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快去给我找个相框,最好的相框,我要把月儿的照片裱起来放在床头,这下子谁也别想烧掉”,她几乎有点癫狂,“这项圈给我找个玻璃盒子,我要天天看着···”
“阿娘,您冷静下!”林轻晓和傅启校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大声地说道,“我马上就去找相框。”
“不,先迁坟,月儿在荒山上太冷了!”她甚至有点怨恨地瞪了眼丈夫。
傅国蔫没有看到,自从提及迁坟的事情,嘴里一直在重复:“迁,明天就迁,我错了,我错了···”
拐杖重重地落地,他忽然站起来,重重地说道:“今晚就迁,快点去···”说着抬腿就走,还大叫道,“得意,快点···”
哪知道一只脚还没有迈出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果然还是高估了老人家的承受能力,林轻晓心里一咯噔,赶紧上前摁住了唠唠叨叨的吕氏,哎,父母血肉,一时之间怎么可能接受了。
不过经过这一晚上的闹腾,傅家头顶的黑云彻底地消散,第二日起,就请了风水先生。
看风水、招魂、移坟、安灵。
光是水陆道场就要做七七四十九天。
傅国蔫和吕氏仍旧害怕女儿灵魂不安,还在佛寺中供了一盏长明灯。
不过这些事情,在吕氏老两口和得意叔的安排下,井然有序而又紧张地进行着,别人也插不上手。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林轻晓对封建迷信的做派也不熟悉也不感兴趣,竟然落得个轻松。
除了每天去祠堂上柱香之外,偶尔看一看水陆道场的法事现场,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可是这心里却时刻不敢放松,傅宛月的事情解决了,她自己的事情越来越扑所迷离。于大盐该交代的已经挖空,可是线索还是那么几个。
震泽城这么大,上哪里去找穿着绣着梅花黑衣的人,她无望地盯着帐子,伸手摸了摸旁边,被子里的温度已经散了,傅启校早已经离开。
阿苏定是听到了她的响动,在门口问道:“大少奶奶您醒啦?”
林轻晓懒懒地应了一声,本想再闭上眼睛睡一会,可是脑子里却清醒无比,于是掀起被子下床来,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阿苏看她打着哈欠从里间出来,连忙扯了件外套给她披上:“大少奶奶,最近天凉,小心别得了风寒。”
好像要印证她的话似的,外间的风呼呼一吹,她身子一抖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吓得她转身关掉了门窗:“大少奶奶,您先进里间,我马上去打水。”
“不用不用,我先漱个口吃饭,饿的有点心慌”,林轻晓阻挡了她的脚步,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放着七八碗精致的菜肴,此刻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除了平常爱吃的几样菜,今日还多了一份梨膏糖。
“这梨膏糖是大少爷特地准备的”,阿苏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他说最近天气渐凉,您整天在外面跑,难免喝水比较少,所以叫少奶奶多吃点这个可以润秋燥。”
又夸你少爷,林轻晓摆了摆手臂,抖擞抖擞精神,赶去身上的困乏,拿起一块梨膏糖正要尝,没想到被她上前拦着:“大少爷临走的时候吩咐,让您先喝点粥养养胃,这糖虽然是好东西,但是里面到底有药物,让您饭后稍稍吃几口便是,千万不能贪多。”
傅启校果然了解我,她莞尔一笑,一口吞下,气得阿苏直瞪眼。
“桌上拢共就两三块,还不够塞牙缝”,她边嚼边瞥了对方一眼,“你啊又帮着大少爷来监督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大少爷不是也为您好吗?”
这梨膏糖果然酥软甘甜,后味带着浓烈的中药味,还有淡淡的凉意,空腹吃的确有点难受,她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巴,正要张嘴说话,没想到阿苏已经把满满一碗血糯米粥摆在她面前:“少奶奶,快喝点热粥去去凉意。”
“哟,最近伺候人的功夫越来越细致。”她笑盈盈地调侃,可是仔细一看,阿苏的神情似乎不大对劲,颇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她边喝粥边打量,这粥虽然放置的时间比较长,但是温度刚刚好,喝一口胃里立马舒服,忍不住地感叹一句:“真好喝!”
“还不是因为大少爷买的碗好。”阿苏应声附和。
傅启校见林轻晓喜欢赖床,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凉,害怕她吃了冷食不舒服,于是搞来一套“水暖锡碗”。这餐具看起来跟平常的并无两样,但是中间却多了一层,可以随时注入热水保持碗底的温度。
这样一来,只要适时地换掉里面的热水,就可以让食物始终保持温热,对于她这种赶不上饭时的懒人,简直是神仙餐具。又免去了厨房二次加工破坏口感,买回来当晚她就迫不及待地用上。
林轻晓碰了碰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越发地清越,她忽然发现环境太过于安静,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阿苏,最近街头巷尾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情?”
