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姐姐大概是此时我们唯一能相信的神仙。上次见到清心姐姐和小刀还是被邱月骗了的那次。当时的清心姐姐目光呆滞,我生无可恋,简直是丧气二人组。清心姐姐差点因我而发生意外,我很愧疚,一直想找机会道歉。可我又不敢给她打电话。再次见面,确是为了求她和我们一起救出徐琛。
我还没想好跟她说什么,远远地瞥了她一眼。她的脸圆润了一点,看起来休息的不错。穿着蓝色的衬衫,上面有红色的山茶花图案。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小刀和她一同走了过来,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他一只手里拿着一大包海苔麻花,另一只手正抓着一把往嘴里塞。
我犹豫着第一句该说什么,清心姐姐却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她的马尾辫擦过了我的鼻下,坚韧的发丝让我有点想打喷嚏。洗发水里的橙花味道让我安心。她的双手死命地抱住我,好像怕我会跑掉一样。
“啊!小雨!你最近怎么样!我真是想死你了!上次差点把你困在魔神之境!对不起了!是我脑子坏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当时就是想死!啊!”
“没事的。反倒是我,对不起……”
“那都是我前世造的孽!唉……”清心姐姐长叹一声,“最近事情也太多了。你知道的,我忽然多了个那么大的儿子……”
清心姐姐用手在空中比了个大圈,是可以把乔光浅包进去了。想起乔光浅每次出街都有点夸张的打扮,还有说起话来办起事来不留余地的习惯,清心姐姐的亲子教育还是需要加强一下。
小刀嘴里塞满了海苔麻花,他还在大嚼特嚼,嘴唇上沾了一点海苔,他伸伸舌头,把海苔舔掉。看起来是不打算跟我说什么了。他一向寡言少语,今年该说的话都在魔神之境说尽了。
“你总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吃东西,很不礼貌诶!”
清心姐姐伸手去抢包装袋。小刀的头没动,两支手指却掐住包装袋口,从清心姐姐的手下闪过。
“我只是只猫。维持老虎形态是要消耗大量能量的。必须多吃。”小刀面无表情的说道。
也只有他这种扑克脸可以理直气壮毫无羞耻地说出“我只是只猫”了。
“你现在可以多吃些。不够厨房还有。不过等到要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你可还是要拿出异兽老虎的姿态。”程先生吩咐道。
秋玄姐姐哼了一声。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几包薯片、锅巴、威化饼。像小山一样堆在小刀面前。这都是程先生给我买的,我虽然喜欢吃,但吃的很少,不知不觉竟然攒了这么多,幸亏小刀来帮我消耗一点。
小刀伸出他那好像无限长的胳膊,将面前的零食一归拢,双臂形成个环,里面全是零食。手里的海苔麻花已经被他吃完了,现在他随手拿起一袋威化饼,用牙齿撕开包装,叼起最上面的一根咀嚼了起来。
“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不是异兽老虎。”程先生喃喃。
我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怎么能把心声说出来!这多不礼貌啊。
“喵。”小刀应道。
“乖~”清心姐姐旁若无人地揉揉他的头。
额……不用把你和清心姐姐私下的情趣表现在我们面前好吗,我们又不是狗。
“你们真的要和陈子洋正面刚吗?”清心姐姐的表情还是有几分不信任。
“嗯。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陈子洋的行为越来越超出预期。他连马上要修炼成神仙的五大门族人都抓。他已经失控了。”
之前,我想找到陈子洋是因为怀疑哥哥被他抓走了。他和不灭之火联系在一起。我们灭族的事,恐怕也是陈子洋在后面指使。如果不阻止他,一定还有其他的族人经历和我一样的遭遇。
“哎。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谁让我欠了榆木脑袋程勋的人情。”清心姐姐痛心疾首的说,她还夸张地敲了敲胸口。
“你不要说的,好像我强迫你来的一样。”
“才不是!我是想看小雨。我可不会让小雨这么可爱的孩子,一个人面对可怕的事。”
我从来没打算一个人去。不过清心姐姐愿意帮我,我还是喜不自禁。她本就是善良的人,听了花纲的遭遇,立刻决定搭把手。
“本来我就看魔神不爽了。正好趁机教训他们一顿。”
“谢谢你们。”花纲冲我们深深一鞠躬。为了徐琛,他真的可以低下头。
“我可不可以握你的手。”
花纲愣了愣,说道:“当然可以。”
“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我握了你的手。我会看到你的过去或者未来。你还愿意吗?”
