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了事务所。秋玄姐姐看到我，用点头代替打招呼。
“小雨，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多休息吗？”程先生惊讶的看我。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反正学校也请假了。我想着来事务所搭把手。”
如果我足够有用，程先生说不定会留下我。看到我跃跃欲试的表情，程先生也不好拒绝我。
“最近忙。我们本来也要雇佣一个工读生，你来是最好了。”
“我可是不会对工读生手下留情的。如果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我是不会付你工钱的。”秋玄姐姐认真说道。
好在我本来也没想赚钱，我只是为了让他们看到我很有用。至于钱，我根本用不到。
秋玄姐姐递给我一个笔记本电脑，又给了我一个小本子。本子里面全是打印和手写的资料。
“先把本子里面的内容全部敲打word里。”
“全部吗？”
这么厚一沓！看起来有一二百张。顺手一翻，里面还有不少用潦草字体龙飞凤舞写下的难以辨认的内容……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
“嗯。这是我们收集的资料，由于种种原因只有打印件和手写本。你全都敲进去，我们好统一整理。”
秋玄姐姐是公事公办的代表，说这话时表情连一点异样都没有。
看到这么多内容，我牙齿都开始疼了。
程先生拿起本子，翻看了一遍，“也不用所有。这里面大多数内容用不上，你就把摘要打进去就行了。这些文件我们也不会扔掉。如果真的用到摘要外的内容，到时候输入进去就好。”
听了程先生的话，我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不敢怠慢，仔细地将内容输了进去。
“小雨，有人来了帮我们倒几杯茶。”
听到秋玄姐姐的话，我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到茶水间冲了几杯绿茶。
我用透明的玻璃杯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客人面前。
“哎呀！绿茶太寒了。我夏天不喝绿茶！”一个头发烫成无数小卷的女人说道。
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晃动脑袋。说着拒绝别人的话，却不是在生气，只是用热情又充满元气的嗓音表现事实。
“我要喝橙汁！”
“我要喝可乐！”
“我要喝冰淇淋苏打水！”
声音来自女人旁边的三个小男孩。统一穿着棕色格子的上衣和灰色短裤，长袜小皮鞋。头发也梳成一个方向。原来是三胞胎。三个小男孩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好像在跟妈妈比赛。
“别打岔！”女人呼喝着让小孩闭嘴。
“程先生我说到哪里了？”
“你刚刚说到你的丈夫不肯付赡养费。”
程先生答完，看我还站着不动，轻轻地推了我的胳膊一下，“小雨，给陈太太倒杯红茶。”
“好的。”
“要加佛手柚的那种红茶。”
陈太太对我说。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一直集中在程先生身上。如果不是因为茶水不合心意，她也不会注意到我。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重新倒了一杯红茶，找到含佛手柚的红茶罐花了一点点时间。等我再次开门的时候，三胞胎猛地从房间里出来了，差点撞到我。我扶了扶茶杯，虽然一阵摇晃，却没溅出一点茶水。我走进房间，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可陈太太的声音忽然升高了。她的音调高亢吓我一跳。
“我说的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申请赡养费！”
她的脸因为充血变得通红，身体也不停地摇晃。她身上的丝质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而抖动，人也忽然站起来，双手来回摆动，仿佛在跳某种舞蹈。
程先生身体微微往后靠，脸上的神色虽然都是谅解，但他的声音里却有几分无奈。
“我了解陈太太你的苦衷。你的状况我也很清楚。但你所有的孩子都要申请赡养费，对于男方来说压力有点大。”
“可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啊！你看看那些孩子的脸，哪个不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孩子是三胞胎，只要一个跟丈夫长得像，其他自然也是一样。这陈太太说话倒也有趣。
“即使如此，一百个孩子也还是太多了。”
“啊？”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如果不是手里还端着茶水，我该用手捂住嘴。现在我只能低着头，把茶杯一个个放在茶几上。
虽然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但这也是我难得的学习机会。
跟一般人类委托程先生的案子相比，当然是怪异委托的案子更适合我。
昨晚也在心里模拟过这种情况，可真到了看见的时刻。还是恍不过神来。
不是三胞胎，是百胞胎。
“小男孩是人鱼哈。肯定不明白我们豚鼠一族的烦恼。我们一胎就是很多，而我的异能又增强了我的生育能力，我也是无可奈何啊。谁愿意天天大个肚子跑前跑后。还不是为了这些孩子。”
我看见那三个孩子，围在圆桌旁边嬉闹。他们喝着果汁，相互打闹着，一会儿跑到桌子底下，一会儿玩弄靠枕，好像感受不到烦恼。
“你的孩子也清楚他们是怪异吗？”
“小朋友。即使没人告诉你，你也知道自己是人鱼。这是嵌进我们骨髓里的东西。任何人不能改变。”
所以程先生才必须把我送走。无论怎样，我都是人鱼，是不能帮上任何人的怪异。我的存在即是错了。
“我家那个死鬼！跟我表白的时候说我是最漂亮的女人，现在却觉得我是个累赘。呵呵，也是我不争气，怎么就喜欢这么个软蛋。可我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一族只知道怎么生孩子，没人教我养孩子。现在扔给我这么个烂摊子。难道指望我和孩子们流浪街头吗？”
女人从手包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几次想点燃，打火机都没有反应。陈太太只能再次把香烟打火机扔回手包。
“好久没用了。自从怀孕，我就再也没抽过烟，现在都忘了烟的味道了。”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啊。为了孩子，丢弃了仅有的一点自尊，就算她的身材不再美好。就算她说的话越来越粗俗，她也是为了孩子奉献自己的一生。她有什么错。
“你没有错。”我不由得说出口。
“呵呵。”陈太太笑笑，只当我是孩子气的话。
“我是真的感觉你很伟大。你为了他们付出的一定能得到回报。”
我们身在一个因果循环的世界，我必须要相信这些，否则就无法支撑我活下去。
“陈太太，我还是会和你的先生去谈一次。尽最大努力让你满意。你也不要迁怒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程先生说道。
“怎么是我迁怒？明明是他！”
这句话好像猜到了陈太太的尾巴，她立刻生气的大叫。和她气急之后又立刻噤声。只是瞪了程先生一眼。好像他才是让她不快乐的源泉。
她“啪”的一声将手包拍在沙发上，然后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忽然深吸了几口气，她恢复了贵妇的那种气派。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借你吉言。”
在我回过神来之前，她也向程先生挥挥手，“也谢谢程先生你。就算没有给我有用的建议。也听我说了这么多。这已经足够了。”
陈太太一出门。三个小毛头一下子抱住她的腿。他们那么小，只感觉母亲是这世界上对他们最好的人。却无法感知到她的烦恼。
三餐的烦恼，最简单也最迫切的烦恼。就算是怪异，也不得不为养育孩子而烦心。她护着三个小男孩出去了。
希望另外97个孩子能够和这三个一样快乐。
走在最后面的小男孩快进电梯时，忽然回头。看到我，露出可爱的笑容。跑到我面前，塞了个东西给我。
“谢谢哥哥请我们喝饮料！”
我打开手，是个巧克力棒。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开架产品，普通却美味，唤起了我的食欲。咬下一口，那种冲击到脑子里的甜味让我久久无法忘记。
“谢谢。”我冲着他们出去的方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