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我竟然还笑得出来,看来,昨天的事情并没有长记性!”
林轻晓故意低沉着嗓音说话,这里实在适合谈判,密闭、晦暗、寂静,轻飘飘的语言被四周的墙壁反弹回来,不但显得更为清晰,而且增加了些鬼魅的气息。
于大盐的神情立刻变了,狠毒地说道:“你这个狡猾的女人!”
“啊~我想起来了”,她忽然从阴影里钻出来,死死地盯着他,面上却笑嘻嘻地说道,“想必这些年你顺利地掳走了很多女人,所以渐渐地产生了错觉,认为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很好对付。”
说话间慢悠悠地转到他身后,故意让嗓音变得尖锐细腻,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狡猾的女人,最讨厌什么男人吗?”
他身体猛然一抖,把头扭到另外一边:“你想说什么?”
“是强!奸!犯!”她忽然拔高了声音,经过密闭空间的回声形成难以名状的激荡。
尖锐的声调在空中震动,于大盐沉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地平静下来。
“他们看见女人就迈不动步子,利用自身优势凌辱女性,满足自己的兽欲。这种人当他伸出魔爪的那一刻,就不配好好地活着!”
她说话间慢悠悠地绕着铁柱子走一圈,把自己一半暴露在灯光下,一半隐藏在黑暗中,阴恻恻地说道:“知道我们家乡那边,是怎么对待这种货色的吗?”
他瞪大眼睛,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吸气,紧抿着嘴巴不做声。
“当然是没收作案工具!”
她伸手用力地比划出一个剪刀,在对方眼前晃一晃,目光盯着他不停地下移,笑嘻嘻地说道:“听说过程十分的有趣呢。”
双手比划的剪刀在漏斗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她邪气又戏谑的语气在黑暗中混合,显得更加地阴森恐怖,于大盐神情终于惊慌起来,失声叫道:“你,你这个毒妇!”
“来,我告诉你怎么操作”,林轻晓不在乎他的辱骂,忽而靠近,紧盯着他的眼睛,阴恻恻地笑几声,剪刀手几乎戳到了对方的脸上,边说边观察对方的反应,时不时做出咔嚓的动作,语气不紧不慢,用最平淡的话描述最为血腥可怕的事情,末了轻扯嘴角柔声问道,“是不是很好玩呀?”
幽暗的灯光令柔和的语气生冷了几分邪气了几分,仿佛从地狱中冒出来。
他眼睛瞪得老大,拼命地弯腰,两腿想要并拢起来,几乎失控地大叫:“你这个魔鬼!”
林轻晓淡淡一笑:“哎呀,他们怎么忘记准备火盆了呢,要新鲜的烤着才好啊”,说着就慢慢地朝着门口移动,假装眺望地看了看,“不知道剪刀有没有磨好?得赶紧告诉他们烧炭生火呀。”
“你,你···你不要再说了!”于大盐浑身颤抖起来。
“这才刚到一半,后面的更精彩呢”,她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有了火盆才更好玩呢···”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于大盐终于崩溃地喊起来,“你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冷冷一笑,轻轻地弯了弯剪刀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人只有在巨痛下才会讲真话,所以还是按照我的法子来吧。”
故意停顿下来,眼睛直勾勾地慢慢下移,当目光停顿在某处的时候···于大盐撕心裂肺地叫起来:“我说实话,每一句都是实话!”
“那你记得这个项圈吗?认识这个女孩吗?”林轻晓几乎在同一时间,迅速地拿出项圈和照片怼在他眼前。
于大盐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项圈和照片,目光有点闪烁地说道:“这个真的是我捡的,你难道不是问神仙梭的事情吗?”
“呼···”她长长地出口气,眼睛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看,平静地说道,“这些人动作真慢,到现在都没有磨好,要那么锋利干嘛呢···”
“我···我想起来了!”他浑身斗得跟筛糠似的,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提醒你一下,照片中的女孩子叫傅宛月,是傅家的大小姐,个头不高,皮肤白皙,鼻子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十年前的夜晚,背着一包袱的金银细软去了城北一间偏僻的民宅”她说着晃了晃照片,“这个项圈她当时戴在脖子上,你是怎么捡到的?”
于大盐脸上起了奇异的变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全盘交代,你能保我免一死吗?”
她内心冷哼一声,淡淡地说:“这就要看你态度够不够真诚,交代的够不够详细!”
“我说,我全说”,他舔了舔嘴唇,深深地叹口气,好像陷入到回忆中,“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买酒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地咒骂和哭泣···”
“等一等,我让记笔录的人进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白纸黑字地写下来,要签字画押的,但凡有一句谎话,后果自负!”