花纲的表情有片刻凝滞,随后说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找到徐琛所必须的吗?”
“是。如果看不见就无法互相信任。我已经被魔神骗过一次了。我不能因为任性再让朋友身处险境。”
我想我是自私的,为了保证自己和朋友的安全,要花纲说出他的秘密。可我没有权利拿别人的命去冒险。尤其是几次为了我身处险境的生命,还有我珍爱的生命。
“我明白了。请你看吧。为了救他,我愿意尝试。”
我抓住他的手。非常温暖,手上很多地方因为终日练鼓而磨出了茧子。
我瞬间被拉进了他的记忆里,好像有模糊的图像在我的眼中浮现。和以前的感觉有点不同,像是什么东西渗透了进来。
我听见了声音。时钟的指针在转动,一点一点的。我几次听见了这种声音。我知道魔神来了。
我站在一边。花纲在弹吉他,徐琛在唱歌。花纲坐在一个两人座的绿色短沙发上,手指胡乱拨弄着一个调子。而徐琛半张着嘴,浅浅的哼唱个好听的调子。
徐琛坐在一个瑜伽球上,随着唱还来回滚动。他的腿极不老实,前后动了几次,光着的脚去踩花纲的脚。花纲躲了一下,继续弹琴,弹出的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花纲无奈地看了徐琛一眼。只见他媚眼如丝,整个人缩在一起,趴在瑜伽球上……
隔壁忽然响起了一阵敲墙声。
“不要再唱了!太吵了!”
花纲怂了怂肩,不再弹了。徐琛吐了吐舌头,从瑜伽球上下来,坐在花纲旁边。
“跟你说了,要练习去练习室。”
“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你必须弹给我听。”
“我觉得你应该给我发两份工资。一份鼓手的,一份吉他手的。”
徐琛上前咬了咬他的下唇,说道:“这是报酬……”
两个人咬了好久。嘴都变成奶油蛋糕了,怎么啃都软……
我这都是在看些什么啊!花纲能不能想些跟徐琛被抓走相关的事!!!我想看的并不是这种隐私!
为什么我感觉周围的温度渐渐升高了!徐琛的手为什么要在花纲的牛仔裤上摩擦摩擦!你们不是要谈音乐吗?
啊……是我把音乐想的太简单了。
徐琛的脸红了。他跪在花纲的两腿之间。两人的嘴总算分来了。又开始了灼热的对视……
我真的要在这里看下去吗!就算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我真的是不想看到这种事好吗!
我的注意力总是被闪亮的东西吸引。以至于忽略了真正应该注意的东西。墙壁升起了一个凸起。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隐约记得刚才白色的墙上有一个灰色斑点,而这斑点正随着凸起小心地上下移动。我屏住呼吸。看着墙壁的变化。
上下移动的凸起渐渐变成了两个,而形状也原来越大,终于两个凸起接到了一起。一个人形显现,从墙壁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而这轮廓渐渐明显了,土从他脸上剥落,是陈子洋。
他带着那个黑框眼镜。整个人清清爽爽。看到他们两个的瞬间,用手猛地捂住脸。然后缓缓移动手指偷看。
“啊。你们在干嘛?”