“最近大家都在议论宛月小姐的事情。”
“他们都怎么说?”
“说傅家待女儿算是极好,都过去很多年了还为她平反昭雪,不过竟然让女儿进自己的祖坟,似乎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难道女儿就不是自己生自己养的吗?”林轻晓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本等着阿苏继续说下去,可是发现这丫头竟然在发呆。
碎嘴子突然变得沉默,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会是她跟连胜没有忍住···她连忙晃了晃头,阻止自己瞎想,正要开口问,电话铃突兀地想起来,吓得阿苏身体轻微一抖。
林轻晓拿起来听筒,传来了寒知尽慵懒的声音。
自从风波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她最近忙的差点把这号人给忘了。
他懒洋洋的嗓音经过电话线的过滤变得更加不真切:“风小姐有没有兴趣来茶楼一聚?”
“没有兴趣!”她毫不迟疑地拒绝。
“我知道你还在查咱们的冤案,可是始终毫无进展,不妨听一听我得到的线索?”
“别套近乎了,谁跟你是‘咱们’啊?”她忍不住地呛声,上次风波中,她可谓是千夫所指,白白地承受几天的骂名,他则落了个风流倜傥的名声,想想就来气,“当初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着宛月的秘密说事,给了别人有机可乘,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对我的怨气还是很大,亏我这些天东奔西跑,差点变身为侦探,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结果竟然得到了一通数落。”
他竟然还委屈上了。
“寒大少倒是挺忙的,有没有时间给宛月上柱香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心里冷冷一笑,傅宛月迁坟的事情早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作为当初被爱慕的对象,寒知尽竟然绝口不提,果然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够冷血。
他哼了一声:“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想谈论这件事情”,沉静了半天,“如果你对新的线索没有兴趣,那我无话可说。”
“既然有了线索,你就继续查下去呗,我没有兴趣更不想去茶楼,再见!”
“哎,等一下!”他立马急了。
林轻晓嘴角轻轻扬起,就知道这种人,越是不搭理他越有兴趣,只听他说道:“我们总算共患难过,不至于像仇人一般说话吧?”
“要不就电话里面说,要不你就憋着,我还要去工作,没有时间跟你耗着。”
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其实内心还是挺想知道的,听他的语气好像真的查出了东西来,最怪的是他今天说话的画风跟平时不一样,好生奇怪!
好奇害死猫,她赶紧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去触碰红线!
“哎”,电话那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如此坚决地不想见我,那我就···”他故意一顿,倒是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咳咳了几声才道,“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草!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对方叹了叹气,悠悠地说道:“可能和日本人有关!”
“日本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跟日本人产生了深仇大恨,我自己都不知道,难道是因为禁烟运动?想到这里,眼睛猛然瞪大,丰浪杂货铺和玉竹先生从脑海里冒出来。
“我先前只是怀疑,这几天经过调查,发现跟他们有很大的关系”,寒知尽又解释了一句,“不过他们行事非常的隐秘,想要追查可不容易,我怀疑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她握着话筒的手忍不住地一抖,忽然想到最近傅启校也谈论过日本人,可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
寒知尽又说道:“听说你要亲力亲为地去追查真相,可是跟日本人打交道要小心点,他们这些扶桑蛮夷可不好对付。”
好奇怪,寒知尽怎么关心起我来了呢,她仔细一琢磨,忽然明白,他一直认为自己那天是被轮了,到现在还蒙在鼓中!
想到这些,差点笑出来,原来是因为愧疚,这种机会可不多,于是清了清嗓子,低沉地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亲自去追查,若是断定真是他们干的,有几个算几个,我拉着那些人同归于尽。”
电话对头沉默了一会,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咳嗽,寒知尽幽幽地说道:“风小姐不必过于伤怀,我也在极力地追查,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哎,是我运气不好,不能怪别人。谢谢你今天告诉我重要线索,他日我也能死的明明白白。”
“风···风小姐。”他有点急了。
林轻晓偷笑着掩住嘴巴:“哎,我会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马上就去找李探长,早一日查清楚,早一日解脱。”
“你们千万当心,那些黑衣人有可能是忍者,他们是专业的杀手。”
“忍者?”她仔细地回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确实有点忍者的样子,不过以她的了解又觉得不够格,不然他们可能活不下来。
寒知尽说:“我只是猜测。还有一点,我找了许多地下烟馆的老板,经过他们证实,当年的丰浪杂货铺中养着许多日本打手,他们喜欢穿着黑衣,上面绣着红色的花朵。”
两条线索就这么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