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叔……秋姐……我……”小冬望向自己的身体，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恐惧……
她的伤口进一步加大，最后竟然将她的身体一分两半。熔浆从肚子里出来，将她腰的下半部分全部融掉。而从她的腰部，出现了一股小火，向上面烧去！
“啊！啊！”
小冬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是惊恐地大叫。而我被这幅景象吓得动也不敢动。
白色的火焰从腰部烧到她的头顶。她身上的衣服包括她的皮肤她的头发都顷刻之间烧成灰。
但她的身体烧过之后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身穿红色纱衣的半身女人。没错，只有半身，腹部以下齐齐不见了。
“果然，我还是不能完全复活。”
她的声音尖尖的，刺激着我的耳朵，可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你是谁？你把小冬怎么了。”
“你说这个孩子啊。”她舔舔嘴唇，手指向腹部。她身体的断面还落下几滴粘稠的血，那是小冬的血！
“这孩子被我取代了。”
“你胡说什么？她刚刚还在这里，你把她藏到哪里了？”
我才不会相信她说的那些可笑的故事。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可小冬确实消失了。她就消失在我眼前。
“这孩子我很喜欢。但太可惜了。她还小。我附身她时，她还只是个婴儿。我以为可以借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好好享福。没想到她家道中落。父亲竟是个窝囊废，想要女儿陪葬。我费尽心思才保住她的命，为了就是这一天。”
我的小冬被怪异夺走了，而这一切是从很多年前就注定了的。你能相信吗？反正我是一点都不信，也不打算相信。所以我出手了。
我的鞭子抽到她虚伪的脸上。好像要把她从小冬的皮囊里抽出来。
“你不管这孩子的死活了？她既是我，我即是她。”
那妖艳的女人说出的话让我迟疑。我可以杀她，但是小冬怎么办？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岂不是要毁掉小冬的肉身。
她没有给我机会多想，立刻攻击我。漫天的熔浆雨马上要落到我身上。地上要遍布蛇羹味了。
“小心！”
武春把我推出了射程，并且用他披在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挡住了熔浆。
没用的。你的破衣服怎么可能挡住熔浆？可他确实挡住了！
我全然没发现，他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即是他的灵器。我的思想被束缚住了，受限于灵器的品相和形态。即使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我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女人的手在脸上点拨，她划过纤巧的鼻子和微微扬起的嘴。
“小哥哥好厉害啊~长得也周正。不如跟我两个人做修仙的伴侣。”
“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是神仙了。”
武春虽然说着调笑的话，但我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紧张。我想他也不知道能否救下小冬。
“这么好。我今天能一口气吃到两个神仙。”
“小姐姐胃口这么大！”
武春挥着他的衣服，几次从红衣女子的手下逃脱，险象环生。我想他一定是没想到这女人这么难缠。
那女人看着只穿了一件轻纱衣，每次挥动袖子，都会有熔浆从各个方向袭来，我仔细地观察她的动作想抓住熔浆落下的规律。
熔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虽然见过操纵水火的神仙，可熔浆和这些东西不同。
操纵水火说到底，也只是将水火从它本来的地方借来，不会无端产生水火，也不能让水火消失。熔浆却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东西，不能从周围说借来就借来。
除非她能借来其他东西，在身体里产生熔浆。如果是这种机制，那么熔浆的产生可能需要一定时间。
在她降下熔浆攻击武春之时，我立刻靠近她的后心。想要攻击她也只能趁现在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机会？”
女人的头忽然转过了一百八十度，我和她的眼睛对视了。那还是小冬的眼睛，还很纯净可爱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她的嘴角上扬。熔浆再次才天上落了下来。
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说到底我只是个半吊子的神仙，以为自己掌握了能够修炼的一切技巧，能够轻而易举的做成任何事。说到底也只是我自不量力，我该更加量力而行的。
希望武春能救下小冬。我要先走了。
“秋玄！”
稀落的熔浆将我的衣服瞬间烧出了洞。可我不能退缩，我的身体又一次化作蛇形。
我咬中她的脖子。牙中的毒液瞬间注入她的身体。我控制着计量，尽量不毒死她。这可是小冬的身体。
“啊！”女人倒在地上间歇性的抽搐。她的手指拼命扒在地上。嘴里吐出几口暗红色的液体。犹如油脂的液体在地上缓慢的流动。
我的身体恢复了原状，一阵灼烧感在我的肩头蔓延。就算我现形现的足够快，还是被灼伤了。
我摇晃了一下，强挺着站直，现在还不能倒下。
正当武春打算给这女人最后一击时，我阻止他说。
“不要！她用的是小冬的身体！”
可红衣女子比我想的要恢复的快。她抓住空档，一把抓向我。她本应一下子抓住我的心脏。
可心口的铜镜帮我遮挡了一下，她绕了个远路，手转了个弯，再次抓向我。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脏在她手里跳动。扑通扑通。她轻轻地抚摸它，好像在抚摸一样新奇的物件。而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生命渐渐离开了我的身体。是她在杀死我，一点一点地。
我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徘徊人间不想回去又被怪异杀死的神仙了。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找到我。
修炼成神仙之前，我已经有了觉悟。我不会长生不老，总有一天会死去。这一天或早或晚。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在我面前时，我又感觉那么不真实。
“喂！”
是武春在大叫。红衣女子没有放开我的心脏，可她还是回头了。
武春的指甲变得超长，直刺红衣女子，红衣女子轻“哼”一声。她再次挥动衣袖，等待熔浆将武春烧成灰烬。可是熔浆竟然没有出现。红衣女子愣愣地望向自己的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武春刺穿了心脏。
“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是你……”