花纲吓了一下,想转过脸,却被徐琛抓住了转动的脖子。
“别看他,看我。”徐琛命令道。
花纲动也不动。他只能看着徐琛,眼睛里有一丝惊恐划过,随后变成坚定的信任。
而徐琛只是瞥了陈子洋一眼,说道:“如你所见。我们在有计划的加深感情。”
陈子洋露出阳光的笑容,说道:“有趣。我对你的脑越来越感兴趣了。真想好好研究看看。”
听到这里,我浑身发抖。这家伙连同类的脑都不放过吗?他果然是个神经病。我早该想到的,他对怪异神仙的大脑如此好奇,怎么可能错过魔神的脑。而徐琛作为舍弃魔神身份的魔神,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很可能早就决定是徐琛。
“你可真是魔神里的一个奇葩。不想着怎么加强异能,成天垂涎别人的脑子。”
“你不也是一样。每天想着怎么能写出好听的歌曲,让粉丝喜欢你。明明靠着异能很容易做到。”
“你这想法也太不摇滚了。我真是没法跟你交流下去。”
“这么巧。我也讨厌你。但我对实验素材一向是同等对待。”
陈子洋还没说完,他的身影犹如鬼魅,猛地靠近了徐琛。他们两个人身形闪动的极快。我的眼睛甚至跟不上。
花纲坐在一边,双手攒紧。如果我是他,大概也明白,自己越是帮忙,越是可能让徐琛分心。他坐在这里,徐琛已经输了一半。
陈子洋伸出手,他看起来秀气的手指变得像鹰爪一样,抓向徐琛的脖子。徐琛摆动了一下胳膊,轻轻巧巧的躲了过去。徐琛抡起白纲放在一旁的吉他,冲着陈子洋的脸挥去。陈子洋的头往后一扬,人是躲开了。眼镜却被徐琛带掉了。
“你不使用异能吗?我们两个这样打有什么意思?”陈子洋笑道。
“不行不行。我们的异能足够把房子拆了,我怕邻居会报警。”
如果是别的魔神这么说,我一定不会相信。可徐琛真的会介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早已舍弃了魔神之名。现在用异能,他就输了。
“好,我陪你玩一会儿。”
陈子洋的动作很精巧,每次都打在徐琛没有防备的地方。徐琛转动身体,每次出手一定要打在陈子洋的身上。没有一次失手。
他们两个能力相当,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消耗战。
陈子洋笑了一笑,忽然冲着坐在一边的花纲发难。徐琛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陈子洋只是轻轻的捏了一下花纲的手。
两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银光。银光散去,变成银色的丝线,犹如春蚕吐丝一般,迅速的将缠上了花纲的手。有生命般的银线在他的手上绷紧又放松,自动生出了图案,绵延不绝的线在他的手掌上汇成一股,钳在花纲的胳膊上。
这图案我见过,在木桩男的胳膊上,像是手表表盘一样的纹身。
“你!”徐琛的表情很愤怒。他拼命地在花纲的胳膊上擦了两把,图案没有任何变化。
“亏你也是魔神。竟然做这种无谓的举动。”陈子洋嘲笑道。
我虽然不知道图案的意思,但是几次出现都和魔神有关。这一定是魔神的某种符号。黑甲虫和木桩男身上有的。陈子洋和邱月身上没有。
徐琛的表情紧张,眼眶泛红。这是离别的表情。
“我没事的。你别害怕。”花纲的伸出手,他想拂去徐琛将要滴下的泪水。却被徐琛推开手。
徐琛转过头,他咬牙切齿,整个人都表现的很愤怒。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要答应我。让他自由。”
“可以。”
这一切一定在陈子洋的意料之内,否则他怎么会笑得如此高兴,他一定早就把徐琛和花纲的关系算了进去。
“我让你发誓。”徐琛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不信任。
陈子洋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动花纲。在你听话的情况下。”
最后的一句饱含了恶意。我能感受到徐琛的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徐琛起身,他穿着薄薄的衬衣,锁骨露在外面,看着都冷。他没有再看花纲,而是跟着陈子洋走了。花纲伸手,意图抓住徐琛的手。
“别动。”陈子洋轻声说道。
花纲已经向前倾斜身体停了下来,他无法违反陈子洋的指令,只是用眼睛表达着渴求。
陈子洋忽然望向我。望向了只有意识形态的我,望向了窥视白纲回忆的我。上次在甲板上,他也看到了我。那不是我的幻觉,他看到了未来某个时间的我。难道我们按照花纲的请求寻找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吗?
我现在对魔神的能力充满好奇。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就像邱月,甚至意图利用我的异能改变过去,又像陈子洋,能够看到本不应看到的我。
他们全知全能,又毫无道德的约束,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