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里等了片刻，却感觉自己太过听话了。邱月阴晴不定，即使是最喜欢的季公子，也可以将他投入水牢。程先生说话又不会顺着他的意。一旦见面，怕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我，可能还承受得了邱月的攻击。程先生只是个普通人啊！我怎么能让他单独去找。
我立刻沿着程先生出门的方向跑了出去。希望还来得及。
他果然很谨慎，贴着墙没有走出多远。我在他背后轻轻一拍。
他被吓了一跳，身体猛烈地震动。回头看见我，瞪大的眼睛立刻流露出无奈。
“你还是跟来了。”
“嗯。如果有危险，我们还是一起面对比较好。”
“也好。”
我们牵着手小心地慢慢走。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的，周围的景色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化着，即使我瞪大眼睛，也很难发现和上一秒的差别。可我一旦停下来，又感觉一切变得不一样了。焦黑色的烟好像淡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李晖看到这一幕会揍人的。”
我们回头，看到飘在半空中的邱月。上次他把手伤的胳膊露出来，现在索性不再穿好衣服，而是松松垮垮地将袍子披在肩膀上。
“他开不开心与我又有何干。我何必顺着他的意思。”
程先生蹙蹙眉，对他提起那个名字表示不满。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有时候我特别理解李晖。尤其是我看到他身边有了别人的时候。”
“你少混淆概念。魏清心已经投胎转世。她不再是你那位季公子。是你不肯向前看。”
“我不肯向前看？你看看这周围！”
入眼所及全是荒芜。刚才我们作为躲避之所的宅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烧焦的土地。
“我怎么向前看？当年是他不肯原谅我喜欢上别人。可他却有了喜欢的人。将我一个人留在此处。我一直在等他，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我竟然理解错了。他并不是因为爱我做出这些事。而是想要逃离我。”
他邱月已经养成了习惯。习惯得到别人痴痴的喜爱。这爱变成火焰，将他灼伤，可他却甘之如饴。将这当成爱的献礼。现在这爱到了别人手上，怎么也不能接受。
“你总要习惯的。没有人有义务等你。”
我忍不住说他。可能是因为他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了。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一切都必须重新来过才可以。”
忽然有风，很大的风。简直要将我吹起来。
不不不！我的身体确实飘起来了！如果不是程先生拉住我的手，我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小雨！一定不要松开我的手！”
我的脸被大风吹的生疼，舌头打结说不出话，但我一直拉着程先生的手没有放。
“他们都说时间无法倒流。确实，我不能改别人的命。可我自己的命总可以改吧！”
邱月陷入癫狂，他升的更高了。脚下的风聚成漩涡，将他鼓的更高。
“我要改命。可总是欠缺一点。不就是缺少一个懂事的‘我’吗？我不能替代过去的我自己，否则未来的我就要消失了。但我可以找一个懂事的人来替代啊！”
糟了！他属意替代他的人一定是我！我根本没想到变成他的样子还有这种深意。
大风卷起地面的黑色灰烬。这黑色越吹越淡竟然淡了，地面露出浅棕的土色，上面冒出新芽，树木抽枝。一切恢复了着火之前的形态。
还有刚才我们躲避的宅子，又重新出现了。精细的雕琢……这不就是邱月的家吗？烧成废墟以后，我根本没注意到两者竟然是同一栋建筑。他到底有多执着于原来的家。
“邱月！你这么做是没有用的！就算你把小雨留在这里，你怎么知道你的命不会改？说不定小雨会彻底的替代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我还有别的方法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可能替代我才是最好的结果。替代我，他一定能幸福。”
是为了季公子的幸福吗？为什么做了那么多让人痛苦的事，最后却想以这种方式收场。难道他以为他能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吗？
“我的妻子孩子都在等着我，我必须努力一把。”
我升的更高了。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我的手被程先生拉得生疼。他一定比我还疼，说不定已经到了人类的极限。下一秒就要被拉伤。我不想程先生受伤。我轻轻地伸开五指，还想用另外一只手扒开他的手。
“不要！”
程先生一把抓住我的两只手。他拽得更紧了。
“不要放弃。就算我的双手都断了也不要放弃！算我求你了！”
程先生竟然跟我说，求我了。就算手断了也不放……他有了觉悟。我想季公子斩断手臂也要脱离邱月的情感，大概是程先生的反面。
极度的希望和绝望。
“我不会放的！我相信你！”
我们两个人都很弱小，在一起也抵不过半个魔神。可是我不想放弃，就算是为了回报程先生，我也要忍到最后一刻。
我的手越来越痛，身体在升高，手臂上的骨头好像被拉开了。这种撕裂的疼痛让我想吐。我的头好像有个锤子在敲。一下一下。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一切我是否经历过？人鱼的记忆力很不好。我说不定忘记了经历过的事。
我真的是程思雨吗？我的名字可能叫邱月。为了找到喜欢的人才徘徊在人间。
我真的喜欢程先生吗？说不定我是为了在人间生存下去，才产生了疑似喜欢的感觉。
风太大了，程先生的动作越发地勉强。他的手慢慢往下拉，现在只能勉强抓住我的手指。
“啊！”
他拉住了我的指环。指环跟着他的手在往下掉。好像下一秒就要离开我的身体，至少留下它！
我喊不出来，却目眦欲裂。死命的盯住唯一能证明我还存在的东西。如果连它也失去，我可能要永远的困在邱月的意识或他打造的过去之中。
我的身体变得轻了，像风筝一般，马上要飘走了。我的精神也很迷幻，好像真的要消失一般。程先生的脸变得模糊了，好像被铅笔划花的画作一般。我能预感到这是我们分别的瞬间。
“放手吧。这这样下去你会消失……”
就算要消失，也让我一个人消失，请不要带上程先生。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瞬间的来临。
忽然我的身体落向地面，我“嘭”的一下掉在柔软的肉垫上。
“程先生。”我的眼泪掉在他的胸前。好温热。
另一边，邱月的身体像被射中的风筝一样，非常不情愿的掉了下来。他的身上也有另外一个人，刚才就是她打断了邱月的能力。
“你醒醒吧！公子他已经走了！你只是不肯相信他从你身边逃开了！”
是胡娘子。她还没走吗？她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痴情得多。只是这情分不知道是指向谁。
“你这种人怎么会懂！”邱月反手一个耳光，想将她扇到一边去。可胡娘子竟然咬咬牙，重新转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我就是看他喜欢你，才羡慕！也想要一个这样喜欢我的人！可是我看错了！”
“是啊。你错了。我们都错了。”
周围的景象又一次开始坍塌了。又变成了被烧焦的模样。
“原来还是我错了。明明我只想他爱我，想他只看着我一个人。终究是我让他伤心了。”
邱月喃喃自语，对于他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境里的世界开始坍塌，邱月嗅嗅鼻子，好像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是自己的多情让亲人万劫不复。”
“你以为我就不会感到愧疚吗？我没有一天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痛苦。只是他跑了。除了一截断臂。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为了让我难过，甚至隐藏在祸神里。他出身五大门，却一直做斩杀怪异的祸神。你能想象到吗？”
“这难道不是你所期待的。他为了你疯狂。你证明了，他确实爱你。”
没错。邱月只爱他自己，却让所有人都陷入困境。终究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