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陈子洋了。”
我的话让程先生变得忧心忡忡。他比我还要了解陈子洋能够做到什么。我们不应该贸然行动。又不得不快点行动。否则，徐琛的脑子还能不能保住，真是难说。
我把看到的讲了一遍，唯独略过了徐琛和花纲亲热的环节。听完大家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就算我们想找。又到哪里去找。陈子洋的行踪我们一直在调查。简直是一无所获。”清心姐姐说道。
我们又陷入了僵局。没有谁比我更想找到陈子洋。我的哥哥还有可能在他的手里。如果能找到，我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协会方面一直从李晖入手。他倒是活动的很频繁。可是狡兔三窟。我们抓了他几次，都扑了个空。只能寄希望于下次抓捕了。”
和陈子洋相比，协会方面更关注异兽商人李晖的动向。如果只是魔神，协会甚至无法进行处理。
“下次是什么时候？”我问。
“就是今晚。”
既然有了目标。我们商量着快些动起来。可又来了另外一个人。
“你们两个人快走吧。神仙已经得知了你们恋爱的消息。”
时隔这么久，乔光浅见我们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通风报信。
清心姐姐的表情从欣喜到满面愁容。乔光浅是她的儿子。两人见面没有母子重逢的感动，却要赶快逃难。
虽然他说的你们是指，我和程先生。
“那些老古板。人类和怪异相恋也不是第一次。没人举报，一般都懒得管。他们做什么那么积极？”清心姐姐吐槽道。
神仙是不允许人类和怪异相恋的。可是人类不归神仙管辖。而爱情这种东西，说起来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合理性。当然，月老也强制性的干涉过几次。从结果来讲，是一塌糊涂。怪异怨恨他们，人类也是如此。他们变成了拆散别人好姻缘的混蛋。久而久之，神仙也懒得管了。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次五大门的一个得道的孙家长辈还和一个怪异小辈私奔了。孙家为了掩饰，上下疏通了好久。大家也不想弄的太难看。这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总而言之，神仙对这种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我并没意识到我和程先生的事会让一些人的反应这么大。
“如果是别的怪异，也无所谓。可小雨是人鱼。”乔光浅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人鱼一族的诅咒在神仙里很有名。有些资历老的神仙被这传言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三君不得不让人来处理。”
“他们不会是让你来处理吧。”清心姐姐问道。
“我一个祸神。这种事还轮不到我。而且我的身份很敏感。他们不会让我加入进去。我也只能把消息告诉你们。”
乔光浅双手握住清心姐姐的肩膀，好像在告诉她“没事，有我呢”。
把他们牵扯进来，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关于人鱼的诅咒，我和他们一样不熟悉。族里虽然也有过这种传言，但我们人鱼一族常年居于深海，很少有嫁娶外面人的情况。离开族里的人很少回来。消息又闭塞。久而久之，大家对“人鱼的诅咒”都抱着一种听传说的心态。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诅咒。这种传言太不靠谱了。如果我们人鱼一族真的有这种能力，怎么可能被轻易的灭族。
程先生回握我的手，他的温度让我冰冷的手一个激灵。他没有看我，而是目光坚定的对乔光浅说道：“我从不认为两个人相爱会引起什么灾难。只是通过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想定我们的罪。也太可笑了。”
“你认为这些老古板真的在意真相？他们只能想维持平衡。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让我母亲认不出我？”
清心姐姐听了有一丝动容，她的表情扭曲成有点想哭的表情。
“你也别哭啊。我从来不曾怪你。倒不如说能在你身边，我就感到幸福。”
乔光浅的双手没有从清心姐姐的肩膀上移开。清心姐姐的眼眶红了。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把他们藏起来。程先生的住址在明月河是备过案的。他们随时都可能找过来。”
事到如今，乔光浅还能冷静分析。他来之前，应该有了初步的想法。
“我家也不行。事务所也不行。徐琛还等着我们！哎……到底能不能让人好好救个人啊！”清心姐姐发出感叹。