我感觉到了，身体里某样东西消失了。是武春的仙籍。他犯下了杀戮之罪。
武春的仙籍在我身上放得太久了，竟然变成了像我护身符一样的东西。现在我的心口空落落地，除了那枚冰冷的铜镜，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不可能，刚才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人。”
“但她也未必是怪异。”武春说道。
“不过没关系，我保护了你。还给小冬报了仇。这已经足够了。你的笑脸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笑脸是我最想看到的。”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返回了五大门。我想我的修行是不够的。我所面临的一切都是由于我的修行不够造成的。如果我更有能力一点。我一定能让武春顺利成为神仙，也能保护小冬和其他孩子。
武春消失以后，我消除了其他孩子的记忆。我、武春、小冬的记忆。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忘记。
小诚他疯了。所谓记忆消除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他失去了关于所有温柔的触感。让他连自己的存在都起疑了。
是我做错了。我太贪恋人间的温柔了。结果让他们都陷入了这种境地。
一定是修炼不够。如果我是能力超群的神仙，一定能够拯救所有人。包括小冬、武春。
五大门的修炼之所岑静无声。我总是在我的小房间里，那里没有灯，呆的久了也能看见东西。一切都是静默的。
忽然我听见了自鸣钟的嘀嗒声。
嘀嗒嘀嗒，自鸣钟的指针不停走动。我在这里修行了几百年，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我想这种声音是直接传到到我脑子里的，否则为何我走到哪里都跟随着我。
“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需要我，你在心里祈求了我，我只是在回应你的期待。”
“胡言乱语。”我在心里反驳。
“你不承认是因为我说到了你心里。你祈求的东西超出了你的负荷。”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我对武春早已不是一般的情感。我们日日相伴，我想一直看着他。不是作为神仙，而是作为喜爱他的人。
“一个神仙和怪异，实在有趣。”
黑暗里传来神明的声音，不够庄重，甚至感觉有几分轻佻。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是神明？因为我祈求着，无论是什么，请让我实现愿望。然后他就出现了。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神明需要人类的供奉，但我没有见过直接索求的神明。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能够直接祈求神明帮助的机会，说不定只有一次，于是我老老实实答道，“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忽然出现了光。我立刻将眼睛闭上。太亮了！等到光散去，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武春出现了！
“武春！你去了哪！我一直在找你。”
我的心中全是他，为了能够见他，我根本不介意还是不是神仙。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迷茫。他大概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他摇了摇头，好像在确认什么。忽然他看向我身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回头，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人。本应是脸的位置是光滑的曲面。我骇然，惊悚地发不出声音。
而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随着风微微地浮动。
“有趣。”神明呲笑，“我从来没有见过玄武。就让你们变成玄武吧。”
“我从他身上也收取的一点报酬。如果他在应有的时间没有变成玄武，就会死去。”魔神颇有恶趣味地摩挲了一下武春的脸。可武春却没有什么表情。
我才意识到，我不经意间犯下的罪过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就是我受到魔神愚弄的经过。”秋玄姐姐说道。
“这算哪门子神仙！”我猛地站起，差点踢到了桌子。为什么会有这种让人绝望的事！他们只是爱着对方，这也有错吗？
“秋玄姐姐！我们去见武春！”
“我不能。”
“为什么？”
“即使见到也什么都不能说。即使见到也不能告诉对方我的思念。我们只会又一次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然后忘记一切。等到我们想起来又是一个新的轮回。我累了倦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秋玄姐姐说这话一点也不像她，反倒像故事里的武春。
几百年来秋玄姐姐为了和武春见面，一起受着不断地轮回之苦。可是这一次她不愿意再等待下去了。我想她不仅仅是累了，也是因为她不愿意再承受一次痛苦。如果一定要有人终结这一切，她可以做这个坏人。她总是充当这种角色。
为什么要迎来这种结局！明明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做错！我才不相信他们说的宿命。爱一个人不是罪过！
“我知道秋玄姐姐你不想忘记。你也确实没必要忘记。可是就这么放弃，一点也不是我认识的秋玄！武春一定也在等你！”
我拉着秋玄姐姐去找武春。一定能赶上的。
“放手！”
“我不放！秋玄姐姐什么也没有做错！是魔神的错！他根本就是闲的无聊，想看人间的笑话。我才不会让这种有坏心的人得逞呢。而且武春一定也在等你。就算你们有什么痛苦，也要当面说清楚。”
“你刚才都听什么了？我们根本不能见面。”
“电话也不能打吗？”
“什么？”
秋玄姐姐睁大眼睛问我。她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就是电话——手机！魔神让你们无法离的太近。可你们通过手机可以相隔很远联系。只要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技术在不断的发展。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事，现在可以轻易做到。我们身为怪异，也变得没有那么神秘了。但这未必不是机会。秋玄姐姐和武春即使不见面也可以联系。
秋玄姐姐低着头，她的表情不变，半张的嘴终于说出一句话。
“谢谢你小雨，不过你还是要放开我。”
“我不放。”
“你不放开我，怎么找到武春！”
听到这里，我才意识到秋玄姐姐已经转换了心境。我不再难过，让秋玄姐姐带路。她一定是感受到了武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