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晓激动地差点扔掉电话,于大盐说的黑衣梅花交易者大概就是丰浪杂货铺的这些,那可以肯定,袭击自己的就是日本人,而且跟当年的禁烟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红色梅花应该就是樱花,她心里豁然开朗,笑嘻嘻地说:“这下没错了,跟我们调查的线索结合起来可以推断,当初袭击我的就是日本人!”
寒知尽咦了一声,半晌才道:“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你,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三思而行。”
又紧接着道:“傅启校好像并不在意那件事情,你,你也不是看不开的人···”
“哎”,她本来想着继续演戏,可是又觉得不要太过,毕竟对方不是傻子,万一演的太过就露馅,于是淡淡地说,“就这样吧。”
“喂,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我明白,谢谢寒大少。”她瞬间打断了对方,愉快地挂了电话。
而另外一面,寒知尽紧皱眉头,心里疙疙瘩瘩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轻晓得意地笑了笑,若不是自己买了个惨,他怎么可能来个竹筒倒豆子,说不定又每次说半句,故意卖弄玄机。
她慌忙写了个短信,把新得到的消息全部都告诉李其绅,抬头叫了阿苏几声,可是这丫头消失了似的,人影都看不到。
怎么接了个电话,人都跑光了?她把信件折好,走出去寻了一遭,发现此刻她正躲西厢房的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再靠近几步,就听到了压抑的哭声,显然是捂着嘴巴,呜呜咽咽的声音变得很沉闷,怕猛然地吓到她,林轻晓故意地咳嗽几下。
她听到声音连忙转身,小脸上爬满了泪痕:“大少奶奶,您···我···”
“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我有点想家了而已。”她连忙摇头否定。
“阿苏,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帮你,万一事情起了变化,到时候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心里却想到,阿苏这丫头向来坚强,不可能为了想家这点小事哭鼻子,定然有大事发生。
“可是,大少爷不让告诉你。”
这下更疑惑,想了想这几天傅启校的行为,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异常,她已经许久没有去工厂,难道又出现了罢工和闹事,连忙说道:“你是我的丫头,虽然不是陪嫁的,但是夫人明确地答应送给我,所以到底应该听谁的?”
阿苏眼泪呼呼地往下淌,猛然地跪下来:“少奶奶,连胜出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
“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大前天的夜里,连胜下工后去摊子上吃面,收雨伞的时候甩了甩水,结果旁边的大汉马上站起来,说甩到了他的面碗里,当即打了他几个嘴子。他人老实,嘴又笨,自觉地理亏,非但没有还手还赔了钱,而且又新买了一碗面送给那人。”
“两人算是和解了,还一同吃面聊天。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哪知道第二天,忽然来了一帮人要找连胜算账,说他昨晚怀恨在心私底下在面碗里下毒,大汉已经进了医院性命垂危。十来个人对他拳打脚踢,工友们出来劝架也被打折了手臂,连胜肋骨断了几根,浑身血淋淋的,当即被送到圣玛丽医院,可是···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林轻晓愤怒地握了握手掌,老实人在乱世之中,永远都是最吃亏的,可是转念地品了品,发现这套路怎么有点熟悉?
阿苏又道:“少奶奶您了解他的,心肠那么好,平日里总是帮助孤苦的老人家和小孩子,断不可能毒害别人。”
“后来打他的那群人有没有找到?”
她摇了摇头:“大少爷让杨主管去报了案,不知道有没有抓到”,她顿了顿,“大少爷说您最近太过于操劳,所以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你,他会自行解决的,可是···我···好担心。”
“被下毒的大汉有没有清醒?”
“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哪里都不清楚。”
这倒奇怪了,还是原来的套路,但是并不是原来的配方啊!
如果是连胜下毒害人,家属肯定会前来讨要说法和医药费,怎么可能杳无音讯呢?
想来想去一头雾水,她重重叹气,慎怪地说道:“连胜可是我的总工程师,他出事,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你就不应该帮着少爷瞒我。”
阿苏委屈地撇了撇嘴巴:“大少爷派了好多人去各大码头调查,连胜和工友已经得到了治疗,所以就不想让少奶奶您费心。我今天是实在忍不住,都已经三四天了,他还不醒,会不会···”
“好了好了,多说无益,你去准备点吃的,咱们去医院。”
圣玛丽医院十分地冷清,走廊里除了偶尔几个白衣护士根本没有其他人,她好奇地问道:“阿苏,不是好多工友都受伤了吗?怎么医院这么冷清,不见他们的家属?”