于大盐没得选择,反而觉得有人进来,自己更安全,连忙点点头。
林轻晓至此终于圩口气,慌忙走出去招呼外面人进来,可是一打开大就看到了众人复杂的表情,小秋甚至后退一步,忍不住地弯腰并腿···
傅启校和李其绅的脸上各有千秋。
“哦···”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轻声低呼,审讯室的门不隔音,他们定是听到了刚才的虎狼之词,深深地呼吸几口,硬着头皮解释道:“方才那些话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我,我只不过是照本宣科地背诵出来而已。”
还顺势加了点音效,她干干地笑了几声。
李其绅黑黝黝的脸上忍不住地出现了笑意:“夫人辛苦了,审讯的手段本来就花样繁多,你只不过用了最省力最有效的一种,我等由衷地佩服。”
她嘿嘿无言,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就赶快叫做笔录的进去,于大盐准备全招了。”
李其绅不是多话的人,手一挥,后面早已经等待好的人员搬着桌子带着凳子鱼贯而入。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现实,林轻晓觉得每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男人,步子都很快,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傅启校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修长、干燥、温暖的大手掌顷刻间化解了她内心残存的戾气,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地问道:“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我其实说出来的时候也挺害怕的。”
说话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白莲花表情,心想着,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小魔女。
他表情十分的复杂:“我知道你是为了让他招供,不过···这方法甚是少见。”
“这都是书上说的,前朝的酷刑之一,你可不要算在我头上。”
“我知道。”
你知道才怪,她心里揶揄,脸上却正经起来:“不过话说话来,等会无论听到什么,你都要保持镇静。咱们得到真相之后再跟他算账。”
他恍惚地点了点头,看着幽暗的审讯室,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们隐没在笔录人员的身后,细细地听着最终的秘密。
一场关于十年前的真相终于慢慢地浮出水面。
十年前的一天夜晚,于大盐打酒回寨子,经过一间偏僻的巷子的时候,发现经常无人居住的人家竟然有了火光,还传来“我一定要杀了你们”“狗男女”的咒骂声。他好奇地靠近一看,房间里竟然有位年强漂亮的小姐,她一边咒骂一边拿着匕首在墙上刻字。
傅宛月看到有人进来吓了一跳,认清楚来人之后立马用匕首指着他,试图恐吓对方快点离开。可是于大盐看清楚她的样子之后,色迷心窍,此时万籁俱静四周无人,胆子不免大了些,直接上前去夺匕首。
两人争夺中傅宛月刺伤了于大盐,但是她自己也被吓坏了,不但惊慌失措地扔掉了匕首,而且还被对方紧紧地扣住了手腕。于大盐趁着她慌乱的时候,闪身一转绕道背后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身子,胳膊肘用力地击打在后颈上,宛月顷刻间晕了过去。
她就这样被于大盐带回家中,遭受了无尽的凌辱和囚禁,每一次逃跑都被抓回来,然后被神仙梭打的十天半月不能下床,渐渐地丧失了偷生偷跑的念头。可是于大盐看的十分的严格,根本不给她自杀的机会,堂堂的傅家大小姐就这样被一个丑陋而又狡猾的人凌辱占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许因为年轻而又身体好,宛月很快就发现了怀孕,刚开始又哭又闹地想要打掉孩子,后来在于大盐的请求下两人达成协议,只要安静地生下孩子就放她回去。因为孩子的到来两人之间暂时休战,一个变得乖巧起来,不再时刻地想要逃跑和自杀,一个变得仁慈了些,不再拳脚相加暴力凌虐,日子倒是和平起来。
于大盐觉得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更何况宛月不再敌视自己,甚至还愿意好好的说几句话,于是越来越放松警惕,不再把她禁锢在屋子里,允许她自由地在院子里活动。
眼看着宛月的肚子逐渐地大起来,先前的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他的心情越来越好,中秋节的时候还从面外买了好酒好菜,两人吃吃喝喝地闹到了半夜。从此以后,他的戒心完全地放松下来,时长买些酒菜带回家为孕妇补充营养。有一天宛月的心情很好,他自然多喝了几杯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夜起身如厕的时候,发现家里大门洞开,酒瞬间清醒过来,立马跑去处寻找。
可是他找了整个十九寨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眼看着天开始蒙蒙亮,于大盐想起傅宛月的身份,决定沿着一条可以直接到达傅家的大路寻去。终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波,在黎明之前,他看到了前方出现熟悉的身影。
他大声地吼了一声,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宛月,可是等他忙不迭地跑过去的时候,她却不见了。旁边的商铺没有开门,河水里除了一点点涟漪外并没有听见跳河的声音,于大盐不敢大声喧哗,只得沿着河边慢慢地寻找。
此时,大街上已经出现不少起早的人影,做早点开铺子的人在黑暗中准备食材,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光逐渐变亮,他前后找了许多地方依旧空手而归···