出浓郁的脂香味,只在上面撒上一点点盐就是最好的调味。烤麸上淋着的酱油有一点点甜味,飘散在空气里让人胃口大开。
这时间喝酒的人大多不是工薪族,这人灰色的宽大外套穿得松松垮垮,精神头却不错。头发长了,在后脑勺简单地用皮套绑起来。看起来是个青年,气质却有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看他吃我都饿了。好想吃葱油拌面加烤麸。
“我喜欢摊位上的烟火气。就算挣不到什么钱也无所谓。”
“小老板你可不能这么想。我还指望跟着你富可敌国呢!”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伙计说了话,他总是忙忙碌碌的。平时里白露就跟说评书似的,我都没有注意过伙计。接触下来,他讲话也是十分有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胸口也舒坦了不少。等到程先生回来,我一定要跟他谈一谈。我应该相信他,他一定能够理解学长的选择。
我回到家,看到良柯给知明小心地包着脚上的伤口,莫名有点不高兴。
“我回来了!”我故意大声地说。
“谢谢你和程先生收留我。”良柯说道。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淡,不包含任何色彩。
“是程先生收留你们,我和你们一样是借宿。”我没好气地答道。
我可没充当欺负学长的帮凶,少来套近乎了。
“小雨你是不是感觉我很过分。”
我没有回答,虽然良柯也挺可怜的,可是学长太无辜了。难道因为他生而富贵就有罪吗?谁也不肯告诉他实话,却让他来承担后果。他只是单纯,死后还化为画皮鬼……
“我也知道是我不对。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太迷茫了。我总是在寻求一些什么,可能是我体内重明鸟的血在提醒我,能够倚靠的只有亘古不变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是我太焦虑了,生出了无端的妄想。再加上老爷……我在力量觉醒时只是害怕,如果我冷静一点,在当时告诉他,人妖殊途。他也不会死后执念太深,变成厉鬼……”
“学长才不是厉鬼!你们根本不知道!学长的成绩优秀,已经是学校的助教了,再过两年就能留校成为讲师!他还参加了学校的演讲比赛,成绩是第一名!去年还代表贫困学生和学校谈判!学校里的学弟学妹都喜欢他!他是我们的笑容第一!学长很努力的在生活!才不是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
你少自作多情了!学长一定会活得很好的!我在心里呐喊。但我不想让知明为难。只能紧咬下唇。
“可能我们的相遇注定了我们不可能有好的结局。我常常想,是不是我把他看错了。他从来没有轻薄过我,也没有说过看轻我的话。是我太过自轻自贱了,才会内心敏感,不把他的真心当回事。”
良柯最后给知明脚上的纱布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看上去就不舒服。无法想象知明踩上去是什么效果。可是知明什么也没说,而是十分开心地站起来跳了两下。
“我已经完全没关系了!”为了让良柯放宽心,知明开心地说道。
“知明就不会这样吗?”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欠妥当,他们都还在我面前,我这么问太失礼了。可是我已经说出口了。
知明刚想对我说什么,却被良柯制止了。良柯只是摸了一下他的手,知明紧张的神色就舒展了。
“他永远不会这么看我。可能因为我们相会在梦里。他只当我是梦中的白鸟。”
学长和良柯的相遇即是错,后面竟是步步错。两个人都没有想过伤害对方,却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弄得鲜血淋漓。我还是心疼学长。
好在知明告诉我,再过几天就把良柯接走。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看见薛学长。他们说学长请了病假,新来的助教是前几天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同学陶锐。据说他打算毕业直接考孙老师的研究生。可他总是领悟不到孙老师的意思,让孙老师大为火光。我们都开始想念学长了。我的书包里还有着他给我的复习资料,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我的嘴里一阵苦涩,简直想哭。
“嘀!”
熟悉的喇叭声。是薛学长的跑车!我打开窗子,看到学长坐在车上,清减了不少,但却意气风发。
“帮我叫一下良柯!”
他的声音很大,不等我开口,良柯就走到窗边。他的表情充满疑惑,好像不相信薛学长还会来找他。他的脸上倒是长了点肉,看起来更好看了。
“薛敬……”
“我决定了!我要重新追求你!”
“啊?”
良柯的嘴张大了,他眼睛里的一点点亮色在闪烁。他反复地打量学长,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在想怎么回答。
不仅仅是他,连我都猜不透薛学长的意图。
“我相信神仙不会为了消灭情敌而将我灰飞烟灭吧。”
薛学长又恢复了他的笑容,让人安心的笑容。他的眼神恢复了纯净,不再有怨恨复杂的情绪。
“他不会的……可是……你不恨我吗?”
“恨也好爱也罢。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和你紧紧相连,我只能看着你,追随着你。我只剩下爱你这条路可以走。除非我消失,否则我对你的感情无法停止。”
良柯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我悄悄退出门外。让他们两人独处。虽然感觉对不起知明,但是感情这种事本来也毫无办法,我没有权利阻止学长,别人也同样没有。希望他们中有一个人,能早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