“我们不如移动起来。如果我们一直在移动中，反倒没那么容易被找到。”程先生提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毕竟神仙也没有找到陈子洋。”
“你们在找陈子洋？”乔光浅问道。
“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们还要帮助花纲找到徐琛，现在却自身难保。
“我知道他在哪儿。”乔光浅说道。
“哈？”
“有什么好奇怪。我也有一半魔神的血统。父亲教会了我感应魔神的方法。说欢迎我随时去找他。我试了试，只要是魔神都有感应。只是距离远近之别。”
乔光浅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们才知道吗”。我们早该想到的。能理解魔神的还是魔神。怪不得陈子洋那么容易找到徐琛。他大概也是通过这种方法。
“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小雨也可以。”
“我怎么能做到！我不行的！”
我使劲晃晃脑袋。我的异能除了看到特定的过去和未来。其它几近于零。
“你不是说过吗？有时会听到时钟的声音。来自很谣远的地方。你几次听到的场景都跟魔神有关。你应该也似感应到了魔神。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我也确定不了。而且每次都是魔神接近了，我才能听到。看起来没什么用。”
“你从来不训练你的异能，当然派不上用场。”
那倒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是得过且过。从来没有认真的去开发自己的异能。就连能到看过去未来的异能，也是误打误撞觉醒的。生在我身上真是浪费。
“好了！现在不是教训小雨的时候。你要是真想教他。就等救出徐琛，逃出这次危机再说。”
程先生把我护在身后，好像乔光浅几句话就会吃了我。乔光浅呵呵了一声。无视我们两个，开始发动异能，找寻陈子洋。
乔光浅带着我们找到陈子洋的所在地。我们几个人在华京大学门口面面相觑。考虑到陈子洋的专长。他潜伏在大学里倒是合适。可是他又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好像根本不把我们的怨恨当一回事。真是让人恼火。
华京大学坐落在两座相邻的山上。我们从大门进入，顺着环形的水泥路往上爬。山上的路全是斜着的。我们几个人费力往上走。不时有几个抱着书的大学生说说笑笑从我们面前走过。其中一个小姐姐还冲我笑了笑。
“别笑。我看了会吃醋。”程先生一本正经的说道。
“啊？”不是吧，我只是看到别人对着我笑，才回以微笑。这完全是出于礼貌。
“开玩笑的。”程先生微微扭过头，他弯弯的眼睛在金丝眼镜背后，总有点狡黠……
真是的！程先生变得奇怪了。总喜欢开玩笑！
“我是怕你害怕。”他拉着我的手晃了晃，说：“我是觉得这学校有点不对头。怪异的气息已经很浓了。可是这里的学生什么也没感觉到。”
“大概只是普通人……”因为看不见，所以不害怕。我也只能想到这些。
“那可未必。”清心姐姐说道，“就算看不到。这里的怪异这么多，又是被陈子洋抓来的，它们一定会想办法求生。虽然不能隔空附身也做不到鬼压床，但给学生找点小麻烦还是能做到的。比如说，让她们感受到一阵阵阴风袭来，听到来自远方的惊叫。”
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也会垂死挣扎，一定要让他们听到我的呼喊。
我们越走越偏。树木的阴影落到我们身上，像是给我们穿上了一件夜行衣。学生的踪迹消失不见。一只小松鼠从我们面前的路上跑过去。吓了我一跳，等到我缓过神，他们立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是人鱼没错，但我也会害怕的！尤其是在晚上，根本看不清楚。
我们继续跟在乔光浅身后。直到停在一栋小楼前。
“‘华京脑科学研究所’？”
清心姐姐念了一遍牌子上的字。她大概也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魔神了。陈子洋不仅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还正大光明的搞起了研究。
小楼看起来上了年头，外墙斑驳着，很多地方掉了墙皮，露出里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块。看来陈子洋的研究经费也不是很充足。门还是上个世纪的铁门。我轻轻一拉。进入了陈子洋的实验工房。
