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来到了棺椁旁边。棺椁就在墓室正中央,想看不到也难。而且整个棺椁又是那么肃穆。方形的匣子,沿着边框画上了不知名的符号。长长的线条攀附着,一根绕着另一根,看不到尽头。
他们想要抬起嘴上一层的椁盖。黑色的木头即使过了上千年,还是散发着古朴凝重的色泽,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都看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搬!”
被称为大哥的高个人嘴硬。推搡着让小个子和白脸男站到了长边的另外一端,他一个人在这端。三个人嘴里吆喝个口令。费了半天劲。石板纹丝不动。
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大哥又从背后的口袋里掏出工兵铲,对着缝隙又撬又凿,还是动也不动。
“奇了怪了!想我南海张大力!撬个棺材还这么费劲!你们两个过来!”
矮个子脸上赔着笑,慢吞吞地走到张大力旁边,而白脸男却犹犹豫豫,几步路被他走的简直成了0.5倍速。
“愣着干什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给我站在这里!握着铲子这里!听我的口令!一起用劲!”
这次三个人全都站在一端,使出了吃奶的劲。可盖子还是一动也不动。
“他娘的!老子都到了这里了竟然让我隔着棺材摸不着!”
大哥骂骂咧咧地对着棺椁又是敲又是骂。矮个子翻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我离得太远,什么也没听清楚。但我知道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只是迫于大哥的淫威,不得不曲意奉承。
白脸男却绕着棺椁转了几圈。他走的很慢,开始这是走,后来则把手包在一块绢布里面,在棺椁的外壳上慢慢地摸索。
“我们是不是使错工具了?棺椁既然不能用蛮力移动,就应该有机关。”
白脸男比我想的要聪明。他细细地摸到放置棺椁的台子下面。
“这里有个小凸起,会不会是墓主人的机关?”
“闪开!让我来看!”
大哥推开白脸男,他整个人贴在地上,往上看凸起的地方。从我的角度是看不见他到底能看见什么的。
“这墓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必须要看看!”
小鱼也不知道这里,他飘到凸起旁边,想要看个究竟。
“你小心他们发现你!”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发现小鱼,可一想到这些人的目的,就感觉小鱼很危险。万一他们不惧神佛,连鬼都可以手撕。我们岂不是成了可怜的祭品?
“你放心吧。没人能看见我。”
他的身体还是如同白描出的细细线条,不知何时就会消失。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哽住了声。就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会两个人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分开。
看着小鱼的身体穿过大哥而过。
“啊欠!”
大哥打了个夸张的喷嚏。他抹了一把脸,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墓里太冷了。真让人受不了。”
“这上面有两句诗……”
小鱼念出上面写的句子“临到歧途悲欲绝,不胜薄命恋残生。”
“什么一大堆!根本不认识!”
这大哥活了这么大年纪,认识的字还没有小鱼在墓室里自学的多。他按着白脸男让他把里面的字读给他。
“这句诗下面有三个木板,上面分别写着‘浮舟、藤壶、夕颜’。”白脸男读完诗句说道。
“大哥这是啥意思?”
不仅矮个子不知道,当时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他们一旦按错,我可能要跟着陪葬。
“小鱼,你知道吗?”
“我不确定。只是感觉写诗的人生无可恋,仿佛失去了在世间活下去的意义。”
我不明白小鱼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活过。对于一个器物所形成的怪异,我只能汲取周围的一切,学着更好的生存方式。可是,在墓室里接触的实在太少了。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墓主人不想让人看到的,阴暗的聚集,从中滋生出的我,真的有权利活下去吗?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被这三个活宝害死。
“小白脸!你不是念过几年书吗?这诗是啥意思?”
大哥放弃了自己思考,转而问白脸男。
“看起来像是死之前和爱人的告别之词。”
“那该选啥。”
“看样子是提示。夕颜在夜间开放,是离别之花。不如选它试试。不过我不知道另外两个的意思……”
“试试?你到底能不能行啊!”大哥有俯下身,反复看三个按钮,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他抓了抓头上的髻,苦恼万分。
我也竟然开始替他们着急了。要是他们选错了,说不定连我也要葬身在这里。
“不管了!反正也没有其他能选的!”大哥立刻按下写着夕颜的凸起。
轰隆隆。整个墓室晃动。上面绘制着成片喉毛花的墙岿然倒塌。亏得上面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
我和小鱼觉得坚不可摧的墙,瞬间碎裂,开始上面有个大裂纹。顺着这条裂开的线路,其他小裂纹也像蜘蛛结网一般,沿着能抓住的一点点缺口,蜿蜒而走。墙体碎成一块块在我们面前掉落。整个墓室里沙尘缭绕。
里面的砂石倾泻出来,差点砸到了那三个人。好在都是青年男子,他们反应也够快,立刻躲到了一边去。
倒下的砂砾里混有腐朽的箭。本应作为机关的铁器早已在时光中被腐蚀的一塌糊涂。箭矢上的棕色锈斑已经让锐器变成了钝器。充其量只是砸到人的脚。
“噗噗噗!该死的!你选的是什么!差点害死老子!”
大哥一脚踢在白脸男的屁股上,他们虽然是一起来的,明显尊卑有别。大哥瞧不起白脸男,对他非打即骂。
“我我我,我也确定不了。对不起。”
可他们看不到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不仅仅是碎掉的箭和砂石。还有无数人的魂魄。
烟雾散去,地上白花花的骨头混在砂砾里,即使上面覆了一层灰尘。还是阴森的吓人。
“大……大哥!这地上有死人骨头!”
矮个人吓得立刻抱住大哥的大腿。他本就长得小,现在更是多了几分可怜。
白脸男也吓得脸色泛青。大哥愣了半晌,没想到忽然放大声音。
“你是做什么吃的!死人还能比活人可怕!”
这大哥甩开小个子,他蹲在地上看了看白色的骨头,双手合十,开始神神叨叨的说,“造孽啊!各位大哥大姐,我们家里闹灾荒,有上顿没下顿,借你们主子的财宝一用。你们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出去以后,一定会给你们造个衣冠冢。让你们早日投胎。你们这主人也懑不讲究。让人们干活还杀了你们。我们兄弟绝不会忘恩负义!拿你们东西绝对记一辈子好!”
他又多了一大车子好听话,最后对着白骨拜了又拜。刚才看他想要开棺,也没这么正式过。他还像模像样的从砂砾里捡出一块布料碎片,碰到的瞬间,就碎裂的不成样子。他只能从胸口掏出一块小布,将布料的碎片和地上的沙土混在一起包好。
“这大哥倒是有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倒也不是真的坏人。”
小鱼发出感叹,他现在模仿着大哥的动作,也跟着作揖磕头,能想到的礼仪全都做了个遍。
“你还替他说话。先应付你后面的东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