“他们的伤势比较轻,医生处理后就回家了,以后隔天换药就行,不过大家都是手臂受伤,恐怕短时间内不能上工。”
林轻晓沉重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纸条递给她,“你等会拿着我的条子去商铺支取些银钱,给受伤的工友们送去,每人送二十块大洋,让他们在家安心养伤。”
“大少爷已经包下了所有的医药费。”
“这是我给他们的营养费和误工费,不算在商行头上。”
“少奶奶,您真好。”
这傻丫头真是被压迫惯了,连应得的权益都觉得是施舍,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十来块大洋塞到她手里,说道:“最近这几天你就留在医院吧,这些钱拿着应急。”
她连忙推脱,被林轻晓死死地摁在了口袋里:“我给你的就拿着,别推来推去的。”
两人正说话,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好像还夹杂着哭泣,那正是连胜的病房。
阿苏先她两步推开房门:“少奶奶请···”
可是,她们一抬头,同时被房间里的情况震惊了,楞在了原地。
林轻晓只觉得一盆汽油从头浇下来,立马火冒三丈···
房间里的人也被他们的突袭吓到,姿势和动作冰封在原地,此刻男子的手搭在女人肩膀上,好像地耐心地安慰她,而女子半边身子靠在他胸膛,哭的梨花带雨,细眉紧蹙,眼泪涟涟,粉嫩的手帕上沾满了泪水。
这男人当然是傅启校,而女人竟然是怜玉。
他们的身后躺着浑身裹满纱布,昏迷不醒的连胜。
“真是我见犹怜呐!”林轻晓咬着牙低声怒吼。
看望病人的时候还带着个妓女,傅启校你搞什么,她紧握着拳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踢开门走了进去,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回避。
傅启校此刻反应过来,马上拽住了她的胳膊:“颂儿!”
“怎么?害怕我动粗?!”她眼一瞪,甩开手走了上去。
怜玉从他身后闪现出来:“您别误会,他,他只不过在安慰我而已。”
安慰人能安慰到怀里面去吗?她内心冷笑,面上却淡淡的,说道:“我刚听说连胜受了伤,所以来看看他,没想到出现得不合时宜。”
她向来得理不饶人,特别是在昏迷的连胜面前,他们竟然有心情你侬我侬,毫不客气地又说:“据我说知,连胜是个忠厚老实的孩子,向来不沾惹风尘,傅大少还是带着你的红颜知己出去吧。这里我自会安排,再怎么说,连胜是给我办事的人,他的伤我会负责到底。”
“多谢少奶奶对连胜的关心···”怜玉捂着嘴巴向她恭谨的弯了弯腰。
用得着你感谢吗,她心里揶揄,不过看对方的样子比阿苏还难过,倒是有点奇怪。
傅启校看她神情一滞,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慌忙地说道:“她是连胜的姐姐,亲姐姐。”
我草,她猛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幸好刚才没有说出难听的话,不然难以收场。
怜玉立马接道:“对不起,先前没有跟您说实话,我真名叫连怜,是连胜唯一的姐姐。我知道少奶奶对连胜很器重,刚才听您一席话更是甚为感激。”
她脑子还是有点懵,转身看了下阿苏,那丫头的表情比她还震惊。
林轻晓记得阿苏曾经说过,连胜是个孤儿,从小跟着隔壁的老奶奶长大,工作后始终把老奶奶当成唯一的亲人,热汤热水的伺候左右,把自己的薪水全部都交给她,逢年过节还去飞鹤楼打牙祭,是四方八邻称道的孝顺孩子。
怎么突然冒出个姐姐呢?!
怜玉眼睛红红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淌:“虽然他不肯认我,但是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林轻晓突然指向傅启校:“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身躯一震,瞪大眼睛,表情好像在说“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停了停才道:“这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嘛,现在知道也不晚。”
怜玉忙说道:“大少爷也是为我着想,毕竟这身份不光彩。”
“我,我刚才不了解情况···”,林轻晓尴尬地搓搓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连胜伤得很重,已经吩咐阿苏以后全天候地在医院照顾他,不管要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把他救过来。”
“谢谢少奶奶!”怜玉又哭起来,伸手拿起桌上的盒子,“我这些年的积蓄全在这里,本来是留给他成家立业用的,现在就拿来充当药资吧。医生说若今晚醒不过来,可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醒来了。”
原来病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林轻晓不自觉地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