白色的光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着让人睁不开眼的亮光。一楼是开阔的设计。正门对着一个小小的台子，本应坐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不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高脚椅。旁边立着一人高的索引栏，简介的写明了各楼层的功用。顺着索引栏的箭头，我们走到电梯间，刚刚换过的电梯。好像有人把整栋楼的内部都重新修过了一样。
“他们一定在这里工作很久了！竟然就在虚城，在我们眼皮底下……”清心姐姐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她被魔神这种嚣张的行为气到了。
“神仙不发威！把我当病猫！还真当我们不敢把魔神怎么样！”
我们几个按照一楼大厅里的索引，坐着电梯到了顶层陈子洋的研究室。
一路上碰到了三四个人。都是穿着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帽子白口罩护目镜，忙忙碌碌地样子。谁也没问我们想干嘛，来找谁。
到了顶层，门需要刷卡进入。清心姐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看清楚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时，我大惊：“克里斯之剑？怎么会在清心姐姐你这儿？”
这是哥哥的研究。上次看到克里斯之剑，是在李晖手里，他让我相信哥哥可能被他们抓走了。而再上一次，是在尹无双手里，尹无双死在哥哥的怀里。再上一次，是在黑甲虫的手里……我简直就要相信克里斯之剑是不详的研究，除了哥哥第一次给我看的时候，每次看到克里斯之剑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是仿制品。李晖留下的那把作为原型机送给胡先生了。他做了试用品，我还要写试用报告呢。”
她比了比，上膛，握住扳机，做出瞄准的姿势。
“嗞啦。”在我们都以为她还要酝酿一下时，忽然响起了电流击穿的声音。她暴力破坏了门锁。通过电力咬合的金属门，蹦出一点火星。“咯噔”一声，预示着自己的毁灭。
我伸手一推。门开了。走廊到实验室不过十几米，我却感觉有无限长。我曾经在类似的地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等着别人取走我的心脏。
而今天我不是作为一个受害者，而是作为怪异中的一员，来解救别人。
“你们也不至于弄坏我的锁吧。只要按下门铃，我一定会让你们进来。”
陈子洋还是带着阳光的笑容。他在卫衣外面套了白大褂，没有系扣子，也没有戴口罩。金色的卷曲头发有点蓬松。随着他的笑容，最上面的一撮头发跟着晃动。
我总感觉他现在的表现是在克制，有些许亢奋。上次见到他，他虽然也在笑，但今天他确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好像在接待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不了！不了！哪敢劳烦魔神大驾。我们自己进来就好了。”清心姐姐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在跟一个认识的人在客套。如果忽略她的咬牙切齿。
“哎。我还以为如果是程先生和魔神之妻的话，多少会理解我……”
“什么魔神之妻！少占人便宜。我是魏清心。跟我的前世没有任何关系。”
清心姐姐反唇相讥。在她和陈子洋说话过程中，我却开始搜寻徐琛的踪迹。
这房间没有窗户，从地板到棚顶到墙壁，全都是由白色的方块构成。白色的哑光质地方块，在白岑岑的灯光下，散发出一阵冷意。陈子洋站在房间正中央，我们站在门口。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我早已做好了看到手术床和医学仪器的准备。这一幕倒像是某种奇怪的隐喻。可能这才更适合魔神。我却开始发慌。总觉得我们错过了什么。
“徐琛到底在哪？”花纲问道。
他和我们不同，并不关心陈子洋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徐琛。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陈子洋竟然露出了一点点奇怪的表情。他的脸没动，眼睛忽然睁大。我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把徐琛还给我！”花纲根本不想听他多说话，他已经陷入癫狂。上身开始轻微的膨胀，可还是没到撑破衣服的地步，上身微微拉长，脸拉得更长，眼睛变大充满了血丝，耳朵也变得尖尖的。他不会在这个时间异能暴走吧，下一秒他可能变成兔子头……
陈子洋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他张开双臂，说道：“欢迎来到‘怪异之脑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